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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到此为止 距离高考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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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高考仅剩四十天。
春日温柔,风不燥热,校园里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
所有人都在埋头冲刺,时间被试卷、错题、背诵清单填满,日子过得飞快,也过得极其单调。
属于许庭和陈舒扬的时光,是高压之下仅剩的、淡淡的甜。
没有张扬的亲昵,没有热烈的拥抱,只剩细水长流的陪伴。
每天清晨,陈舒扬会提前帮许庭整理好当天的背诵提纲,字迹工整条理清晰。许庭会提前买好温热的早餐,默默放在他桌角。
课间十分钟,两人并肩趴在窗台吹风,不说情话,只聊聊错题、说说志愿、畅想考完之后的夏天。
午休短暂,教室里大半同学沉沉睡着。陈舒扬会悄悄侧过身,指尖轻轻碰一下许庭的手腕,无声安抚他偶尔紧绷的情绪。
放学路上依旧并肩同行,晚风轻柔,两人偶尔牵手,步履缓慢,珍惜着这日复一日、安稳无忧的片刻。
陈家依旧是他的避风港。许泽和杨静蓉一如既往的温柔,偶尔闲谈未来,语气笃定,等着他们考完、等着他们奔赴约定好的余生。
许庭一度以为,所有风雨都已过去。
他以为有陈家兜底,有彼此坚定,世俗、流言、偏见,都再也打不垮他们。
可细碎的裂痕,往往从旁人的口舌开始。
高三最后的紧张氛围里,最不缺的就是传闻。
不知从何时起,年级里悄悄传开了关于他们的流言。
有人私下议论,说年级第一第二关系不正常;有人恶意揣测,说许庭仗着校霸身份缠上陈舒扬;更有难听的闲话,字字刺耳,说两个男生走太近,不正常、怪异、不入流。
起初只是零星碎语,躲在背后、不敢当面说。
许庭从不在意旁人眼光。他桀骜坦荡,向来活给自己看,从来不受流言左右。
可次数多了,风言风语越传越广,渐渐钻进耳朵。
“难怪两个人天天黏在一起。”
“难怪从来不跟别人深交。”
“这种事,真的挺让人接受不了的。”
“同性恋,可真恶心。”
碎言碎语像细小的针,日复一日扎在心底。
许庭从前不怕,可他开始慌了。
他不怕自己被议论、被诋毁,不怕自己被贴上怪异的标签。
他怕这些难听的话,毁掉陈舒扬干干净净的前程,怕这些污秽传闻,耽误他的名声,怕世俗的偏见,弄脏他光明坦荡的人生。
人心一旦开始动摇,猜忌就会生根。
紧绷的备考压力、日渐焦虑的心态、旁人源源不断的闲话,慢慢堆积成了隔阂。
第一次争吵,来得猝不及防。
起因只是一件小事。
班里同学起哄,调侃他们形影不离、分不开。换作从前,两人都一笑置之。
可那天许庭心情压抑,听完只淡淡冷脸走开。
事后陈舒扬轻声劝他:“不用在意别人随口的玩笑。”
一句平常的安抚,却戳中了许庭积压已久的脆弱。
“你当然无所谓。”许庭语气偏冷,带着压抑的疲惫,“你成绩优异、家世体面、所有人都喜欢你。我不一样,我但凡沾一点污点,所有人都会把所有难听的话砸在我身上,顺带连累你。”
“你觉得我会在意这些?”陈舒扬蹙眉。
“你不在意,可别人在意。”许庭别开视线,声音发涩,“我不想因为我,让你被人指指点点。”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吵架。
没有大动干戈,只是沉默、对峙、各有心事。
误会一旦滋生,就再也消不彻底。
往后日子,两人之间的氛围骤然变僵。
从前无话不谈,如今多了沉默与距离。
课间不再凑在一起闲谈,放学并肩路上只剩安静。一点点分歧被无限放大,一点点心事藏在心底不说。
猜忌、不安、自我拉扯,慢慢磨掉了原本安稳温柔的默契。
裂痕越来越大。
压垮一切的最后一根稻草,来自许庭的父母。
不知是谁把学校的传闻传到了许庭家里。
那天傍晚,许庭刚放学回家,一推门,就看见父母满脸铁青地坐在客厅。
屋内气氛死寂,压抑得让人窒息。
没有铺垫,没有询问,没有求证。
周丽萍率先爆发,声音尖锐刻薄:“外面那些难听的传闻,是不是真的?你和那个叫陈舒扬的男生,到底是什么关系?”
许庭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冷了大半。
他站在门口,背脊僵硬,无从辩驳。
沉默,就是默认。
许昌猛地站起身,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厌恶与暴怒,步步逼近。
“我辛辛苦苦供你读书,让你考大学、走正路,你偏偏学这些肮脏、恶心的东西?”
字眼狠毒,字字剜心。
“同性恋很恶心。”
“变态、不正常、丢人现眼。”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不知廉耻的东西。”
一句句恶毒的谩骂,毫不留情砸在少年心上。
从前所有争吵、所有以死相逼、所有冷暴力,都不及此刻万分之一伤人。
他可以接受父母不理解他的情绪、不尊重他的选择,可他承受不了自己真心相待、坚守许久的爱意,被人定义为肮脏、恶心、变态。
许庭脸色惨白,指尖发抖,喉咙发紧得发不出声音。
“我没有错,我喜欢他,我爱他,我喜欢和他待在一起。”他用尽全身力气低声辩驳。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父亲所有怒火。
清脆又沉重的巴掌声狠狠落在他脸上,力道之大,打得他偏过头,耳膜嗡嗡作响。
这一巴掌,比除夕夜那记更重、更狠、更绝情。
“还敢顶嘴?”许昌眼神冰冷,满是嫌恶,“你要是再敢和他来往,我就打断你的腿。我宁愿没有你这个儿子,也不要你在外丢人现眼、搞这些污秽不堪的东西!”
“从今天起,断干净。不然我亲自去学校找老师、找他家长,把你们这点龌龊事捅得全校皆知!”
周丽萍在一旁哭着指责,句句都是失望、都是唾弃。
“我们这辈子清清白白,你非要毁了自己,还要毁了我们整个家的名声!你太让我们失望了,你太脏了。”
脏了。
他小心翼翼守护、拼尽全力珍惜、被陈家温柔成全的真心,在至亲眼里,只是肮脏龌龊、丢人现眼的笑话。
少年最后一点倔强、最后一点底气、最后一点对美好的执念,被彻彻底底碾碎在原地。
那天晚上,许庭关在房间里,一夜未眠。
脸上的疼早已麻木,心底的伤口血肉模糊。
他不怕吃苦、不怕压力、不怕流言、不怕争吵。
可他怕自己的爱意,真的会毁掉陈舒扬。
怕父母真的闹去学校,毁掉他干干净净的前程,毁掉他所有人前的体面。
怕自己这一身泥泞、一身非议、一身不被世俗接纳的爱意,终究只会拖累他。
从那天起,许庭变了。
他开始刻意疏远陈舒扬。
不再主动等候、不再并肩同行、不再私下说话、不再有任何私下的温柔与默契。
课间转头无视,放学径直先走,消息不回、电话不接。
陈舒扬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疏离,一次次主动靠近、一次次温柔询问、一次次试图解开误会。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有事情可以和我说,不要一直推开我。”
“我们能不能好好沟通?”
所有温柔追问,换来的都是许庭的冷漠与回避。
隔阂越来越深,矛盾越积越多。
曾经最默契的两个人,变成了班里最疏离的模样。
旁人的议论愈发猖狂,两人之间只剩无尽的沉默与拉扯。
距离高考越来越近,倒计时跳至最后二十天。
所有人都在全力奔赴终点,只有他们,在渐行渐远。
某个傍晚,放学之后,空无一人的河堤。
晚风依旧温柔,和他们无数次并肩谈心的夜晚一模一样。
只是心境早已物是人非。
许庭站在晚风里,脸色平静,眼底却彻底荒芜,没有一丝光亮。
他看着眼前依旧温柔、依旧执着看着自己的陈舒扬,轻声开口,字句清晰,决绝到底。
“陈舒扬,我们分手吧。”
陈舒扬身形骤然僵住。
眼底的温柔瞬间碎裂,涌上难以置信的错愕与慌乱。
“你说什么?!”
“我说,到此为止。”许庭垂着眼,声音很轻,却没有半分转圜余地,“我们别再继续了。”
“为什么?”陈舒扬上前一步,伸手想拉住他,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就因为流言?因为之前的争吵?这些我们可以解开,我们可以熬过去,马上就高考结束了——”
“熬不过去。”
许庭抬眼,眼底一片寒凉,彻底斩断他所有期盼。
“我累了。”
“我受不了争吵、受不了猜忌、受不了旁人的眼光、更受不了我这份感情,从头到尾都见不得光、只会拖累你。”
“我爸妈知道了,他们说得没错,我们这样本来就不正常、很荒唐。”
每一句话,都像刀刃,狠狠割在两个人心上。
他把所有委屈、所有被迫、所有身不由己,全部压在心底,只用最冷漠、最伤人的姿态,推开他。
陈舒扬眼底泛红,不肯放弃,低声挽留:“我不在乎别人,我不在乎世俗,我不在乎压力,我只在乎你。许庭,再等等,考完我们就自由了,我们还有约定好的未来——”
“没有未来了。”
许庭别开脸,声音彻底冷下来,态度决绝,没有半分犹豫。
“以前是我太幼稚,太冲动。这场恋爱,到此为止。”
“高考之后,我们各走各的路,不要再联系了。”
晚风掀起少年的衣角,吹红了眼眶。
陈舒扬看着眼前彻底疏离、彻底冷漠的人,所有挽留的话语全部卡在喉咙,尽数失效。
他第一次,无能为力。
少年数年心动、两年拉扯、双向奔赴、被家人成全的未来、约定好的余生定居、岁岁相守的诺言……
在高考前夕的晚风里,彻底碎裂,尘埃落定。
盛夏未至,晚风先碎。
他们熬过了误会、熬过了猜忌、熬过了高压题海、熬过了无数寒冬。
最终,没能熬过世俗偏见,没能熬过满身风雨。
就此,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