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赴》有味清欢

48、想和你好好见一面 走出陈家小

　　走出陈家小区，晚风吹在脸上，刺骨发凉。

　　许庭沿着街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直到双腿发酸，才在河畔长椅坐下。四下人烟稀少，只有河水静静流淌。

　　方才在饭桌上那些冰冷决绝的话语，一遍遍在脑海盘旋，每一句都像利刃扎在心口。

　　没有人知道，说出分手两个字的时候，他几乎快要喘不过气。

　　他何尝不想留在陈舒扬身边，守着来之不易的重逢，安安稳稳过日子。

　　可现实横在眼前，无路可避。

　　父母步步紧逼，巨额债务悬顶，一旦被逼到绝境，他们真的会去往医院大闹，当众掀开所有旧事，用最难听的话损毁陈舒扬的声誉。

　　上一次分开，是少年时代无力抗衡世俗与家庭。

　　这一次他们明明拥有了独立的能力，可甩不掉无底洞一样的父母。许庭不敢赌，赌那些人会不会守住底线。

　　最好的办法，似乎只有主动抽身。

　　只要切断这段关系，陈舒扬便不再被卷入这一团烂泥，不必日复一日承受无端的骚扰与流言。

　　哪怕这份抉择，要以亲手割裂挚爱作为代价。

　　手机震动，是杨静蓉发来的一条短信，文字温和，满是惋惜。
　　“庭庭，阿姨明白你的顾虑，可是逃避解决不了所有痛苦。你和舒扬都默默爱了对方十一年，好不容易再度相逢，不要轻易留下一辈子的遗憾。如果你哪天想通了，随时欢迎你回来。”

　　许庭盯着屏幕良久，指尖悬在键盘上，最终什么回复也没能打出。

　　他删掉对话框，将手机揣回口袋，仰头望着漆黑的夜空。

　　回城的日子如期而至。

　　他独自收拾行李，没有再联系陈舒扬。

　　曾经规划好共同居住的房子，租赁计划直接作废。那些两人一起挑选的摆件、生活用品，全部被他打包封存，塞进储物间，再也不愿打开。

　　回到忙碌的设计院，工作成为唯一的避难所。

　　他主动接手难度极高、需要长期外出驻场的项目，日夜泡在工地与图纸之间，用无休止的工作填满所有空闲，杜绝一切胡思乱想。

　　贺燃很快察觉到许庭状态不对。

　　从前闲暇时眉眼间藏着淡淡的暖意，如今只剩下化不开的疲惫与孤寂。

　　“许老师，你和……陈医生，出问题了？”午休时分，贺燃端着咖啡坐到他办公桌旁，轻声询问。

　　许庭笔尖一顿，淡淡应声：“分开了。”

　　贺燃眉头微蹙：“因为……他们？”

　　“算是吧。”许庭苦笑，“我不想无休止的烂摊子持续拖累他了。”

　　“你又习惯性独自承担一切。”贺燃轻叹，“你自以为的保护，很多时候只是单方面做出选择。陈医生有权利和你一同面对，而不是被你直接划出你的人生。”

　　许庭沉默。道理他懂，可心底的恐惧难以消散。

　　他害怕陈舒扬的未来毁在自己手上。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与此同时，医院那边。

　　陈舒扬恢复了两点一线的单调生活。

　　手术、查房、科研，填满全部时间。科室同事都能察觉，陈医生比往日更加沉默寡言。

　　有人试探着询问感情状况，他只是温和摇头，委婉避开话题。

　　闲暇独处时，他会翻出手机里为数不多留存的合照——那年除夕，两人站在阳台看烟花，并肩而立。

　　十一年等待重逢，短短数月甜蜜，再度戛然而止。

　　杨静蓉时常劝说他，让他试着主动联系许庭，不要就这样彻底断了联系。

　　陈舒扬只是摇头。

　　“他现在心里有枷锁，我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贸然打扰，只会给他增添压力。只能等他自己想明白。”

　　他愿意等，却不知道这份等待，又会绵延多少年。

　　另一边，许庭的困境并没有因为分手就此平息。

　　周丽萍依旧隔三差五打来电话索取钱财，许昌丝毫没有戒掉赌博的念头，时不时偷偷欠下小额外债。讨债人的骚扰断断续续，从未彻底消失。

　　一次深夜，许庭刚结束外地项目勘测，驱车返程，半路接到周丽萍歇斯底里的电话。

　　“如果你再不拿出一笔钱，你爸就要被人带走了！我们实在无路可走！”

　　长久积压的疲惫、委屈瞬间爆发。

　　停靠在路边，许庭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微微颤抖。

　　他拼尽全力往上走，挣脱年少的困境，登顶行业前沿。

　　可原生家庭带来的泥沼，好像永远攀附在他身上。

　　曾经还有一个人，愿意陪着他一起对抗风雨。可最后，却是他亲手，把那个人推开。

　　短暂分开后的第三个月，城市下起连绵阴雨。

　　许庭外出对接项目方案，过马路时恍惚走神，险些被疾驰而来的车辆撞到。

　　惊险一瞬过后，他站在马路中央，骤然清醒。

　　一味逃避、一味推开爱人，从来不是出路。

　　他以为放手是成全，可日复一日独自承受所有重压，无休止的内耗，永远看不到尽头。

　　他不能一辈子就这样被困在血缘的枷锁里，永远选择牺牲自己的感情。

　　那天傍晚，许庭犹豫许久，终于编辑出一条信息，发送给陈舒扬。

　　“有空吗，想……和你好好见一面。”

　　消息发送成功的一刻，他胸腔忐忑，一颗心沉沉悬起。

　　不知道时隔这场难堪的分手，对方还愿不愿意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