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5、荒庙 第八日,队 ...
-
第八日,队伍已经彻底离了官道。
目之所及,除了枯草还是枯草。偶尔有几只灰鸦从半空掠过,叫声又哑又长,像在给这片荒地报丧。探路的人回来说,再往前走四十里也没有像样的镇子,今夜只能在半山一座荒庙里过夜。
周予被南柯扶下车时,外头正刮着黄风。她刚站稳,便“呀”了一声,身子往南柯怀里一缩,像被风沙迷了眼。南柯忙用大氅挡住她,低声道:“殿下别怕,是风沙。先进庙里。”
那荒庙破得只剩半堵正殿。门板早不知被谁拆去烧了火,佛像也塌了半边,只剩一只还算完好的莲座。南柯让人用厚布把漏风的地方堵了,又在地上铺了三层褥子。周予被扶进去时,仍伸手在眼前挥了挥,像挥不散那股子香灰混着腐叶的浊气。
“这是什么地方?”她拔高声音,脸都气白了,“本宫是去巡军的,不是来逃难的!你们竟让本宫住这种地方!”
满院子的人跪了一地。赵顺忙上前道:“殿下,实在是前头没有人家了。今夜风大,再赶路怕有闪失。您且将就一夜,明日到了平凉驿便好了。”
“将就?”周予冷笑,一脚踢翻脚边一块破瓦,“本宫在凉国没住够吗?如今回了大周,还要来这破庙里当野人!你们安的是什么心!”
南柯半跪在她面前,沉声道:“殿下息怒。属下方才亲自去后面寻过,有一间还算完好的偏殿。殿下若不想在这正殿,属下扶您过去。”
周予喘着气,像被这一路的风沙和粗食逼到了极限。她由南柯扶着,进了偏殿。没一会儿,便有侍女捧着干粮和水进来。那干粮是路上备的烙饼,早被北风吹得又干又硬。周予伸手一摸,就火了。她抓起那饼,直接朝侍女身上砸去。
“本宫不吃!这也能叫吃食?喂狗都嫌硬!滚出去!”她尖声道。侍女被砸得膝盖一软,哭着退下去。南柯使了个眼色,赵顺忙又去外头找能入口的。可这荒山野岭,哪里还有什么热食。折腾了大半个时辰,也只熬出一锅半稀的米汤。南柯亲自端进去,周予才勉强喝了半碗,剩下的又摔了。
夜深了,风更急。荒庙里外,鬼哭似的。周予靠在软褥上,青绸覆眼,像累极了。南柯守在门边,外头篝火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周予忽然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南柯回头。她的声音从风里透过来,很轻,却准准地落进他耳中。
“今晚,那些人该忍不住了。”她说。
南柯没回头,只把腰间短刃的柄轻轻一按。他知道。这一路,他已经察觉了。队伍里混着不少眼睛。有宫里的,有将军府的,还有些来路不明。前几日碍着人烟,不好动手。今夜这荒山破庙,月黑风高,正是最方便灭口的好时候。
“明日再走两日,便进了北境地界。”南柯低声说,像在说给自己听,“后日动手,太迟。今夜正好。”
周予没说话。她翻了个身,像睡着了。可南柯知道,她醒着。她的手就藏在袖中,握着她给他的那枚骨哨。只要她吹一声,外头三百亲卫和南柯的暗桩,就能把这破庙围成铁桶。
风越来越大。庙外有人咳嗽了一声。紧接着,是极轻极轻的、靴底踩过枯枝的声响。南柯慢慢起身,走到周予身侧。他低下头,周予从薄纱里睁开眼,看他。四目相对,谁都没说话。南柯朝她极轻地点了点头。周予会意,手指在骨哨上慢慢摩挲了一下。
今夜,那些眼睛,一只都别想再睁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