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悲可泣》逢故春

25、第二十五章 烬余响 双生纹脉反

　　秋日的日光透过工坊木格窗，落得一地斑驳。
　　案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修复工具，砂纸、刮刀、各色矿物颜料整齐码放在木盘之内。工坊里安安静静，只有橘猫蜷在窗台，发出轻微的呼噜声。往日热闹的烟火气息还残留在这间屋子，可人心之中，已经蒙上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花谙指尖抚过一件刚刚修补完毕的瓷瓶，瓶身裂纹被细细补好，肉眼几乎看不出曾经破碎过的痕迹。器物的裂痕尚可修补，可刻在骨血里的宿命，却无从下手。
　　这几日，同痛反噬发作的频次越来越高。往往毫无征兆，心口便会骤然一缩，钝痛蔓延全身。她每承受一次，千里之外的江瑟也必然会同受一份苦楚。
　　苏随风站在一旁，看着她苍白的面色，眉头紧紧皱起。
　　“真的要走？”他低声开口。
　　江瑟站在门边，一身素色长衫，简单收拾好了为数不多的行囊。他没有带走太多器物，只挑了几柄陪伴多年的刻刀，还有那只封存本源残片的旧木盒。
　　“留在这里，距离太近。”江瑟声音清淡，听不出太多情绪，“气韵相互牵引，只会不断激化反噬。我去往凉州，相隔千里，至少可以暂缓纹脉共振。”
　　道理人人都懂，可道理，不代表就不会伤人。
　　花谙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指尖泛白。她没有上前阻拦，也没有多说挽留的话语。他们早已反复推演过无数次，眼下，远离，是眼下唯一能够争取喘息的办法。
　　“路上多加小心。”她只说出这短短一句。
　　简单七个字，里面藏着千言万语，全部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江瑟抬眼望向她，目光短暂相撞，又飞快错开。再多对视，心绪起伏，便会再次撬动体内的纹路。
　　“工坊这边，就拜托你多照看。”他转向苏随风。
　　“我明白。”苏随风点头，“只是你孤身在外，那伙人已经在搜寻双纹相关的线索，你万万不可大意。”
　　江瑟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推开门，外面秋风呼啸，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他的背影一步一步走远，很快消失在街巷拐角。
　　花谙立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心口那股熟悉的钝痛缓缓升起。不是反噬，是心底实实在在的空落。
　　橘猫从窗台上跳下来，蹭了蹭她的裤脚，软软的身子带来一点微薄暖意。
　　苏随风叹了一口气：“希望相隔两地，真的能压制住纹脉异动。只怕那些人不会就此罢休。”
　　花谙弯腰，伸手轻轻摸了摸小猫的脑袋。
　　“暂且只能赌这一步。”
　　往后的日子，日子表面重回往日模样。工坊依旧接待各类修复活计，修补古瓷，装裱旧画，市井来客往来不绝。外人眼中，这里依旧是那间平和安稳的修复作坊。
　　只有他们三人清楚，平静只是一层薄薄的外壳。
　　每一次突如其来的刺痛，都是来自远方的信号。花谙不知道江瑟那边遭遇了什么，是磕碰受伤，还是纹脉反噬发作，她只能凭空感受那份疼痛，却什么都做不到。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
　　花谙独自坐在案前，取出密柜之中的本源古物。器物安安静静躺在丝绒布上，纹路交错流转，隐隐透出极淡的微光。
　　就在这时，器物表面的纹路忽然轻轻震颤了一瞬。
　　隔着千山万水，另一处同源的气息，正在发生动荡。
　　她猛地攥紧手指，心头骤然一沉。
　　凉州那边，已经并不安稳。
　　暗处的眼睛，已经循着气韵，找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