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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花落了,话说了 桃花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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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开了七天,落了七天。
第七天傍晚风很大,花瓣被卷起来在半空中打旋,像下了一场粉白色的雪。季闲靠在石桌旁边看着那些花飘走,手里捏着最后一块桃花糕,小口小口地咬。
段浮笙站在树下,仰头看着光秃秃的枝丫又露出来了,新绿的叶子已经冒了尖,比花苞还小,嫩嫩的卷着。
"落完了。"他说。
季闲把最后一口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也仰头看着那三棵树。枝头上还剩零星几朵晚开的花,在风里摇摇晃晃的,估计撑不过今晚了。
"明年会开更多。"她说,"树长大了,花就密了。"
段浮笙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傍晚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浅浅的金边。
"嗯。"他说。
季闲转身往歪脖子老树那边走。老树旁边的土堆已经平了,上面长出了几根细细的草芽。她蹲下来摸了摸那些草芽,又抬头看了看老树光秃秃的枝杈。
"师尊。"她蹲着没动,背对着他,"你给柳前辈埋的那个锦囊,明年桃花开了,要不要再来看?"
段浮笙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他伸手摸了摸那些草芽,指尖轻得像怕碰断了它们。
"要来的。"他说,"每年都来。"
季闲转头看他。蹲着的段浮笙跟她差不多高,侧脸的线条在暮色里显得比平时柔和,眼睫垂着,落了一小片阴影在颧骨上。
她忽然伸手,把他鬓角沾的一片枯叶摘了下来。
段浮笙转过脸看她。
距离太近了。近到季闲能看清他瞳孔里映着的自己——蹲着,手里捏着一片枯叶,发髻上那根白玉簪歪了一点点。
她没往后退,段浮笙也没动。
风从桃树那边吹过来,带着最后一缕淡薄的桃花香气,把季闲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去。段浮笙看着她,眼睛里有黄昏的光、有她小小的倒影、还有一点她从没在这个男人脸上见过的东西。
他好像在决定什么事情。
季闲等了他好几息,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收回手:"走吧,回去做饭。今天吃什么——"
"季闲。"段浮笙打断了她。
季闲的手停在半空中。
段浮笙没有移开目光。他蹲在她面前,两人之间就隔着一臂的距离,暮色把一切都染成了暖橘色。那些光落在他冷白的皮肤上,让他的五官显出一种罕见的、毫无防备的柔和。
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又被自己咽回去了。
季闲把手放下来,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开口。
段浮笙的喉结动了一下,然后他伸出了手。指尖碰到她鬓边那根白玉簪,慢慢地,把它扶正了。指腹擦过她耳廓的时候,他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季闲。"他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低,比刚才稳,"你问过我什么时候开窍。"
季闲的呼吸轻轻窒了一瞬。
段浮笙的手从她鬓边收回来,但没有完全退开。他的指尖还悬在她脸侧几寸的位置,像是不知道该落下去还是该收回去。
"以前我以为,我这辈子不会再想这些事。"他说,语速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放,"但你来了之后,每天端药的时候、劈柴的时候、坐在石桌旁看书的时候……我在想。"
季闲看着他。他的耳朵已经红透了,说话的时候视线垂在她下巴的位置,没有跟她对上。
"想什么?"她轻声问。
段浮笙终于抬起眼。
暮色在他眼睛里碎成了无数金色的光点,混着她的倒影,安安静静地浮在那一池深不见底的底色上面。
"想牵你的手。"
季闲:"…………"
她耳朵轰地一下红了。
段浮笙说完那句话之后就好像把所有的勇气都用光了,视线别开了一瞬,又转回来。他垂下那只悬在空中的手,刚要收回去,季闲一把抓住了。
她握住他的手,掌心贴着掌心,十指扣紧了。
段浮笙整个人僵了一下。
季闲握着他的手,用力攥了攥,然后冲他笑了一下。那个笑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她笑得大大咧咧的,嘴角咧得老高,带着点没心没肺的欢快。这次她笑得眼角弯弯的,嘴唇抿着,带着一点点不好意思的甜。
"说完了?"她问。
段浮笙看着她,耳朵还是红的,但眼底那层紧绷的东西慢慢松开了。
"说完了。"
"那我回你一句。"
季闲往前凑了一点点,把两人之间那一臂的距离缩短成了半臂。她仰着头看着他,暮色把她整张脸都映成了暖金色。
"我也想牵你的手。想好久了。"
段浮笙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她的手指温温热热的,比他小了一圈,握着他的力道紧得像怕他跑了。他看了很久,久到季闲以为他要哭了,但他抬起头的时候,眼眶只是微微泛了层水光,嘴角却弯了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
那是季闲见过的,他最像笑的一次。
"季闲。"他说。
"嗯。"
"我种过满山的花,一株都没开过。"他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托着什么很重很重的东西,"你是第一株。"
季闲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段浮笙。"她叫他的全名,握着他的手晃了晃,"你这情话水平,零分。"
段浮笙:"…………"
他耳朵更红了,正要别开脸,季闲又凑近了一点,把额头抵在了他肩膀上。
"但是我喜欢。"
段浮笙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放松了。他垂下那只被她握着的手,另一只抬起来,犹豫了一下,落在了她后脑勺上。掌心贴着她柔软的头发和那根白玉簪,很轻很轻。
两个人就这么蹲在歪脖子老树旁边,一个把额头抵着另一个的肩膀,一个把手掌覆在另一个的后脑勺上。风从桃树那边吹过来,带着最后一抹花瓣的气息和他们彼此的体温。
暮色一点一点暗下去,星星开始在头顶的深蓝色天幕上亮起来。
系统面板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亮了一下:
【咸鱼值+1000。备注:核心攻略完成。SSS级危险人物情感锁定状态:永久。当前累计咸鱼值:2908。】
季闲没看面板。
她靠着段浮笙的肩膀,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段浮笙垂着眼看她,那只落在她后脑勺上的手还没收回去,顺势帮她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鬓发。
"走吧。"季闲站起来,还握着他的手没松开,"回去做饭。我饿了。"
段浮笙被她拽着从地上站起来,另一只手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两人的手十指交扣着,安安静静地并排往山洞走。
路过那三棵桃树的时候,季闲抬头看了一眼。枝头上的花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只剩几朵在晚风里摇来晃去。月光照在那些光秃的枝丫上,照在那些新冒的绿叶尖上,照在树底下一圈粉白色的落花上。
"明年春天。"季闲说,"我们坐在这看花。"
段浮笙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着那三棵在月光下安安静静站立的小树。
"好。"他说。
两人钻进山洞,轻纱在身后晃了晃。夜明珠的暖光从洞口漫出来,把那一小圈粉白色的落花照得柔和又明亮。
歪脖子老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了两声。
春天还没走完。
桃花落了的第二天,山茶就该种下去了。
(第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