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与公主》沚榆川

13、游历 和恶龙游历

　　一个半月后，公主和米迪亚王子订婚。

　　这场婚约得到了两个王国的支持，远在北方凯拉王国的梅丽桑德也寄来了信件和礼物，公主有好几个月没收到她的信了，有些激动地拆开。
　　梅丽桑德对她表示祝贺，问米迪亚王子是个怎样的人，又关怀了她和国王的身体，最后，问是否有了罗温的消息。
　　罗温是在她去凯拉后离开的，梅丽桑德一直很担忧，担心她碰到了骗子。

　　公主本来激动的神情失落下来。
　　“也不知道罗温听没听说我订婚的消息，”公主呢喃着说，无意识把封信的火漆掐出了指甲痕，她有些担忧又有些生气，“她一定把我们忘到脑后了！”

　　龙扒在红茶杯里一边泡一边喝。
　　加了牛奶和糖的红茶香甜极了，她刚吃饱饭，拿舌头慢悠悠地舔着，随口说：“那你去找她不就成了？”
　　公主更丧气了，“我都不知道她在哪儿，怎么找？”
　　说完了，她忽然一顿，慢慢看向正在饮料里泡澡的龙。

　　“斯隆——”
　　她甜蜜地叫了一声，连加糖的红茶也不会比她的声音更甜了，但斯隆莫名打了个哆嗦，感觉有凉风吹她耳朵。
　　“干嘛。”
　　她警惕地往红茶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红亮亮的眼睛，她觉得奥罗拉要干坏事。

　　公主把斯隆从茶杯里拎出来，她最开始还是人类大小呢，后来变成了蜥蜴大小，现在为了泡进骨瓷茶杯里，又小了一圈，像壁虎一样能蹲在她手心里。
　　她都顾不上嫌弃龙黏糊糊湿漉漉的。

　　公主讨好地说：“亲爱的斯隆，伟大的斯隆，我最好的朋友斯隆——你之前说你去过女巫集会是不是呀？”
　　斯隆还在懵懂，“是啊。”
　　还没等龙就她当年的“英勇强大”宣扬一番，公主就把她托到了眼前，甜蜜蜜地说：“那你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斯隆：“什么？！”
　　她立即就要拒绝，但公主反复的央求，说什么只有伟大的龙才能帮助可怜公主的话，她就开始支支吾吾了。

　　“那里很不好找的！”那些扫帚抽屁股好痛！
　　公主哪里知道当年的小龙在女巫集会遭遇了怎样的围殴，她真以为龙从生下来就是霸主呢，信任地看着她，“你一定能找到的，求求你了，我想见一见罗温，或者给她送封信也行，可以吗？”
　　她碧绿的眼睛满是乞求。
　　龙转了两个圈，躲避她的眼神，但最后，还是悲壮地一点头，“好吧！”
　　大不了再被抽几下屁股！

　　公主立即兴奋起来，她得到了一个如此好的理由——当她跟国王说的时候，国王大吃一惊，“你要和斯卡尔奇离开？！”

　　公主不满，她已经知道了每只龙都有自己的名字，斯卡尔奇不过是人类对于所有龙的蔑称，“只是暂时的，父亲，你可以把它当成一场游历。”
　　国王震撼，“和恶龙游历？！”
　　真不是被恶龙当成小点心吗！

　　公主自然地点头，双手叠放在小腹前，“成婚前我会回来的，还有小半年时间不是吗？正好米迪亚王子回他的国家准备去了，我准备去寻找罗温。”
　　国王又吃一惊，“罗温？！”
　　他一直很担心罗温，但凡人的王国再强大也没有掌握神圣力量的女巫强大，罗温从小就是个孤僻的孩子，喜欢草木、河流、小鸟，她的离开他很伤感，但并不意外。

　　国王有些期待又有些担忧，罗温下落不明，但他也不想让奥罗拉去冒险，迟疑着问：“你知道罗温现在在哪里？”
　　公主其实不知道。
　　但她知道，如果她表现出一丝的犹疑，国王就不会同意让她离开，于是肯定地说：“斯隆——就是龙，她去过女巫们的集会，那里可以找到其他女巫，包括罗温的老师。”

　　国王犹豫了三天，终于受不住公主的恳求，最终还是答应了，只是强调说：“你要保证尽快回来，注意安全。”

　　公主立即笑了起来。
　　“斯隆会保护我的，”她很有信心地说。

　　……

　　奥罗拉走那天是满月。

　　国王对外的说法是奥罗拉公主外出游学，但实际上，她收拾了包袱，一个侍女也没带——斯隆不允许其他人类坐在她的脊背上。

　　从高高的塔楼奔向月亮的那一刻，清凉的风从脸颊边掠过，奥罗拉眯着眼，感觉到天地如此广阔。
　　她回头，朝塔楼顶用力摆手。

　　黑夜里的王宫早已沉睡，国王站在塔楼顶尖，两手紧紧抓着窗棱，几乎把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他望着那个猩红龙背上隐隐约约的人影，心里一阵怅然——他也说不清。

　　奥罗拉在大风里喊。
　　“斯隆！”

　　巨大的龙在高空中像一座浮岛，流线形的脖颈上挂着一串宝石项链——国王送给她的。在昨天，他战战兢兢地端着这盘巨大的项链过来，说这是保护奥罗拉的盘缠，把她美得立即戴上了。
　　龙喜欢亮晶晶的宝贝！

　　她回头，“干嘛？”
　　龙的原型大极了，像小山，不用放大音量，声音都天然带着雷电般的威势，她甚至压低了声音——奥罗拉说要偷偷的。

　　奥罗拉大声喊：“我好开心！”
　　风灌了她一嗓子，但她的眼睛亮得像正午阳光下的一泊绿湖，从底透出明澈的翠来。她坐在斯隆后背的两根脊刺之间，抓着前一根棘刺，微微躬身，感觉每缕想要把她吹跑的风蛮烈而爽快。
　　斯隆哼唧唧地说：“能坐上我的背，当然值得开心了。”
　　她可是龙！
　　骄傲的龙把下巴抬得高高的。

　　斯隆飞得不快，不然飓风真能把背上的小人掀飞，或者冻成冰雕，但对于人类来说，这种速度不亚于十匹骏马加起来，起码公主浑身上下被吹得冰冰凉，她更紧地抱住龙的棘刺，它暖洋洋的。
　　“我们去哪儿？”她扯着嗓子喊。
　　斯隆的尾巴甩动了一下，语气忽然兴奋起来，“先去我家！”

　　斯隆的家在阿耳斯山脉深处，传说在众神之战前，这里还是一片平原，直到战神之斧落到这片区域，劈出海洋，留下了这片蛇一样蜿蜒辽阔的山峰。

　　它的左边是一片不见边际的蓝海，据说海洋的那一边有失落的精灵和人鱼，而右边，则是菲尔德的整片大陆。
　　艾林和凯拉离它最近，而再往右，则是其他王国了。

　　奥罗拉从没离开过艾林王国，她坐在龙背上，底下的村庄变得比蚂蚁还小，好像能用两根指头捏起来，磨坊的烟囱里冒着烟，快到早上劳作的时候了。
　　她的肚子开始咕咕叫。

　　国王眼泪汪汪地给她捎了一袋白面包，吹了一夜冷风，松软的白面包变成了石头，奥罗拉刚从腰间的绸袋里抽出一个，前头的龙脑袋立刻扭了过来。
　　“我也想吃，”斯隆张开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