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全家跪着求我原谅》囿囿岁岁

2、接风宴 晚上七点，

　　晚上七点，沈家餐厅。长桌铺着白色桌布，银质餐具擦得发亮，菜一道接一道地上。沈卫东坐在主位，方敏在右侧，沈婉宁紧挨着方敏。沈鸢的位置在桌子另一头，离他们最远的地方。上辈子她没注意到这个细节，这辈子她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拉开椅子坐下。

　　沈卫东先开口了：“鸢鸢，今天是你回家的第一天，家里特意准备了一桌菜，算是给你接风。你看看合不合口味，有什么想吃的让厨房单独做。”语气平淡，像在完成一个流程。方敏立刻接话：“是呀，婉宁下午亲自去厨房盯了好久，就怕你吃不惯。”沈婉宁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也不太懂姐姐的口味，就让厨师多做了几个菜系。姐姐在那边，平时都吃什么呀？”

　　“那边”两个字咬得很轻，但桌上所有人都听懂了——意思是，乡下。沈鸢没接话，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吃了。沈婉宁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方敏打圆场：“鸢鸢可能是不太习惯，慢慢来。婉宁，给你姐姐盛碗汤。”沈婉宁立刻站起来，亲手盛了一碗汤，双手端到沈鸢面前，声音又软又乖：“姐姐，这是花胶鸡汤，补身体的。你看着好瘦，一定是在外面受苦了。”她说话的时候眼睛微微泛红，好像随时会心疼得掉眼泪。沈卫东的表情缓和了一些，看向沈婉宁的眼神里带着认可——还是这个女儿懂事。

　　上辈子的沈鸢看到这一幕，感动得差点哭，她觉得沈婉宁是真的关心她，觉得这个家是温暖的。这辈子，她低头喝了一口汤，放下勺子。“还行，”她说，“比我养父煮的好喝。”沈婉宁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那姐姐以后天天——”话没说完，被沈鸢截住了。

　　“不过，”沈鸢抬头看她，语气很平，“你不用叫我姐姐。”桌上安静了一瞬。沈婉宁的笑容没变，但眼神闪了一下：“姐姐说什么呢？”“你比我大两个月。”沈鸢说。

　　这一句话说出来，整个餐桌的气氛裂开了一道缝。所有人都知道沈婉宁比沈鸢大两个月——这意味着什么，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清楚。方敏当年是抱着自己的亲生女儿嫁进沈家的，对外说是沈卫东的骨肉。也就是说，方敏在嫁给沈卫东之前就已经怀孕了，而且怀的孩子和沈卫东没有关系。这是一层窗户纸，沈家所有人都默契地不去捅。沈鸢一筷子没动，轻轻巧巧地捅了。

　　沈婉宁的脸色终于变了。她流露出来的并非惊慌，而是一种被猝不及防撕开伪装后的怔愣。她的手还端着汤碗，指节泛白。方敏的勺子磕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脆响。沈卫东的筷子停在半空。整个餐厅安静得能听到挂钟走针的声音。

　　沈鸢像什么都没说过一样，低头继续喝汤。方敏反应最快，她放下勺子，笑了一声，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小孩：“鸢鸢记错了吧？婉宁的出生日期是登记过的，比你小两个月呢。”沈鸢没抬头。“哦，”她说，“那可能是我记错了。”但她没道歉，也没解释，更没有给任何人台阶下的意思。沈卫东的脸色沉了下来，正要说什么，沈婉宁忽然拉了一下方敏的袖子，摇了摇头，眼眶微红：“妈，没事的。姐姐刚回来，不太了解家里的情况，以后慢慢就好了。”她转向沈鸢，笑容又挂回来了，但这次笑容底下多了一层东西——像薄冰下的暗流。“姐姐，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

　　沈鸢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好。”她说，语气比沈婉宁还淡。

　　沈卫东重重地把筷子拍在桌上：“沈鸢，你这是什么态度？婉宁是好心——”话没说完，被沈鸢打断。

　　“爸。”

　　她第一次叫他。但这一声里没有撒娇，没有讨好，更找不到上辈子那种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喊出来的、带着泪意的柔软。就只是一个称呼——平的，冷的，像喊一个不太熟的长辈。

　　“我吃饱了，先上楼了。”她起身，椅子往后推了半尺，没发出什么声音，然后转身走了。身后，沈卫东铁青着脸，方敏在低声安抚他，沈婉宁坐在原位没动，手指在桌布下面慢慢攥紧。她没想到，这个乡下来的女孩并非不会说话，只是不打算说好听的话。

　　沈鸢回到房间，关上门，落锁，然后靠在门板上，呼了一口气。倒不是因为紧张——上辈子死都死过了，一顿饭而已。但那个家的空气让她不舒服，那种精心维持的、所有人假装正常的、粉饰太平的空气。上辈子她在这种空气里呼吸了三年，差点以为自己是真的不配。这辈子她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她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通讯系统里，消息已经刷新了，“鸦”的核心成员全部上线，头像一个接一个亮起来。

　　螳螂：Zero回来了？？？认真的？？？

　　断弦：确认过了，是真的。生物特征验证通过。

　　灰：三年。你知道这三年我们接了多少单子差点翻车吗？你倒好，说消失就消失。

　　沈鸢打字：临时有事，没有提前通知，抱歉。

　　灰：别跟我说抱歉，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沈鸢：嗯。我回来了，后面的事我接手。

　　群里安静了三秒，然后消息炸了。

　　螳螂：好好好！！！老大回来了！！！那些欠我们的账该清一清了！！！

　　断弦：老大，你不在的时候，有个大单子我们一直没敢接，佣金七位数美金，你看看？

　　沈鸢：发来。

　　一份加密文件弹了出来。沈鸢点开，扫了一遍委托内容——追踪一笔跨国资金的流向，最终指向国内一家上市公司。她看了一眼目标公司名称，手指停了。卫东实业。沈卫东的公司。委托方是谁没写，但能开出这个价码追查沈家的，是仇人或是对手，总归来者不善。

　　沈鸢盯着屏幕上“卫东实业”四个字，慢慢靠进椅背。上辈子她不知道沈家的生意有多大，也不知道沈家的钱干不干净，她只知道沈卫东很有钱，方敏花钱很大方，沈婉宁从小上的是最好的学校。但那些钱里有多少是干干净净挣的，她不知道。她现在想知道。

　　沈鸢关掉文件，打开另一个页面，手指飞速敲了一串代码。屏幕上开始跑数据，进度条走得很慢。她没催，把电脑合上一半，起身去洗了个澡。浴室很小，热水出得慢，花洒的水流也不大。她站在水流下面，盯着瓷砖上的裂缝发呆。上辈子她在这间浴室里哭过很多次——每次都是因为沈家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暗示了什么，她躲在这里把水开到最大，用声音盖住自己的哭声，哭完了擦干眼泪，再出去继续笑着叫“爸”、叫“阿姨”、叫“婉宁妹妹”。蠢。

　　沈鸢把水关了，擦干头发，换了一件干净的T恤，走回书桌打开电脑。数据跑完了。屏幕上弹出一份初步报告，她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微微拧起——卫东实业的账目表面上没问题，但有一笔资金在三年前经过了四次中转，最终流入了一个海外账户。账户持有人的名字被隐藏了，但IP登录地址在国内，具体来说，在沈家。

　　沈鸢关掉报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上辈子，沈卫东最后破产了。她死之前沈家就已经在走下坡路，她死后更是一路崩塌——这些是裴时洲后来查真相时顺带查出来的。她当时只以为是经营不善，现在看来没那么简单。

　　沈鸢正要继续深挖，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她点开：“沈小姐，冒昧打扰。我是裴时洲的助理，裴少想请您明天中午喝茶，不知是否方便？”沈鸢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停了两秒。上辈子裴时洲从没主动找过她，她追在他后面跑了三年，他连她的名字都没记住过。她打了一行字：“不方便。”发送，然后关机。

　　窗外的夜色已经浓了。沈家别墅灯火通明，能隐约听到楼下传来的钢琴声——是沈婉宁在弹。上辈子沈鸢站在走廊里听她弹琴，羡慕得发呆。这辈子她拉上窗帘，把琴声隔在外面，闭上眼睛。明天还有正事要做。

　　同一时刻，裴时洲的手机亮了一下。助理的消息：裴少，沈小姐回复了。他点开截图，两个字——“不方便”。裴时洲看了三秒，然后他做了一件二十三年来从没做过的事——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客气，没有社交，没有礼貌，只是单纯地觉得有意思。助理在电话那头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复，小心翼翼地问：“裴少？需要我再联系沈小姐吗？”

　　“不用，”裴时洲把手机放下，声音很淡，“明天我亲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