《可悲可泣》逢故春

33、第三十三章 碎玉声 花谙苦战耗

　　江南雨夜的厮杀，早已褪去所有试探与缓冲，进入最惨烈的白刃对峙。
　　风雨咆哮不休，水雾弥漫翻涌，整座小院杀气沸腾，阴邪戾气与正统浩然气韵反复对冲、碾压、碰撞，每一次震荡，都会卷起漫天细碎的气浪，搅动滂沱雨幕，让整片空间都处于剧烈的动荡之中。
　　花谙的气息，肉眼可见地愈发虚弱。
　　持续高强度的气韵御敌、反复的双向共振反噬、无休止的气血耗损，早已将她的本源根基透支殆尽。她本就日夜承受天道常态化反噬，身底蕴气本就日渐亏虚，今夜连番死战，无异于雪上加霜、釜底抽薪。
　　起初尚且能够从容格挡、稳步破招、掌控战局节奏，可数十招过后，周身清透的气韵屏障愈发稀薄黯淡，抬手辗转之间，虚浮乏力，经脉酸胀刺痛，每一次运劲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心口的绞痛从未停歇，一波比一波凌厉，一波比一波沉重，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她的五脏六腑，反复揉捏、反复碾压，痛得人几欲晕厥倒地。
　　她清楚知晓，这不仅仅是她一人的耗损。
　　千里之外的江瑟，正和她分毫不差，承受着同样的枯竭、同样的剧痛、同样的神魂透支。
　　她多耗一分气韵，他便多枯一分本源；
　　她多受一分创伤，他便多添一分内伤。
　　两人的本源气韵，早已彻底连通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枯全枯。
　　这般无休止的耗战，根本撑不了多久。
　　对方人多势众、蓄势已久、底蕴充足、毫无顾忌，只会源源不断施压进攻，耗到她力竭、耗到她气尽、等到她彻底溃败无力反抗。
　　死守，只会双双油尽灯枯、本源尽废、任人宰割。
　　可退让，便是古玉被夺、宿命尽毁、百年大局崩盘、余生永世为囚。
　　前无生路，后无退路，进退皆是覆灭。
　　黑衣为首之人早已看穿她的虚弱困顿，看着她愈发单薄摇曳的身影，看着她日渐黯淡的气韵屏障，眼底贪婪与得意愈发浓烈。
　　“本源枯竭，强撑无用。”
　　他步步逼近，阴冷笑声穿透风雨，带着笃定的掌控感。
　　“双生纹脉共生互耗，你越抵抗，两人死得越快。束手就擒，尚可留一丝残命，顽抗到底，今日便是你们二人的葬期。”
　　他说得没错。
　　双生羁绊，此刻不再是彼此的支撑，而是彼此的枷锁、彼此的拖累、彼此的催命符。
　　常人御敌，只耗自身；
　　他们御敌，双命同耗。
　　天底下最残忍的厮杀，莫过于此。
　　花谙眸光微沉，避开迎面袭来的阴邪气劲，身形侧转，借力后退数步，稳稳落于密室门前，将最后一寸退路死死堵死。
　　她喘息微促，胸口微微起伏，苍白的面容上，唯有一双眼眸，依旧澄澈坚定，不见半分惧色。
　　耗竭又如何？
　　同枯又如何？
　　绝境又如何？
　　生来背负宿命枷锁，半生受尽劫难折磨，她从未低头，从未认输，从未向天道贪妄退让过半分。
　　今日即便身死玉碎、神魂俱灭，她也绝不会将半生宿命、半生根基、世间气韵平衡，拱手让与这群阴邪盗纹之徒。
　　“我守得住玉，也守得住他。”
　　花谙轻声开口，嗓音微哑虚弱，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决绝。
　　哪怕天要覆灭，人要围杀，命要绝尽，她依旧要以一己残躯，死守南北两方最后的生机。
　　黑衣人眼底最后一丝耐心彻底消散，戾气暴涨，阴邪气韵疯狂翻涌，暗紫色纹路笼罩周身，整片院落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既然执意求死，那我便成全你们南北双亡！”
　　话音炸裂的瞬间，他双手结出诡谲秘术印诀，周身万千阴邪细纹腾空而起，化作无数锋利如刃的气丝，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朝着花谙与密室方向疯狂射杀。
　　万千刃气，封锁所有闪躲空间，全方位碾压而来，无处可避，无从可逃。
　　这是盗纹组织的绝杀秘术，专为破本源气韵、破纹脉守护而生，霸道凌厉，无解无挡。
　　漫天刃气笼罩之下，花谙周身稀薄的气韵屏障瞬间皲裂、破碎、崩塌。
　　层层裂纹蔓延周身，浩然气韵寸寸溃散，再也无法撑起半点防御。
　　剧痛骤然翻倍席卷全身，神魂震颤，气血翻涌，喉间腥甜再也压制不住，缓缓涌上舌尖。
　　同一刹那，千里凉州。
　　孤立屋内的江瑟，身形猛地剧烈震颤，喉间腥甜喷薄而出，一口鲜血染红身前素色衣襟，刺目惊心。
　　他踉跄半步，堪堪扶住冰冷的木案，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眼底彻底被黑晕覆盖，经脉近乎寸寸断裂，本源气韵濒临彻底枯竭。
　　极致的双向耗损，终于压垮了两人紧绷到极致的身心防线。
　　北方围立的黑衣死士，瞬间捕捉到这股骤然崩盘、濒临断绝的本源气息，眼中杀意暴涨，步步逼近，持刀欲进，准备强行擒人、掠夺残纹。
　　南北两路，同时濒临彻底溃败。
　　世间大局，眼看即将彻底倾覆。
　　可就在这全盘皆输、万劫不复的绝境瞬间——
　　密室之内，骤然迸发一道澄澈圣洁的白光！
　　嗡——！
　　一声震彻身心的玉鸣，穿透风雨、穿透夜色、穿透南北山河，清脆浩大，凛然庄严，盖过所有风声雨啸、杀伐戾气。
　　原本安稳静置的完整本源古玉，在无尽阴邪戾气的压迫、双向气韵枯竭的刺激、宿命绝境的催化之下，骤然自主爆发！
　　玉身交错流转的双生纹路尽数亮起，纯白光华冲天而起，瞬间铺满整间密室，温润浩然、正大磅礴，带着天地本源的极致生机与秩序之力。
　　不待人反应，洁白玉身骤然炸裂！
　　咔嚓——！
　　清脆的碎玉声，清晰响彻风雨院内。
　　完整本源古玉，寸寸崩裂、层层粉碎、四散纷飞，化作万千细碎莹白玉屑，随光飘散、随气韵流动。
　　无人预料、无人掌控、无人催动。
　　本源自碎，绝境新生！
　　所有人瞬间怔住，漫天杀伐尽数骤停，所有阴邪戾气瞬间滞涩，院内所有黑衣人满脸错愕、难以置信，死死盯着密室迸发的漫天白光。
　　百年传闻、世代追寻、毕生觊觎的本源古玉，居然在即将被夺的最后一刻，自主崩碎！
　　他们筹谋百年、布局数代、拼死围猎、双线施压，赌上一切换来的终局机会，居然在顷刻间，彻底碎空、尽数落空！
　　花谙也是一怔。
　　她从未听闻本源古玉会自主崩碎，从未在古籍秘卷中见过这般记载。
　　可下一秒，她瞬间洞悉了古玉自碎的深意！
　　不破，不立。
　　不全，不生。
　　完整古玉易被掠夺、易被掌控、易被人利用、易被人拿捏全盘宿命。
　　可一旦碎作万千、散入气韵、融于天地、归于自身，便再也无人可夺、无人可抢、无人可控！
　　玉碎，韵存。
　　形灭，神留。
　　本源没有消失，只是从器物形态，彻底解封、彻底释放、彻底融入她与江瑟的双生纹脉之中！
　　原本器物承载的半壁本源气韵，尽数解封，顺着双生羁绊、跨着千里山河，瞬间双向灌注、同步归位！
　　濒临枯竭的经脉瞬间被温润本源填满，撕裂般的剧痛骤然褪去，溃散的气韵疯狂回笼，崩塌的根基重新稳固。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