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全家跪着求我原谅》囿囿岁岁

3、查不出来 第二天上午

　　第二天上午，沈鸢九点出门。方敏不在客厅，沈卫东去了公司，只有管家迎上来问她要不要派车。“不用。”沈鸢出了大门，顺着山路往下走。半山别墅区到公交站有两公里，她走得不急，早上空气凉，梧桐叶上还挂着露水。

　　上辈子她在这个小区住了三年，出门永远有司机接送。沈卫东没怎么过问，倒是方敏总说：“鸢鸢不认路，别让她自己走，丢人。”这句话表面是关心，实际是嫌她出去丢沈家的脸。沈鸢出了小区大门，正要过马路，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哎，你们看，那个是不是沈家新接回来的？”沈鸢没回头。声音追上来了。三个女孩，穿着一看就价格不菲的休闲装，手里拎着咖啡，从后面快步走到了她前面，挡住路。领头的那个沈鸢认识——林芷萱，沈婉宁最好的闺蜜，林家二小姐。上辈子她没少给沈鸢使绊子——在聚会上“不小心”把红酒泼在她裙子上，在朋友圈发沈鸢的丑照配文“土味千金”，当着所有人的面问她“你们乡下是不是没有马桶”。每一次沈鸢都忍了，因为沈婉宁说：“芷萱就是心直口快，没有恶意的，姐姐别往心里去。”

　　林芷萱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羊绒开衫，化着精致的妆，从头到脚打量了沈鸢一遍。沈鸢今天穿的是昨天那件白衬衫，牛仔裤是镇上买的，鞋子是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头发简单扎了个马尾，脸上没有任何妆。林芷萱笑了：“你就是沈鸢？”沈鸢看着她，没说话。

　　“婉宁跟我说你回来了，我还一直没见到。”林芷萱歪了一下头，语气热络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听说你以前在乡下长大？那边条件是不是特别苦呀？你皮肤底子其实还行，就是有点糙，回头我介绍你去婉宁常去的那个美容院，做个全套护理。”她身后的两个女孩对视一眼，嘴角压着笑。上辈子的沈鸢会脸红，会局促，会结结巴巴地说“不用了谢谢”，然后回去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越看越自卑。这辈子，沈鸢看了林芷萱三秒，然后她说：“你口红沾牙上了。”

　　林芷萱的笑僵住了。她下意识抿了一下嘴，旁边的两个女孩同时低头看她——没有。口红好好的，什么都没沾。她们再抬头，沈鸢已经绕过她们走过去了。背影笔直，脚步不快不慢，连头都没回。林芷萱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

　　“她……”她刚开口，旁边的女孩拉了她一把，“走了走了，别跟她一般见识。”林芷萱甩开她的手，盯着沈鸢的背影看了好几秒，掏出手机就给沈婉宁发语音：“婉宁，你那个姐姐，真的很没教养。”

　　沈鸢到了公交站，坐了一趟公交到城西。城西是老城区，街道窄，旧楼多，和半山别墅区完全是两个世界。她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口下车，拐了两个弯，停在一栋六层旧写字楼前面。楼外墙贴着八十年代的白色瓷砖，有一半已经泛黄脱落。门口连个像样的前台都没有，只有一扇灰色的防盗门，旁边挂着一块很小的铜牌——“渡鸦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公司注册名，法人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沈鸢推开防盗门，上了四楼。楼梯间的灯忽明忽暗，墙壁上贴着各种小广告。四楼只有一扇门，门上什么标志都没有。她推门进去。里面别有洞天——大约两百平的办公空间，装修风格和外面完全不同：深灰色的墙壁，落地窗用单向膜贴过，外面看不到里面；六张工位，每张桌上至少两块屏幕；最里面的墙上是一整面数据监控屏，实时滚动着加密数据流。三个人在里面。

　　最左边工位上坐着一个瘦高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手指搭在键盘上没停过，代号“螳螂”。中间是一个短发女人，穿着黑色卫衣，手里转着一支笔，代号“断弦”。最右边靠窗的位置，一个剃着寸头的年轻男人正在喝咖啡，看到沈鸢进来，杯子停在嘴边。代号“灰”，三年前“鸦”的临时负责人。三个人同时抬头，然后同时站了起来。

　　“老大。”螳螂先开口，声音里压着明显的激动。断弦没说话，但手里的笔停了。灰把咖啡放下，走到沈鸢面前，上下看了她一遍。“瘦了。”他说。

　　沈鸢扫了一圈：“就你们三个？”

　　“其他人都在线上。”断弦敲了一下键盘，大屏幕亮起来，弹出一排头像，“幽灵在东京，针在新加坡，壁虎上个月进去了，刚出来，还在休整。核心成员八个，全部在线待命。”沈鸢点头，走到最里面的主位坐下。那个位置空了三年。桌上没有灰，椅背的角度还是她当年调的。他们等了她三年，连位置都没让别人坐过。

　　沈鸢打开面前的屏幕，切入系统。“断弦，把那个七位数的单子调出来。”断弦三秒内把委托详情投到大屏上。螳螂在旁边解说：“委托方是匿名的，通过三层跳板联系我们。目标是国内上市公司卫东实业，要求追踪一笔三年前的离岸资金链，总额不低于两个亿。佣金一百二十万美金，预付百分之三十，尾款到账后补齐。”

　　沈鸢看着大屏上“卫东实业”四个字。房间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灰知道沈鸢的身份——三年前她组建“鸦”的时候没有隐瞒过。他放下咖啡杯，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这个单子，你要是不想接，我们拒了。”

　　“不拒。”沈鸢说。灰皱眉。“这是我家的事，”沈鸢的语气很平，“正因如此，更要看清楚。”她站起来，走到大屏前，调出自己昨晚跑的初步数据。“昨晚我做了一轮筛查。卫东实业三年前有一笔资金经过四次中转流入海外账户，终端IP在沈家。但这条线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资金池比这大得多。”她在屏幕上画了几条线，把数据节点串联起来。“螳螂，你负责跑这条资金链的上游，看钱是从哪进来的。断弦，你去查那个海外账户的关联公司，越深越好。灰，你帮我盯住卫东实业最近三个月的董事会动向，尤其是——”她顿了一下，“尤其是方敏名下的资产变动。”

　　方敏。沈婉宁的亲妈，沈卫东的现任妻子。上辈子沈鸢对她毕恭毕敬，叫了三年“阿姨”，从来没怀疑过什么。但昨晚的数据告诉她，那笔流入沈家的海外资金，最终落地的IP地址精确到了方敏书房的台式电脑。做账的也许另有其人，但钱确实经过方敏的手。

　　螳螂已经开始敲键盘了。断弦的手指飞速滑动屏幕。灰看了沈鸢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回到自己的工位开始干活。沈鸢在主位上坐下来，调出另一组数据，开始逐行过代码。整个办公室安静下来，只剩下键盘声和屏幕切换的光。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三年前她十六岁，一个人在镇上网吧的角落里，用一台二手笔记本黑进了第一个系统。那时候她不知道这叫什么，只知道代码的世界比现实公平——在那个世界里，没有人在乎你是乡下的还是城里的，能进就是能进，能破就是能破。“鸦”就是这么一步一步建起来的，从她一个人，到两个人，到八个人，到全世界都查不到他们的真面目。

　　沈鸢敲完最后一行代码，屏幕上弹出一组新的数据。她盯着看了几秒，眼睛微微眯起来。“灰。”灰抬头。“这条资金链的上游，”沈鸢的声音沉了一度，“不干净。”灰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表情变了：“洗钱？”

　　“不只是洗钱。”沈鸢把数据缩放到全景模式，“三年前卫东实业有一笔五亿的项目款入账，来源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壳公司。这家公司半年前已经被注销了，但我追到了它的实际控股人——”她没说完，因为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提示框。

　　“系统检测到外部查询。有人在搜索沈鸢的个人资料。”

　　沈鸢看着那个提示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说不上笑，更像是认出了什么。“来源？”断弦查了三秒：“IP指向——裴氏集团总部。”裴时洲。昨晚她拒绝了他的喝茶邀约，今天他就开始查她了。沈鸢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对断弦说：“给他留个干净的壳。”

　　断弦挑眉：“放水？”

　　“说是放水也行，但更像是在下一盘棋。”沈鸢说，“让他查不到真的，但也别让他觉得有人刻意拦他。太干净反而可疑。给他看一个正常的、平庸的、毫无亮点的沈鸢就好。”断弦点头，手指在键盘上飞了三分钟：“搞定了。”沈鸢“嗯”了一声，站起来：“今天先到这里。资金链的事你们继续追，有结果了直接发我。”她拿起外套，“我先回去。”

　　灰叫住她：“老大。”沈鸢回头。灰站在工位旁边，胳膊抱在胸前，表情复杂。“三年了，你到底去哪了？”沈鸢看着他，没回答。沉默了几秒，她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灰，帮我查一个人。”

　　“谁？”

　　“方敏。她嫁进沈家之前的所有经历，越详细越好。”灰点头：“给我三天。”沈鸢推门出去了。

　　同一时刻，裴氏集团顶楼办公室。裴时洲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调查报告。助理林征站在对面，笔直地站着，但表情有些微妙的不安。“裴少，”林征斟酌着开口，“您让我查的那位沈小姐……”

　　“怎么了。”

　　“查不到。”

　　裴时洲抬眼。

　　“说是查不到，其实也不准确。”林征把报告往前推了推，“是信息太‘正常’了。乡镇长大，母亲早亡，成绩优异但没有竞赛记录，没有社交账号，高中三年没有参加任何课外活动，没有任何可查的电子痕迹。”他顿了一下，“裴少，您见过哪个十八岁的女孩，在网上连一条痕迹都没有吗？没有微博，没有朋友圈，没有贴吧账号，连学校论坛的记录都是空白。”

　　裴时洲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最奇怪的是，”林征压低了声音，“我让人往深了查，查到她高一的时候有一次全市统考，成绩是全市第一。但这份成绩在系统里只存在了四十八小时，就被人为删除了。删除的IP经过三层跳转，追不到源头。”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裴时洲把报告合上，放在桌角。他想起昨天楼梯拐角的那个眼神——看一面墙的眼神。一个十八岁的女孩不该有那种眼神。那种眼神意味着她见过太多，经历过太多，多到对一个站在面前的男人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继续查。”他说，“但这次——”他停了一下，“不要打草惊蛇。她身边有人。”

　　林征一愣：“有人？”

　　“一个能在四十八小时内从系统里删除市级统考成绩、并且把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的人，”裴时洲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不可能只是个乡下来的女孩。”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通讯录里多了一个名字——昨晚助理帮他存的，沈鸢。他点进去，对话框里只有两条消息。他发的：沈小姐，裴少想请您明天中午喝茶。她回的：不方便。裴时洲把手机屏幕按灭，转身对林征说：“明天沈家有一个慈善晚宴，帮我确认出席。”

　　林征愣了一下：“您之前不是说不去——”

　　“现在想去了。”裴时洲的语气没有起伏，但林征跟了他五年，听得出来。这哪里是“想去了”，分明是非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