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赴》有味清欢

44、猝不及防 重归于好的

　　重归于好的日子，是成年后最温柔、最松弛的一段时光。

　　年味儿正浓，小城暖意融融。不用赶项目、不用盯手术，褪去了职场所有紧绷与匆忙，两人踏踏实实沉溺在失而复得的温柔里。

　　晨起并肩逛老街，买小时候爱吃的糖糕、热粥，慢悠悠走在熟悉的街巷，聊着年少没来得及说完的闲话。午后窝在书房，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桌面，陈舒扬翻着医学期刊，许庭翻看设计画册，安静相伴，无言也温馨。

　　杨静蓉日日换着花样做家常菜，看着两个少年时隔十一年再度依偎相伴，眼底满是温和的笑意，偶尔悄悄跟陈舒扬感叹：“你们啊……总算圆满了，当年那道坎，终究是跨过来了。”

　　没有人再提过往的拉扯与破碎，那些刺骨的辱骂、无奈的决裂、遥遥无期的别离，仿佛都被新年的暖意悄悄抚平。

　　夜里小城烟火不息。

　　两人会沿着从前的河堤慢走，晚风温柔，河面映着漫天烟花。

　　没有年少时的忐忑隐忍，没有世俗眼光的桎梏，成年人的爱恋坦荡又安稳。

　　许庭会主动牵着陈舒扬的手，指尖紧扣，力道温柔笃定。闲暇时会靠在他肩头，卸下常年独撑一切的坚硬，露出难得的松弛与依赖。

　　陈舒扬更是极尽温柔，事事迁就，事事兜底。会记得他所有喜好，包容他残存的敏感，抚平他心底细碎的不安。

　　短短数日，他们把十一年错过的温柔，一点点慢慢补回来。

　　所有人都以为，风雨彻底落幕，往后只剩岁岁安稳、岁岁相依。

　　春节渐近尾声，年味慢慢淡去，返程复工的日子将近。

　　两人已经收拾好行囊，约定好过完最后几日，一同回城，正式开启朝夕相伴的生活。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正月末的一个傍晚，夕阳沉沉，晚风微凉。

　　两人正坐在阳台看远处零落的烟花，闲谈着回城后的日常规划。许庭的手机，突兀地、急促地响起。

　　屏幕跳动着陌生的本地号码，不属于父母，却带着一股莫名的诡异与压抑。

　　许庭心头微沉，迟疑片刻，接起。

　　电话那头，是邻居张姨慌乱又急促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张：“许庭！你快回来！你家里出事了！”

　　许庭指尖骤然一紧，心跳瞬间下坠。

　　“怎么了？张姨。”

　　“你爸染上赌博好几年了，瞒着你们母子偷偷在外赌，欠了一大堆高利贷！利滚利已经滚到了上百万，今天讨债的找上门，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把你爸打进医院了！”

　　短短几句话，像寒冬最刺骨的冰锥，狠狠扎进许庭心底。

　　他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近乎冻结。

　　邻居的声音还在继续，字字诛心：“你妈现在在医院崩溃大哭，家里被讨债的砸得乱七八糟，天天有人上门堵人、恐吓，家里彻底垮了！你赶紧回来撑撑场面，不然真的要出大事了！”

　　嘟嘟——

　　电话挂断，只剩冰冷的忙音。

　　短短数秒，方才满胸腔的温柔暖意，瞬间被彻骨的寒意彻底抽空。

　　阳台晚风骤凉，吹得人四肢发麻。

　　陈舒扬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异常。

　　许庭浑身僵硬，脸色瞬间惨白，指尖冰凉颤抖，瞳孔空洞，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走所有力气，呆呆地站在原地，失神得可怕。

　　“怎么了？”陈舒扬心头一紧，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肩膀，语气焦灼，“出什么事了？”

　　许庭喉结剧烈滚动，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难以置信的恍惚：“我爸……赌博，欠了巨款，被讨债的打进医院了。”

　　“家里彻底乱了……”

　　一句话，轻得像叹息，却压垮了他刚刚安稳下来的所有人生。

　　这么多年。

　　他拼命逃离、拼命长大、拼命挣脱泥泞。
　　他咬牙熬过所有辱骂、所有偏见、所有暴力、所有不被接纳的委屈。
　　他一步步爬出深渊，站稳脚跟，功成名就，以为自己早已彻底脱离那片黑暗。

　　他以为往后余生，只剩光明、温柔、安稳，只剩与身边人的岁岁相伴。

　　却没想到，时隔多年，早已腐烂的原生泥潭，还是猝不及防地将他狠狠拽了回去。

　　陈舒扬眼底骤沉，瞬间收起所有温柔笑意，满心心疼与沉稳。

　　他紧紧攥住许庭冰凉颤抖的手，声音坚定有力，稳稳托住濒临失神的人：“别怕。我陪你回去，我一直在。”

　　许庭抬眼，眼底泛红，藏着猝不及防的慌乱与疲惫。

　　他好不容易逃离的泥泞，好不容易重启的人生，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爱意，在突如其来的巨债与家破人亡的乱象面前，再次摇摇欲坠。

　　甜意尽数散尽，霜雪骤然覆身。

　　新年未尽，风雨重来。
　　他以为早已结束的劫难，原来从未真正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