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赴》有味清欢

38、实习生 许庭在顶尖

　　许庭在顶尖设计院站稳脚跟的第三年，院里来了一批应届实习生。

　　其中最亮眼的一个，叫贺燃。

　　二十二岁，名校本硕连读，图纸功底扎实、悟性极高、执行力极强，新人入职第一天便远超同期所有人。做事利落、态度谦逊、眼里有冲劲，连院长都特意点名，把他交给许庭带。

　　“小许，贺燃是这批最好的苗子，你多带一带，好好磨一磨，以后是院里的中坚力量。”

　　许庭彼时刚结束一个城市地标项目落地，风头正盛，手里压着数个重点方案，日程满得连轴转。

　　他性子清冷，不擅长带人，却也服从安排，淡淡应下：“我会的。”

　　自此，两年师徒共事，缓缓拉开序幕。

　　贺燃是天生讨喜的类型，聪明、勤快、懂分寸。

　　不同于旁人对许庭的敬畏拘谨，他亲近却不越界，懂事且不聒噪。每天最早到工作室，帮许庭整理图纸、核对尺寸、归档文件；许庭熬夜改方案，他默默陪着，泡好温热的咖啡、备着干净的草稿纸，安安静静坐在一旁赶自己的任务，从不打扰。

　　许庭习惯独来独往，常年寡言、冷感、不爱与人深交。

　　原生家庭的旧伤、年少无疾而终的恋情，让他早已封闭心底，对所有人都保持礼貌的距离。

　　可贺燃的关心，细碎、温和、润物无声，不带压迫感。

　　知道他常年三餐不规律，会顺手多带一份清淡午餐；
　　知道他跑工地容易受凉，会提前备着暖宝宝、薄外套；
　　知道他赶方案容易头疼，会默默调低工作室灯光、备好止痛药；
　　项目出错、甲方刁难、团队压力堆积时，所有人都不敢靠近许庭，只有贺燃会主动站出来分担压力，帮他核对细节、对接杂事，替他省去大半繁琐。

　　两年朝夕相处，师徒默契无人能比。

　　外人都说，院里最清冷的许设计师，唯独对贺燃格外宽松耐心。

　　许庭的确待他不同。

　　不是偏爱，是心安。

　　贺燃干净、热烈、阳光，带着年少鲜活的朝气，像一束暖洋洋的自然光，落在他常年寒凉枯燥的职场生活里。和他相处轻松、简单、没有猜忌、没有拉扯，不用防备，不用紧绷。

　　许庭把他当成最信任、最靠谱的后辈，最合得来的挚友。

　　只是他从未察觉，这份日复一日的陪伴与靠近，早已让贺燃动了心。

　　贺燃看着他深夜独自对着落地窗发呆的落寞，看着他拿下大奖却眼底无波澜的淡然，看着他永远独来独往、无人等候的孤单。

　　他敬佩许庭的才华、坚韧、清醒，也心疼他骨子里藏不住的孤独。

　　两年时间，暗恋悄悄生根、悄悄蔓延。

　　他不敢莽撞打扰，不敢轻易戳破，只以师徒、挚友的身份陪在他身边，默默对他好，默默守着他。

　　变故发生在一个通宵的深夜。

　　项目终稿加急报审，整套图纸需要连夜微调、校对、复盘。

　　整层办公楼最后只剩下许庭一盏灯。

　　他连续熬了三十多个小时，三餐混乱，长期作息不规律，胃本就虚弱，硬生生被高强度的工作透支到底。

　　凌晨三点，寂静办公室里。

　　许庭刚保存完最后一版图纸，指尖刚离开鼠标，骤然一阵尖锐的绞痛从胃里炸开。

　　疼得猝不及防。

　　他身子猛地前倾，指尖死死扣住桌沿，冷汗瞬间浸透额发，脸色在惨白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起初他想忍。

　　这么多年熬夜、硬扛、独自撑过来，他早已习惯不麻烦任何人。

　　可这一次的疼痛太过凶猛，绞痛一阵阵翻涌，连呼吸都发颤，眼前阵阵发黑，根本撑不住。

　　他弯腰蜷缩在椅上，细微的痛闷声压在喉间。

　　没曾想，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贺燃放心不下，深夜折返公司，想看看前辈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推门的一瞬间，他直接看见了蜷缩在工位上、疼得发抖的许庭。

　　那一刻，贺燃所有温和从容瞬间崩裂。

　　他冲过去，声音都带着明显的慌乱：“许老师？！你怎么了？”

　　许庭抬眼，视线模糊，勉强吐出两个字：“胃疼……”

　　仅仅两个字，让贺燃彻底慌了神。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许庭。

　　平日里冷静、自持、无论多大项目都稳如泰山的前辈，此刻脸色惨白、浑身虚汗，脆弱得让人心悸。

　　贺燃不敢耽误一秒，根本不等许庭劝阻，立刻拿出手机，手指发抖，飞快拨通急救电话，清晰报出地址、症状、楼层。

　　“麻烦快一点！病人急性胃痛，剧痛无法站立！”

　　挂断电话，他蹲下身，扶住许庭发抖的身体，声音又急又轻：“别怕，救护车马上到，我陪着你。”

　　从前都是许庭独自扛下所有病痛、所有难熬的夜。

　　这是很久以来，第一次有人因为他难受而慌成这样。

　　救护车很快抵达，呼啸的夜色里，贺燃全程陪着他上车、检查、推进急诊室。

　　挂号、缴费、登记信息、拿药，所有流程贺燃一人全包，跑前跑后，片刻不停。

　　许庭输液、做检查、留院观察的整整几天里，贺燃寸步不离守在医院。

　　白天守着床前，替他擦汗、喂温水、看着点滴速度、按时提醒护士换药；夜里就在陪护椅上凑合一宿，不敢睡沉，生怕他半夜不舒服没人照应。

　　他细心到极致。

　　记得医生叮嘱的饮食禁忌，只买清淡软烂的流食；会提前暖好温水；会轻轻替他掖好被角；许庭沉默发呆的时候，他就安安静静待在旁边，不吵不闹，只默默陪着。

　　病房很安静。

　　白色床单、淡淡消毒水味，隔绝了外界的职场喧嚣、隔绝了他耀眼光鲜的事业光环。

　　没人来看他。

　　彼时的许庭，站在事业最高处，万众追捧，却在生病最脆弱的时候，孤身一人。

　　唯一守着他的，只有刚入职、满心满眼都是他的贺燃。

　　贺燃看着病床上安静疲惫的许庭，心底那一见钟情的喜欢，早已悄悄发酵成更深、更沉的在意。

　　他能感觉到，现在的许庭心里有尘封的过往，有放不下的旧人

　　可他依旧心甘情愿，一点点靠近，一点点温柔以待。

　　他不急，也不抢。

　　他只想在所有人只看见许庭光芒万丈的时候，也能看见他的疲惫、他的隐忍、他无人过问的脆弱。

　　夜色漫长，病房灯温软明亮。

　　贺燃静静看着熟睡的人，在心里悄悄说了一句——

　　许庭，以后你的每一个难捱的时刻，我都想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