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旁听生 沈夜住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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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住下来的第三天，温礼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得去上课。
A大物理系研究生的课表排得密密麻麻。一周五天，早八到晚九，只有周三下午是空的。
也就是说，他一周有五天不在家。
而沈夜——
"你走的时候，我做什么？"
沈夜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正蹲在阳台上晒太阳。
对。蹲着。
像猫一样蹲着。脚掌着地，手臂搁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一小团。
温礼看了他三秒。
决定不纠正这个姿势。这要是被校园里的流浪猫看见，得以为他是老大。
"你可以在家看书，"温礼说，"看电视，冰箱里有吃的——"
"不要。"
"……不要哪个？"
"都不要。"
沈夜转过头看他。逆光里那双灰眸像两块冰。
"你走的时候，"他一字一顿道，"我也走。"
温礼："去哪？"
"你去哪，我去哪。"
温礼认真想了想——一个没有身份证、没有健康码、没有校园卡、连鞋都没有的成年男性，跟着他去A大上课。
这画面怎么想怎么离谱。
"你没有身份证。"
沈夜看着他。
"没有。"
"没有健康码。"
"嗯。"
"没有校园卡。"
"嗯。"
"你连鞋都没穿。"
沈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着的脚。
然后他抬起头，理直气壮：
"你买。"
温礼："……"
他捡的不是一只猫。是一尊大爷。
但温礼最终还是带沈夜去了A大。
途径是——他的室友兼师兄江潮。
江潮是A大考古系的研究生，和温礼合租了三年。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上去人畜无害。
但温礼知道，这个人不简单。
江潮的母亲是苗族人，据说是某支隐秘的"巫女"后裔。江潮从小在山里长大，会看风水，辨草药，据说还能"看见"一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温礼以前不信这些。
——直到他带沈夜回家那天。
江潮正好从外地调研回来，推门看见客厅里坐着一个银发灰眸的陌生男人，手里还端着一碗粥。
他先是愣了一秒。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不是惊讶，不是害怕。
是某种——凝重。
像是一个猎人在森林里突然看见了不该出现的东西。
"温礼，"他放下背包，声音压得很低，"这位是？"
"我捡的。"
"……捡的？"
"流浪猫变的。"温礼补充。
江潮沉默了五秒。
温礼后来回想，这五秒钟里，江潮的表情大概经历了"震惊→怀疑→确认→接受→认命"五个阶段。和他自己当年发现物理公式能解释宇宙运行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然后江潮走上前，极认真地看了沈夜一眼。
沈夜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三秒。
江潮先移开了视线。
"行，"他拍了拍温礼的肩膀，语气忽然轻快起来，"你捡的，你负责。"
"我需要他弄个旁听生身份。"
"你楚宁教授那边不是正好缺人手整理资料？"江潮笑了，"让他去当助理。楚教授那种人，不会问多余的问题。"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问？"
江潮看了沈夜一眼。
"因为楚教授自己，"他说，"也不正常。"
温礼没听懂这句话。
但他记下了。
第二天，温礼带沈夜去了A大。
出门前，他给沈夜买了一双黑色帆布鞋、一条深灰色长裤、一件黑色高领毛衣。
沈夜换上之后站在镜子前，面无表情地看了看自己。
"怎么了？"
"领子太高。"
"你不是喜欢高领吗？"
沈夜："……"
他没反驳。
温礼后来才明白——沈夜不是不喜欢高领。
他是不习惯穿衣服。
作为一只猫，他过去千年大部分时间都不穿衣服。
但这件事温礼当时还不知道。只知道沈夜穿衣服的动作很别扭——先是把领口往下拉，又把袖子往上推，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只被套了衣服的猫。
浑身上下写满了"不舒服"。
温礼忍住笑，帮他整理好衣领。
"好了，走吧。"
沈夜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了？"
"鞋。"沈夜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不舒服。"
"新鞋都这样，穿几天就好了。"
沈夜皱眉。
那表情，温礼差点没绷住。他活了二十五年，没见过一个人皱眉能皱出"本大爷不高兴但暂且忍你"的感觉。一米八的个子。皱眉。穿新鞋不高兴。这画面放在B站上能有一百万播放量。
"忍一忍，"温礼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回来给你揉脚。"
沈夜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抬脚，跟上了温礼的步伐。
温礼没回头。但他嘴角翘了一下。
A大的校园很大。九月初，银杏还没黄，梧桐叶绿得发亮。
沈夜走在温礼旁边，目不斜视。
但温礼注意到，他的步伐在刻意放慢。
为了和他同步。
温礼心里微微一动。没说什么。
走到物理楼门口，温礼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消息。沈夜在旁边等着。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猫叫。
"喵！！！！！！"
温礼抬头。
物理楼旁边的灌木丛里，不知什么时候钻出来三只猫。
一只橘猫，一只黑猫，一只三花。
它们齐齐地看着沈夜。
沈夜也看着它们。
四道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温礼："……"
然后他目睹了一个极其离谱的场景：三只猫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走到沈夜脚边。
然后齐刷刷地蹲坐下来。仰着头看他。
那个姿态像是在觐见。
沈夜垂下眼，看了它们三秒。
然后他极其轻微地、几乎看不出来地点了一下头。
三只猫立刻蹭了上去。
橘猫蹭裤腿，黑猫蹭鞋面，三花直接跳起来试图扒膝盖。
沈夜的表情没变。
但温礼看见他的耳尖又红了。
"……你在干嘛？"温礼问。
"没干嘛。"
"它们好像很喜欢你。"
"嗯。"
"你是不是对猫有什么号召力？"
沈夜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猜。
温礼决定不再追问。
"走了，"他收起手机，"再不进去要迟到了。"
沈夜跟着他往楼里走。
走出三步，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三只猫。
三只猫还蹲在原地，目送他离开。
沈夜收回目光。
温礼没看见——沈夜的眼神在那一瞬间，极快地闪过一丝极淡的温柔。
那种温柔，和他看温礼时一模一样。
物理楼走廊里人来人往。
沈夜走在温礼旁边，引来不少目光。
——主要是他长得太好看了。
银色短发在日光灯下近乎透明，冷白的皮肤，灰色狭长的眼睛，一身黑衣衬得整个人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
路过的女生频频回头。有人在窃窃私语。
"那是谁？新来的？"
"好帅……物理系的？"
"他旁边那个是谁？男朋友？"
温礼听见了这些话。
他下意识看了沈夜一眼。
沈夜面无表情地走着，似乎完全没听见。
但他走到了温礼的右边。
挡住了走廊里那些目光的那一侧。
温礼注意到了。
他没说什么。但脚步微微慢了一下。
沈夜跟着慢了下来。
两个人并肩走进了教室。
温礼的课是量子力学。
沈夜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温礼借给他的《大学物理》。
温礼在前面听课，偶尔回头看一眼。
沈夜没翻书。
他只是坐在那里，垂着眼，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但温礼知道他在听。
因为每隔一会儿，沈夜就会翻一页。
翻的方向是反的。
从后往前翻。一个字没看。但翻得特别认真。特别有节奏感。温礼甚至怀疑他在数页码。
温礼决定回去之后给他讲讲书的阅读顺序。
下课。
温礼走到沈夜旁边。
"听得懂吗？"
沈夜抬头看他。
"还好。"
"你以前学过物理？"
沈夜想了想。
"学过一点。"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
温礼看着他。
"多久以前？"
沈夜和他对视了三秒。
然后他垂下眼。
"不记得了。"
温礼没追问。
他心里默默记了一笔——沈夜的"很久以前"，可能真的很久。
久到不属于这个世纪。
中午，温礼带沈夜去食堂。
他给沈夜点了一份番茄炒蛋、一份红烧排骨、一碗米饭。
沈夜看着餐盘，皱了皱眉。
"怎么了？"
"太多了。"
"你早上吃了两碗粥，不多吃点？"
沈夜没回答。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咬了一口。
然后他的眉头松开了。
"好吃？"温礼问。
沈夜没回答。
但他夹了第二块。
温礼笑了笑，低头吃自己的饭。
吃到一半，他忽然发现沈夜在看他。
不是那种"我在看你吃东西"的目光。
而是很深的。很安静的。带着某种温礼读不懂的情绪的注视。
"怎么了？"温礼放下筷子。
沈夜没回答。
他只是伸出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温礼碗里。
温礼："……"
"你太瘦了。"沈夜说。
然后他垂下眼，继续吃饭。
耳尖又红了。
温礼看着碗里的排骨，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个傻子。
路过的女生看见他笑，纷纷红了脸。
但温礼没注意。
他只是在想——
这只猫在喂他。
一只千年神明，在食堂里，用筷子，给他夹排骨。
这个画面放在任何逻辑框架里都不成立。但它就是发生了。
而他居然——居然觉得心里暖得不行。
下午两点，温礼把沈夜送到了考古系资料室。
楚宁教授已经在等着了。
楚宁三十出头，戴金丝眼镜，穿衬衫西裤，气质温文尔雅。
他看见沈夜的第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温礼注意到——他的手指，在看见沈夜的一瞬间，微微蜷了一下。
"这就是你说的那位……旁听生？"
"是。沈夜。"
楚宁看了沈夜三秒。
沈夜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的那一刻，温礼明显感觉到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说不上来。像某种无声的试探。
然后楚宁笑了。
"好，"他推了推眼镜，"正好这批竹简需要人帮忙整理。你跟我来。"
沈夜没动。
他回头看了温礼一眼。
那一眼里，温礼读出了两个字等你。
"去吧，"温礼笑着说，"五点来接你。"
沈夜看了他两秒。
然后他转过头，跟着楚宁走进了资料室。
门关上的一瞬间，温礼听见楚宁极低地说了一句话。
他没听清。
但他看见沈夜的脚步顿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旁听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