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神明的名字 吃完早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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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饭，温礼决定跟沈夜进行一场"成年人之间的谈话"。
"沈夜先生，"他坐得端端正正，"确认几件事。"
沈夜坐在对面，垂着眼，手里还端着喝了一半的粥。
"第一，你昨晚变猫是为了不让我发现。"
沈夜没说话。
默认了。
"第二，你今天变回来是因为饿了。"
"嗯。"
"第三，你说你是神。"
沈夜抬眼，淡淡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有意见？
温礼："……没有。我只是想确认——你是什么神？"
沈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极轻：
"夜游。"
"夜游神？"
"嗯。"
温礼开始百度搜索——夜游神，中国古代民间信仰中的神灵，传说中于夜间巡游，监察人间善恶。
他看向沈夜。
沈夜垂着眼喝粥，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不像神明。
像一只被雨淋透后、终于被捡回家的猫。
"……夜游神，"温礼重复了一遍，"听起来挺忙的。"
"已经不管人间的事了。"
"那你现在——"
"养伤。"
温礼顿住。
"你受伤了？"
"嗯。"
沈夜没看他。低着头，一口一口喝粥。
"伤在哪？严重吗？"
"腿。"
温礼想起昨晚那只猫右后腿上的伤口。
"是你昨晚被捡回来时那道伤？"
沈夜抬起眼，看着他。
那眼神很复杂。
温礼不太看得懂。
"我昨晚在雨里，"沈夜开口，声音很轻，"躺了很久。"
"……"
"我以为我要死了。"
温礼的手在膝盖上握紧了一下。
"你把我捡回来。"
"嗯。"
"你给我上药。"
"嗯。"
"你给我煮鸡胸肉。"
"……嗯。"
"你叫我沈夜。"
温礼一愣。
他看向沈夜。
沈夜也在看他。
那双灰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温礼看不懂。
但只是一瞬。沈夜很快垂下眼。
"……我很久没被人这样对待了。"
他声音极轻。
"很久。"
温礼看着他。
他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不是疼。
是酸。
这种酸——不对劲。他只是捡了一只猫，不是捡了一个前世情人。
但那个"很久"——那个"很久"的语气——
像是一个人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有人对他好。
等了多久？
"那，"温礼开口时声音有点哑，"以后你就在这里住着吧。"
沈夜没说话。
"有空房间，虽然小了点——"
"好。"
温礼话没说完，沈夜就开口了。
他抬起眼，看着温礼。
那一眼，平静，坦荡，理所当然。
"你答应了？"
"……什么？"
"你让我住着。我答应了。"
温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沈夜先生，我还没说完呢。"
"不需要。"
"……"
"你说的话，我都答应了。"
温礼："……"
这个人——这个神——这只猫——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说的话我都答应了"——这话放在什么语境都不对。放在相亲角都嫌太直白了。
但温礼居然——居然觉得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又被填了一下。
"行，"他站起来，"去给你收拾房间。"
"不用。"
"嗯？"
沈夜抬起眼。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死水。
但温礼在那死水底下，隐隐看见某种极深的——
执念。
"我就住你这里。"
"……啊？"
"我不要别的房间。"
温礼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客厅沙发。
那个前两天刚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单人沙发。小得可怜，坐一个人刚好，躺下去根本不可能。
"……你要睡沙发？"
沈夜没回答。
但他的视线已经默默移到了沙发旁边的地毯上。
温礼："……"
他懂了。这只猫要睡地上。
不是没地方睡。是要睡在他旁边。
不对——不是"他旁边"。是"他门口"。
温礼你清醒一点。不要对一只猫的领地意识产生非分之想。
"沈夜先生，"他非常真诚地说，"您是神。"
"嗯。"
"神可以睡床。"
沈夜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在命令我？
温礼认命了。
"行行行，您想睡哪睡哪。"
沈夜收回视线，端起碗，继续喝粥。
温礼看着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沈夜答应留下来，不是因为他给了一个地方。
而是因为那个名字。
"沈夜"。
他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猫回了头。
而这个名字——
温礼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
它就那么从嘴里蹦出来了，像是某个人在他耳边悄悄说了一声。
那天晚上，温礼又做了个梦。
还是雪。
他站在神坛上，四周是万丈云海。
有人在他面前跪着。
白衣，银发，灰眸。
——和今天早上，一模一样。
温礼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也看着他。
"温礼。"他开口。
"……"
"你怎么敢？"
温礼垂下眼。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极轻极轻的。
"先生，臣斗胆。"
他抬头。
银发的人抬眼看他。灰眸里是极冷的恨意。
可那恨意底下——
是滚烫的、不愿承认的——
心软。
梦碎了。
温礼猛地睁开眼。
凌晨三点。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
左腕的表带又松了。罪纹在月光下隐隐发烫。
温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良久，他轻声开口：
"先生。"
"这次，臣不会再让您一个人了。"
他抬起眼，看向卧室门外。
月光下，客厅地毯上，沈夜蜷成一团。
银发散了一地。月光落在他的脸上。
那张脸。
温礼看了千年的脸。
他无声地笑了一下。
"晚安，先生。"
沈夜没动。
但温礼看见——
他蜷着的右手，攥得紧紧的。
紧得指节都泛了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神明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