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少爷跑路以后》春上江

2、肖时庭 转身右拐医

　　室内昏暗，呼吸被压制，触觉之下是潮湿和粘腻。
　　苏淮只觉天旋地转，眼皮重重压在眼上，他迷迷糊糊眨巴了下眼睛，睫毛被泪水洇湿黏在一起，睫毛轻颤着掀起一条窄缝，模糊的视线出现了一双沉黑的眼睛，如狼似虎，似要将他整个人吸进去，吞咬干净。

　　“起床喽，起床喽……起床喽……”

　　苏淮猛地睁开双眼，胸腹大幅度起伏，意识随着逐渐平复的呼吸变得清晰，他偏头看过去。

　　震动的手机还在响闹铃，铃声来来回回就三个字，一声接着一声，没有丝毫停顿。

　　苏淮眉心拧起，第一次因为这道声音生出不耐，他坐起来拿起手机，身形却一顿。

　　被子掀开，苏淮的目光虚往下一瞥。

　　原本冷淡的面容瞬间裂开几分，眼角流出怒色和不甘。苏淮咬紧下唇，闭了闭眼。指尖划开解锁，旋即取消闹铃声，设置成系统音。

　　手机砸进被褥，苏淮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他大步走向浴室，脚步重重踏过，背影是往日的从容，姿势却难掩几分别扭。

　　浴室水声淅沥沥地响起，手机即将息屏，刹那间有消息弹出，原本暗淡的屏幕亮起，小区群聊发送通知，预计一小时后停水，随后消息被其他人的议论淹没。

　　苏淮裹上浴袍，面容带上湿意，将亮丽精致的五官柔和。腰腹前细带松垮地系上，余下的带条垂下，随着他走动在腿/间若隐若现，膝盖上的青乌在此间晕开，蔓延至小半个膝盖。

　　想起昨天的惨状，苏淮打开手机，指尖直奔外卖软件。点好单，苏淮踱步来到梳妆镜前坐下。

　　水珠滚下发间落在肩颈，潮湿的头发被吹风机鼓出的暖风吹开，手掌擦过发尾，苏淮指腹间捻了捻。

　　他以前留有一头乌黑长发，发尾丝丝缕缕落在肩头，随手一勾便挂在指间，任由把玩。
　　现在指间勾不下，也握不住。

　　苏淮眼眸垂下，目光落在空空如也的梳妆台，心头蓦然颤动。

　　刹那间，那抹恍惚戛然而止。
　　窗外，清风拂过帘，晨光照进室内，苏淮抬眸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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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时庭眯起眼，偏头躲开刺眼的光线，一个男孩儿穿着外卖服正小心翼翼穿过翻起的凹凸地面。

　　“小燃？”

　　小燃身形一顿，停住脚步，在难以下脚的废土上站定，他扬起一张汗湿的小脸，眼眸深处蹦出难掩的灵光，他看了眼肖时庭身后，咧嘴笑道：“时庭哥。”

　　“怎么在这儿？”肖时庭记得这小孩儿不管这片区域。

　　他走过去，不由分说地将傻站不动的人拽进阴凉处，手里的蒲扇扇动，吹开男孩儿身上的暑气。

　　小燃大名陈燃，今年才高考毕业，考上一所不错的211。他父亲在他年幼时因为去河里救人不幸去世，家里的重担瞬间压在母亲本就不好的身躯上。
　　他早早懂事，勤工俭学，学习也不错。眼看着生活步入正轨，他就能带着母亲踏上新生活，却在去年母亲查出胃癌中期，未来的美好畅想搁置，可当下的残酷生活还要咬牙继续。

　　但小孩儿年龄小，对世界知之甚少，又没有人在一旁守住，一时不察便容易被带偏。
　　肖时庭将人捡回去，正好小孩儿已经成年，奈何他当时一摊子事，便将小孩儿安排在谢霄手下一家店铺当收银员，但陈燃高考后便主动提出辞职，态度坚决，肖时庭也不好多说。

　　“这片区域本来是成哥的，但他生病了，所以这几天由我负责。”

　　“钱呢？”肖时庭问他。

　　肖时庭倒不是见钱眼开，奈何这小孩儿太老实心善。有时候太善良就是给人递脸找欺负，得不偿失。

　　“算我的！”陈燃拍了拍胸脯，嘿嘿一笑。

　　“多一片区域不会来不及送吗？”

　　“不会，这片区域就固定几家点单，”陈燃顿了下，目光闪烁，“不过，我昨天看见……时庭哥对面住人了，就他点了外卖正好是我送的。”

　　肖时庭点头，没说什么。

　　陈燃有些迟疑：“时庭哥不好奇对面住的是谁吗？”

　　“不好奇。”肖时庭神色未变，好整以暇地看他，问：“你好奇？”

　　“不不。”陈燃连忙摆手，他挠了把头发，“我以为你会关注一下，毕竟是邻居，还是去看看比较好……”

　　肖时庭失笑，抬手敲他脑袋，提醒：“外卖要超时了。”

　　“啊？”陈燃抱住被打的脑袋，睁大眼睛，“对哦，要超时了。”

　　陈燃转身就跑，步子迈出一大步又撤回来：“那个，时庭哥，你帮个忙。这个是你邻居的，我要来不及了。”

　　不等肖时庭拒绝，外卖就塞进了肖时庭手中，转瞬间留下的只有陈燃跑开的残影。

　　“臭小子，打主意到我身上来了。”

　　肖时庭摇摇头，收回视线，指尖摩挲着外卖带，他清了清嗓子，慢悠悠踱步朝他的好邻居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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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咚——

　　“先这样安排，嗯……好。”苏淮看了眼窗外，他挂断电话闭上眼睛，指尖捏了捏鼻梁。

　　苏淮抬脚正要下楼，门铃再次响起，一声长两声短。

　　苏淮猛地抬眼，脚步顿住，僵住的身影停在楼梯口，手撑在扶栏上捏紧，视线压下。

　　一楼大门紧闭，他看不见院外，但院外有规律的门铃声穿过记忆，蛮横地撞开厚重结实的门，振得他脑袋嗡了一声。

　　黑眸闪了下，苏淮抿唇僵硬地挪开视线，他扫过全身，身上穿的还是没有换下的浴袍，眉心皱了下。

　　肖时庭靠在门口的院墙，单腿支撑，腰背却挺直，他一搭没一搭地按铃声，那扇门却还是纹丝不动。

　　肖时庭仰头看向正对他房子的那扇窗户，喉间滚动，他正思忖着要不要给人发个消息。
　　哦，不对。也不知这人单没单删自己。

　　不过，反正人现在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还是他自己主动跑过来的。

　　肖时庭想着，门却在这时咔擦一声打开了。

　　苏淮利落的短发搭在额两侧，他穿了件合身的短袖，布料恰到好处地贴合身体，黑色的短裤齐膝，膝盖若隐若现，两条笔直的腿从裤腿冒出，白得扎眼。

　　肖时庭直勾勾盯着苏淮，视线中央只一人，也只能是这一人。
　　他缓慢直起身，双腿站定。

　　两人视线交触，较劲似的谁都没有动，周围的一切好像都暂停了，世界安静到只剩下固执相望的两人。

　　明明只有几步远，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可没人迈进一步。

　　原来几步也很远，远到他快忘了苏淮的声音，远到他透过那双单薄眼镜却看不清苏淮的神色，远到那抹模糊的冷淡与疏离可以将他分别后的数千个日日夜夜撕个粉碎。

　　可是那又怎样？
　　肖时庭不可一世地想。
　　就算这样，他还不是来了弗城，到了他所在的弗城，那么他肖时庭就不介意从头来过。

　　肖时庭眸光闪过，鼻尖溢出一声笑来，气氛刹那间扭动了下，好似刚才两人的对峙是一场幻觉。

　　肖时庭抬起手中的外卖袋晃了晃，整个人又没骨头似的靠在门口。

　　“少爷，这是杵这儿种蘑菇？”

　　苏淮皱了下眉，好似很不耐。他没搭理肖时庭那张吐不出象牙的嘴，抬脚走过去时面上的神色已恢复如初。

　　肖时庭好整以暇地看他直直走过来，像个乖学生般目不斜视，心里不由好笑。直到鼻尖捕捉到一抹陌生的香味，肖时庭怔愣片刻，像是无法适应。

　　苏淮稍显别扭地抬起左手，指尖刚勾上绳带，冰凉的触感贴上指侧，肖时庭略微施力便将人带近身前。

　　随着来人的靠近，鼻尖难以忽视的气味更浓郁了。肖时庭眯起眼，只瞬间又扯起嘴角笑了笑：“怎么这么慢，迷路了？”

　　没有客套的好久不见，也没有体面的说一句别来无恙。

　　啪的一声。

　　苏淮冲他手背拍了一巴掌，肖时庭瞬时卸力，手心便一空。

　　苏淮脸上端着是纹丝不动，他接下话：“你来这么晚，是脑子不好使吗？”

　　肖时庭呲牙咧嘴搓了下手背，嘴却没闲着：“吃火药了，那得多喝点水降温。”

　　“这是你的服务态度？”苏淮一个刀眼过去，目光上下扫过他，面露嫌弃，冷漠道：“差评。”

　　“欸欸。”肖时庭双手扒着栏杆，上身半探进去，“不能差评啊，这是我帮一个小孩儿送的，他有急事。都赖我成不？”

　　苏淮转身的动作停下，视线偏移，语气不详，肖时庭却莫名听出一丝阴阳怪气。

　　“你还是个好人。”

　　“……”肖时庭气笑了，他随手指着苏淮手里的袋子，上面标着“桥北木桶饭”几个大字，“我还是个大好人。”

　　苏淮莫名其妙看他，面露不耐，肖时庭恍如未睹，悠悠说道：“这家店……啧，还挺美味。

　　苏淮当即转身面对他，“什么？”

　　“什么什么？”肖时庭摸了摸耳朵，无辜道，“你说什么？”

　　苏淮闭了闭眼，缓慢平复胸膛，正色道：“转身右拐医院，慢走不送。”

　　“那家店……”肖时庭卡在苏淮进门的瞬间，补充道，“菜是不洗，饭是手抓，油是老年陈油喽。”

　　苏淮关门的手攥紧，半个人隐在门内，黑眸盯向肖时庭。

　　“当然，你也可以当我没说。”肖时庭双手一摊，又丟了个炸弹，可惜道：“不过今天停水，友好提醒，晚上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