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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排名第一的坏学生
九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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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夏末余温未散，蝉鸣黏在教学楼的红砖墙上，聒噪得没完没了。
致远中学高一（1）班的早自习刚结束，走廊瞬间炸开喧闹，唯独靠窗最后一排，安静得格格不入。
许庭趴在桌上，半边脸埋进臂弯，黑色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背上，拉链没拉，松松垮垮的顺着肩线滑落。
看起来是通宵未睡、压根不把上学当回事的模样。
班里所有人都习惯了。
许庭是这所重点高中最离谱的存在。
逃课、打架、桀骜张扬，谁都敢怼，谁都不怕，是全校公认的校霸。脾气冲，骨头硬，眉眼天生带着一点不服管教的戾气，站在人群里，永远是最扎眼、最不好惹的那一个。
偏偏，每次大考小考，成绩单榜首永远钉着他的名字。
压过所有人。
包括常年稳居前几的陈舒扬。
“庭哥，出来了！这次月考排名！你又是第一！”男生拿着榜单冲进来，语气兴奋又习惯，“陈舒扬第二，差你两分。”
话音落下，桌上趴着的人终于动了。
许庭慢悠悠抬起头，睫毛颤了颤，眼底还带着一点没睡醒的懒，混着少年独有的桀骜。他皮肤很白，是常年闷在房间、不见日光的冷白，衬得眉眼愈发锋利。
他抬手抓了抓头发，漫不经心地扯了句：“正常。”
语气嚣张，理所应当。
周围同学早已见怪不怪，笑着打趣：
“也就庭哥能睡觉考第一。”
“陈舒扬真惨，次次第二。”
“学神跟学神的差距，就在这两分了。”
“我们这些凡人永远赶不上他们。”
许庭没再搭话，指尖转着黑色水笔，视线懒懒散散扫向前排。
教室的前排，靠窗的位置。
少年坐姿笔直，脊背挺得端正，校服穿得规整干净，黑发温顺垂在额前。晨光落在他侧脸，线条干净温柔，连握着笔的手指都修长好看。
陈舒扬。
永远规矩、永远温和、永远得体。
和浑身是刺、张扬跋扈的许庭，是两个极端。
听见身后的议论，陈舒扬微微侧过头。
目光精准落过来，不偏不倚，刚好对上许庭漫不经心的视线。
四目相触。
空气静了一瞬。
陈舒扬的眼神很干净，温和澄澈，没有半点攀比不甘，也没有旁人对许庭的畏惧或是偏见，只是轻轻淡淡，礼貌又疏离。
他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温柔、克制、分寸恰到好处。
许庭心口莫名轻轻一堵。
他最烦这种人。
家庭圆满，性格温和，顺风顺水，被全世界温柔以待，干净得一尘不染，像从未见过阴暗。
和烂在泥里的自己，天差地别。
许庭收回目光，嗤了声，低下头翻书，动作随意，书页哗啦一声响，刻意张扬，带着点莫名的对抗意味。
前排的陈舒扬转头看了他两秒，轻轻收回视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无人察觉。
班里的热闹还在继续。
没人知道，这位张扬肆意、天不怕地不怕的校霸，昨晚在家熬到凌晨三点。
不是拼模型。
是吵架。
是无休止的指责、打压、争吵。
是那句翻来覆去的——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你怎么永远不如别人。”
“养你有什么用。”
原生家庭的阴冷和压抑，早已刻进了许庭的骨头里。
他嚣张、叛逆、张牙舞爪，看似谁都不怕，不过是一层厚厚的、坚硬的壳。
用来伪装骨子里的自卑、敏感、和无处安放的自尊心。
他只有成绩。
只有碾压别人的成绩，能让他稍微抬起头，稍微觉得自己不算一无是处。
课间十分钟很快结束。
数学老师拿着试卷走进教室，笑着开口：“这次月考，咱们班两位顶尖还是稳坐一二名，许庭第一，陈舒扬第二。两位都是咱们年级的门面，大家私下里多向他们交流一下。”
老师习惯性点名。
“许庭，上来拿你的卷子。”
许庭懒懒散散起身，身形挺拔，少年骨架初长成，走路带风，带着一身桀骜戾气。
他走上讲台，伸手接卷。
同一时刻。
“陈舒扬，你的。”
两人一左一右，并肩站在讲台上。
全校最刺眼的两个少年，第一次挨得这么近。
阳光透过窗帘落下来，一分为二。
一半落在陈舒扬身上，温柔明亮，干净坦荡。
一半落在许庭身上，明暗交错，藏着化不开的阴翳。
许庭垂眼扫过自己试卷上端的分数，又余光瞥了眼旁边人的卷子。
两分。
又是两分。
他扯了下嘴角，低声挑衅，只有两人能听见：
“陈舒扬，又输给我了。”
少年语气轻佻张扬，带着一点恶劣的得意。
身侧的人微微侧头。
陈舒扬看着他，目光温和，声音清浅好听，不急不躁：
“下次会赢回来的。”
他语气平静，没有赌气，没有不服，有的只是从容笃定。
许庭心头微顿。
他抬眼，撞进对方干净温柔的眼底。
那里面没有厌恶，没有攀比，没有轻视。
干干净净，坦荡温柔。
一瞬间，许庭那层张牙舞爪的硬壳，好像被人轻轻叩了一下。
很轻。
却震得他心口微微发颤。
他别开眼，拿起卷子转身就走，步伐比来时快了些，耳根莫名升起一点不易察觉的热。
身后，陈舒扬看着他仓促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过试卷边角。
眼底温柔之下，藏着一丝无人知晓的、绵长的留意。
排名、输赢、较量。
从这个盛夏开始。
也从这个盛夏，悄悄滋生出，无人知晓的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