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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清夜 后半夜,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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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风声中终于混进了刀出鞘的轻响。
南柯先动了。
他从偏殿侧窗翻出,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黑暗中,几个蒙面人正贴着墙根往里摸。南柯没等他们靠近,已如夜枭般欺上。短刃在月光下只闪了一线。最先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被割断了喉咙。血溅在黄泥墙上,像一蓬极短促的雨。
几乎同时,周予在殿中吹响了骨哨。
哨声又尖又利,像从荒山深处蹿出的一支冷箭。三百亲卫几乎在同一瞬亮起火把,将整座破庙围住。藏身暗处的几名内应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南柯事先安排好的暗桩拿下了。赵顺带人守住前后门。那些混在队伍里的“自己人”,有的正从被窝里被拖出来,有的刚摸到门边,便撞上了刀口。
周予仍坐在殿中。青绸覆眼,一动不动。外头杀声很轻,却密。刀入肉的闷响、人倒地的扑通声、火把被风吹得“噼啪”作响。她全听在耳中。她的脸色很白,却不是怕。那是一种等得太久之后的冷。
也不知过了多久,南柯推门进来。他满身是血,衣袍上全是溅开的暗红。他走到周予面前,半跪下去,声音又低又稳:“殿下,都清了。活口留了两个。其余十七人,一个没能出这庙门。”
周予没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抬起手。南柯会意,把脸凑过去。她的手指极轻极轻地擦过他颊边一道血痕,像在确认那血不是他的。南柯道:“不是属下的伤。”
周予“嗯”了一声。她慢慢站起来。南柯扶她走到门口。外头,火把通明。尸体被并排摆在院中,血水从石板缝里一直流到台阶下。那些还活着的人跪在风里,连头都不敢抬。周予站在门口,像一尊从破庙里走出来的神像。
“本宫这双眼睛,虽看不见。”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像风一样灌进每个人耳中,“可本宫心里亮堂得很。你们当中,有人给宫里递信,有人给谢家旧部通风,有人想在路上要本宫的命。本宫今日只问一句——谁借你们的胆子?”
无人敢应。只有火把“毕剥”地响。周予偏过头,像在听那满地的寂静。然后她轻声道:“南柯。”
“属下在。”
“两个活口,天亮前问出名字。所有人,把嘴给本宫闭紧了。若有一个字传到京城,本宫就用你们的头,去铺北境的路。”
满院的人齐刷刷跪下去:“属下不敢。”
周予没再说话。她慢慢转身,由南柯扶回殿中。门关上的那一瞬,她的肩膀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南柯下意识去扶她。周予却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力气大得不像她。
“明日,继续走。”她哑声道,“这北境,本宫非去不可。谁拦,谁死。”
南柯看着她。她的眼藏在薄纱后,他仍能看见那里面烧着的、幽暗而灼人的火。他低低道:“是。属下陪殿下,一路杀过去。”
风从破窗里灌进来,把满殿的血腥气吹得发凉。周予却慢慢松开了手。她坐回软褥,闭上眼。外头的天,已经快要亮了。而北境,也终于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