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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回那天 龙华那一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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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华那一段车进不去。她自己走完最后半里土路。
风大,空。四野没什么树,新辟的坟区一片一片的土包和木牌,稀稀拉拉的,没有碑林该有的齐整,倒像谁匆忙栽下去忘了扶直。远处有人拿铁锹平土,一下一下的,闷声闷气,土腥气混着潮味卷过来。
乔南絮找到她的时候,裙摆已经洇了一圈泥。
碑是新的,矮,窄。照片是后来家里翻旧箱子找出来的,清婉穿那件鸦青杭罗大襟,领口素玉扣系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的齐整,面上平淡,眼神清清冷冷的,像在审视每个在她墓前停留的人。
南絮蹲下来,把怀表从领口摘下来,放在"林清婉"三个字旁边。
表针停在21:57。
"我回来了。"
嗓子干得冒烟,喊出来像气音。没人应。这一片空旷得过分,风穿过木牌缝隙呜呜的,像远处有人在吹口哨,又像谁哭到一半停了。
"表没修好。"
她又补了一句,像汇报正经事。其实三年前就知道了。波士顿后湾区那个老钟表匠,寸镜戴左眼上,镊子拨了拨齿轮,说"Catastrophic",说"the soul is departed"。她当时听懂了前半,后来翻字典才知道——灵魂已逝。
她不信。换了三家店,写了两封信,甚至自己拆过一次表芯,指甲劈了。每次打开表盖,那道横贯中间的裂缝都在。左边清婉的侧脸,右边她自己的侧脸,中间隔着一条无法弥合的真空。
她总以为表坏了,人没坏。直到今天上午,她在街口碰见萧予怀。
萧予怀比三年前更瘦了,像根风干的竹子,穿件洗白了的竹青长衫,袖口沾着粉笔灰。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没躲。
南絮拦住他:"婉婉什么时候的事?"
"四七年六月里。"他声音平平的,"早上。人是我去接回来的,衣裳齐整,脸是干净的。怎么没的,谁也说不清。埋了,碑在那儿。"
六月里。早上。
她脑子里嗡一声。时差表在心里翻了一页——波士顿晚上九点五十七。21:57。
她当时没哭,甚至笑了,笑完牙关打颤:"你确定?"
"嗯。"
"她……"
她话到嘴边卡了很久,最后咽回去换了个问法:"……回来那会儿,好不好看?"
予怀沉默了挺久,说:"是齐整的。看着不遭罪。"
两人闭口不提那个人的名字,但都心知肚明。
南絮没再问。
"南絮。"他叫住要走的她,语气还是平的,像拦小孩闹,"别问了。"
他走了。六月的太阳晒在青石板上,她突然觉得冷,冷得牙齿打颤。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