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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5.28 五月末的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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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末的城市,晚风温热,夜色浓稠。
五月二十八日,许庭的生日。
他自己忘得一干二净。
自从回国后,项目赶进度,甲方连轴催改,整套城市公建方案卡在终审节点。他从清晨泡进设计院,伏案绘图、校对流线、调整光影结构,连喝口水的时间都仓促,脑子被曲线、模数、施工图填满,彻底模糊了日期。
这些年他早就没有过生日的习惯。
年少无人记得,父母从不会为他庆生,长大后独自漂泊,更是觉得仪式感多余。生日于他,从来只是普通的一天,从无惊喜,从无偏爱。
他加班到深夜十一点,一身疲惫,眼底带着熬出来的浅红,拎着公文包拖着一身倦怠回家。
楼道安静,声控灯随脚步亮起。
他掏出钥匙开门,推门的一瞬间——
整片漆黑的家,骤然亮起温柔暖芒。
玄关地面,密密麻麻的白烛围成规整又柔软的爱心,烛光轻轻摇曳,暖黄光晕铺满地板,温柔得猝不及防。
墙边挂满纯白与浅蓝的气球,束束白色洋桔梗错落摆放,香气清淡绵长。客厅暖灯调至最柔的亮度,氛围温柔得让人瞬间失语。
客厅正中央的餐桌上,静静摆着一只独一无二的蛋糕。
不是常规款式,蛋糕完全复刻巴塞罗那圣家堂的轮廓,高耸的塔尖、繁复的曲面肌理、仿生的拱券结构,精细到每一处镂空纹路,完美还原高迪毕生封神的建筑美学。
那是许庭除了扎哈之外,最偏爱、最向往、无数次临摹、无数次心驰神往的建筑。
他总说,圣家堂是“上帝的建筑”,是偏执、浪漫、孤勇与极致热爱的终身归宿。
他从没想过,有人会把他藏在图纸里、藏在心底的偏爱,亲手做成生日蛋糕。
蛋糕旁,静静放着精致礼盒,不用打开,许庭心口已然轻轻发颤。
而门口逆光处,站着他的爱人。
陈舒扬一身笔挺深色西装,身形清挺修长,褪去手术服的温润、褪去日常居家的松弛,端庄郑重,仪式感满到极致。
他手里捧着一束干净素雅的白色花束,静静站在光影尽头,温柔目光跨越一室烛光,稳稳落在怔在门口的许庭身上。
今晚他本来有一台择期小手术,特意提前调整、早早收尾,洗完澡换好正装,安安静静在家,等他的小孩回家过生日。
这是他们结婚以来,陪彼此过的第一个生日。
也是许庭这辈子,第一次被人这样放在心上、隆重以待、精准偏爱。
许庭僵在门口,公文包从手中缓缓滑落,轻轻靠在墙边。
一身的疲惫、连日的焦灼、加班的烦躁,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他怔怔看着满地烛光、看着复刻极致的圣家堂蛋糕、看着西装执花、满眼温柔的陈舒扬,眼眶毫无预兆地瞬间红透。
他真的忘了。
忘了自己的生日,忘了自己值得被庆祝、值得被珍视、值得被人认认真真爱着。
可陈舒扬记得。
比他自己,更记得他所有喜好、所有执念、所有藏在心底无人知晓的建筑浪漫。
别人祝他岁岁平安、事业顺遂、前程似锦。
只有陈舒扬,记得他偏爱高迪的魔幻浪漫,记得他痴迷流水别墅的自然共生,记得他眼底所有关于建筑、关于热爱的小小执念。
陈舒扬缓步朝他走来,脚步轻缓,西装衣角微扬,停在他面前。
他抬手,轻轻拂去许庭鬓边凌乱的碎发,嗓音温柔得裹着夜色的暖意:“笨蛋……连自己生日都忘了。”
许庭鼻尖发酸,喉头哽咽,眼眶滚烫,看着他说不出话。
陈舒扬把花束轻轻塞进他微凉的手里,低头,额头轻轻抵着他泛红的眉心,字字温柔郑重:“庭庭,生日快乐。”
“婚后第一个生日,我陪你。”
随后他转身,拿起桌边精致的实木礼盒,打开。
完美复刻的流水别墅模型静静躺在盒中。
榫卯精准、层叠错落、流水绕屋、建筑与山林相融,每一处悬挑结构、每一处立面比例,都精准还原经典。
那是许庭大学时最爱的案例,是他写过无数次分析、临摹过无数张图纸、心心念念多年的建筑范本。
他从未和任何人提过自己想要模型,从未撒娇索要,从未期待有人记得。
可陈舒扬全部默默记着。
记着他所有图纸里的偏爱,记着他所有随口一提的热爱,记着他年少无人成全的所有浪漫。
“我知道你今天太忙。”陈舒扬轻声安抚泛红落泪的人,指尖轻轻擦去他滚落的泪珠,“知道你忘了,没关系,我替你记着。”
“别人的生日是热闹、礼物、祝福。”
“你的生日,我想送你独属于你的浪漫。”
“你一生热爱建筑,追逐线条、光影、自然与极致美学。”
“那我就把你最爱的建筑,全部送到你面前。”
许庭再也绷不住,温热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从前三十多年,他的生日永远无声无息。
原生家庭无人过问,没人记得他的日期,没人在乎他的情绪,没人给他蛋糕,没人给他惊喜,没人把他的喜好放在心上。
他习惯了凑合、习惯了忽略自己、习惯了不被期待、不被偏爱。
他一辈子都在精准、克制、懂事、付出。
直到遇见陈舒扬,他才知道——
原来有人会把他的热爱当浪漫,把他的执念当心意,把他的岁岁年年,当成此生最重的仪式。
原来他也可以被人认认真真、完完整整、彻彻底底地偏爱。
“别哭。”陈舒扬看着他泪眼朦胧的模样,心疼得不行,伸手把人轻轻拥进怀里,西装包裹着他微凉的身体,暖意尽数笼罩,“今天是开心的日子。”
许庭埋在他西装肩头,哽咽着小声呢喃:“谢谢你……阿舒。”
谢谢你记得我。
谢谢你懂我。
谢谢你把我所有无人知晓的热爱,全部当成珍宝。
“笨蛋。”陈舒扬轻轻拍着他的背,温柔哄着落泪的小孩。
“往后每一个五月二十八,我都在。”
“你不用记得自己的生日,不用刻意期待,不用懂事将就。”
“你只管好好做你的设计师,好好热爱你的建筑。”
“你的岁岁年年,你的所有仪式感、所有浪漫、所有偏爱,我来全权负责。”
怀里的温热迟迟不散。
许庭哭了很久,不是难过,是太幸福,幸福到从前所有孤苦都被这一刻狠狠抚平、狠狠补偿。
陈舒扬耐心抱着他,任由他把连日加班的疲惫、半生无人惦念的委屈,都悄悄释放在自己怀里。
等他情绪慢慢平复,眼底的水光稍稍褪去,陈舒扬才牵着他微凉的手腕,一步步走到餐桌前。
满地烛光温柔摇曳,爱心轮廓完整圆满。
圣家堂蛋糕静静立在暖光中央,精细的塔尖纹路、高迪独有的曲线肌理,在灯下温柔得不像话。是他热爱了无数年、临摹了无数次的信仰,如今被爱人亲手揉成甜甜的生辰祝福。
流水别墅模型摆在一旁,比例精准,质感沉静。
一个是他少年最疯狂浪漫的向往,一个是他青年最推崇的自然建筑理想。
陈舒扬把他所有藏在图纸缝隙里、从未对人细说的偏爱,全部记得清清楚楚。
“许愿吧。”陈舒扬帮他插上三十三根蜡烛,火光轻轻跳动。
许庭望着点点烛火,眼底还有浅浅湿意,唇角却扬起极软、极踏实的笑。
从前的他,从不许愿。
小时候无人为他庆生,长大后早已麻木,觉得愿望都是空谈,人生从来只能靠自己硬闯、硬扛、硬熬。
他从不奢求好运,从不奢求偏爱,从不奢求有人为他圆一场年少浪漫。
可今天,他站在满室温柔里,被鲜花、烛光、热爱与满心爱意包围。
他终于拥有了可以许愿的资格。
许庭轻轻闭眼,十指相扣,放在心口。
他没有许愿事业高升,没有许愿顺遂无忧,没有许愿岁岁前程。
这一生所有外在荣光,他早已凭自己双手挣来。
他唯一的、贪心的、此生足矣的愿望,从来只有一个。
——愿身边永远都是陈舒扬。
愿风雨不再拆我们,岁月不再隔我们,余生漫长,永不分离。
短短一念,耗尽半生期盼。
许庭睁眼,轻轻吹灭所有蜡烛。
一室暖光骤然温柔沉淀,周遭安静得只剩两人相融的呼吸。
陈舒扬低头看着他,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轻声问:“许了什么愿?”
许庭抬眼看他,眼底清亮、滚烫、毫无保留,笑着带着未干的泪光,轻轻如实告诉他:
“我许愿,往后每一年、每一天,身边都是你。”
“再也不分开。”
陈舒扬心口猛地一软,伸手再次将人拥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稳。
他低头贴着许庭的耳畔,嗓音温柔笃定,一诺抵过万千生辰祝福:
“会的。”
“你的愿望,本就是事实。”
“从今往后,每一个朝朝暮暮,我都在。”
烛火余温,花香萦绕。
圣家堂的浪漫为他而生,流水别墅的理想为他而圆,满室星光温柔为他而亮。
许庭靠在他怀里,彻底卸下所有疲惫,眉眼舒展,笑得干净又明媚。
这是他这辈子,过得最圆满、最滚烫、最被人放在心尖的生日。
从前的无人问津。
到往后余生的皆有回应,万事皆有偏爱。
他熬过半生寒凉,终于在温柔五月,被爱人稳稳接住,被岁月温柔犒赏。
从此,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我伴。
热爱皆可圆满,余生皆为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