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捅了皇弟一刀后他登基了》采松筠

3、第三章 留在宫中

　　该来的总归还是要来的。

　　楚姒发现，真正到了这种时候，她的心底反而是平静的，毫无波澜的，甚至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这样也好，她再也不用经历午夜梦回，徒留楚煦言满身血腻的样子在她心中不断轮回。

　　楚姒慢慢地滑下眼皮，闭上了双眼，一副坦然受死的模样，眼睫轻颤，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这让她看上去如同薄瓷一般脆弱。

　　一刀下去，整个人都会破碎。

　　真让人……期待啊。

　　匕首从楚姒的脖子处一路往下，最后停留在她身体微微鼓起的地方。

　　刀锋刺入血肉的时候，首先会被衣服勾住，其次会有一种强大的阻挠感，再然后，是穿破一切的空明感。

　　不，其实从这个地方，会因为心脏前有骨头，所以不好刺穿，最好的办法是再往下，从腹部进入，这样自己的手说不定可以顺势进入楚姒的腹腔，然后摸到她的心脏。

　　然后，她的脸上会露出痛苦的表情，她或许会挣扎，会求饶，面色憋地绯红，最后被扔下太液池，血肉会模糊池水。

　　而他楚煦言，应该淡漠地看着这一切。

　　没错，这才是他楚煦言这三年来朝思暮想的场景。

　　可是为什么他会不忍心呢？

　　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帝王，眼底罕见地闪过了一丝迷茫。

　　杀了她，自己便不会再做噩梦了。

　　心底一道声音这般告诉楚煦言。

　　可是……

　　哐啷。

　　匕首没有落在楚姒的身体里，而是滚落在了地上。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寂静的空间中，楚姒也听见了，她睁开双眼，眼底像蒙了一层雾水，目光落在面前的人高挺的鼻梁，轻抿的嘴唇上。

　　楚姒疑惑开口道：“陛下？”

　　楚煦言一言不发，只是直直地看她。

　　这个姿势保持久了，让楚姒很不舒服，所以她动了动自己的腿，但是楚煦言很明显误会了她的意思，自己站了起来，还拎着楚姒的衣领把她揪了起来。

　　一阵很强烈的失重感袭来，楚姒趴在了楚煦言的身上，楚煦言的手臂紧紧地箍着楚姒的腰，语气带了些愤怒：“皇姐还想走？”

　　这个姿势让他们之间靠得太近了，楚姒从来没有和人贴地这么近过，连她的夫君孟其琛都没有，她甚至可以感受到楚煦言说话的气息。

　　楚姒强行忍住自己劝诫楚煦言让他别多想的想法，告诉自己，楚煦言已经不是当年的皇弟了，是天子。

　　想要活命，还是谨言慎行一点比较好。

　　看着楚姒乖乖巧巧的模样，楚煦言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因为这副样子在他眼里还是很新奇的。

　　他一只手撩起楚姒一边的碎发，一边漫不经心问道：“你知道朕为什么把你带到这里来吗？”

　　楚姒心里想的却是楚煦言真的改变了很久，三年前的楚煦言看着柔柔弱弱的，哪能像现在这样，她几乎整个人的重量都在楚煦言身上，他还能分心撩起她的头发。

　　只要楚姒一分神，楚煦言便能看出来，他加重了自己抱住楚姒的力道，好像只有这样，楚姒才不会离开他。

　　“其实朕想杀了你。”

　　楚煦言淡淡开口道：“朕想，先捅你一刀，再把你扔进太液池里，等你死透了，再把你捞出来。”

　　和自己之前预想地差不多，楚姒想。

　　楚煦言扫了一眼楚姒，继续道：“朕听说西南那边有一种蛊，植入体内，可保尸体永生不腐。”

　　这句话说得太吓人了，楚姒忍不住手一抖。

　　楚煦言装作没看见，“但是朕刚才想，这样是不是太便宜你了。”

　　楚姒听了这话，这才说道：“所以陛下的意思是？”

　　其实楚煦言不喜欢听楚姒喊他陛下，每次听见她轻柔的声音把这个词喊出来的时候，楚煦言心里都会一堵。

　　他心里越烦躁，手里的动作就越重，他把楚姒的头发缠在自己的手指上，如同以前自己经常做的那样，漫不经心说道：“皇姐说了要陪朕一辈子，但是已经缺席了三年，就先在宫内陪朕三年吧。”

　　楚姒面色大变。

　　她非常惊讶于他提出的条件，住在宫里固然无所谓，可她已经下嫁孟家……

　　“怎么，皇姐还想回那个孟家？”

　　楚煦言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今晚你进宫，孟其琛都没陪你，指不定现在在哪呢，皇姐就这么喜欢孟其琛？”

　　楚姒讪讪地笑了一下，没说话，如果楚煦言不刻意吩咐的话，留在宫里肯定比在孟府好，别的不说，光是不用忍受孟其琛寻花问柳完还要在夜里缠着她这点就已经赢过太多。

　　只不过……

　　楚姒还是问出了她心心念念的问题：“三年之后，陛下会处死臣妇吗？”

　　楚煦言笑了一下：“这么想知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帮楚姒拨开黏起的碎发：“看你表现，三年后告诉你。”

　　那就是自己还有机会。

　　楚姒心里盘算着，突然觉得自己活着的机会还挺大的，鼓了一点勇气，问：“那陛下要找什么理由让臣妇留在宫里呢？”

　　楚煦言发现自己不仅不喜欢楚姒喊他陛下，还不喜欢楚姒自称臣妇。

　　他放下了楚姒，长期保持一个动作的楚姒骤然失去支撑点，差点跌在地上，楚煦言及时拉住她的一只胳膊，让她不至于跌倒：“这有何难？皇姐身子骨这么差，留在宫中养病就是。”

　　于是，楚姒稀里糊涂地被带到了椒房宫内，连宴会都没有继续参加了，楚煦言那边的说法是三公主突发恶疾，被楚煦言发现，连忙请了太医去诊治。

　　因为三公主病弱，需要在宫中养病。

　　乍一看问题还挺多的，但陛下发话，又有谁敢置喙，至于孟家那边，楚煦言甚至随便让一个小太监带话，根本没有一丝重视。

　　楚姒面色复杂地站在椒房宫内，她以为楚煦言会随便把她扔在一个宫殿甚至冷宫里，没想到居然会把她放在皇后才有资格住的椒房宫内。

　　楚煦言的母后，便是先帝的第一任皇后，椒房宫之主，后被萧贵妃陷害，怀着孕流落冷宫，最后在冷宫产下楚煦言，还没来得及看自己孩子一眼，就永远阖上了双眼。

　　小时候的楚姒也不太懂后宫这些弯弯绕绕，在她眼里，皇后是整个后宫最尊贵的女人，比萧贵妃还要尊贵得多，怎么会到冷宫这种地方去呢。

　　后来长大了，楚姒就知道了，其实先皇后的一切，都是先帝默许的。

　　楚姒对先帝完全没有什么情感，她只是在为先皇后可惜。

　　只是这些想法肯定不能够说出来，楚姒在椒房宫门口，看了一眼上面的牌匾，对旁边宫里分来的宫女开口道：“进去吧。”

　　按照规矩，半夏是不能带进宫的，但是公主留在宫中，怎么也不可能无人伺候，所以楚煦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宫女。

　　“奴婢唤作允茵。”

　　楚姒假装没看见她健壮的身躯和不合身的宫女服，让她起来之后就慢慢走进宫里了。

　　先帝自先皇后死后再未立后，椒房宫也再没人入住过，只是这宫殿布置得典雅隽秀，也并无灰尘，应该是有人定期打扫。

　　先皇后品味真好。

　　楚姒这般想着，楚姒没见过先皇后，只能从自己母妃和宫人的只言片语，加上楚煦言的容貌来编织出一个人的形象。

　　如今偶然闯入先皇后生活过的地方，她一定是一个很温婉美丽的人。

　　楚姒发现，她走到哪里，这个允茵便跟她到哪里，她苦笑着想，楚煦言对她的一言一行看得也太紧了吧，居然专门派了自己的人来看着她。

　　不过她也无所谓，只是问了一句半夏什么时候可以入宫。

　　允茵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晓。

　　楚姒问：“可以帮我给半夏带句话吗？”

　　“公主请吩咐。”

　　也不是什么大事，楚姒只是说让半夏把她的簪子带进宫。

　　宫内的人肯定都看不起她的这根簪子，孟府的人就不知道了。

　　想起孟曦月和孟其琛，再加上她的婆婆何霜，楚姒真是一阵头疼。

　　要是楚煦言对她的态度好点就好了，她就可以向陛下请求和离了。

　　自从得知了自己还有三年的命可以活，楚姒也没有之前那么害怕了，虽然这件事不可能，但是她也可以想想。

　　楚姒以为今天一天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到傍晚，喝得醉醺醺的楚煦言忽然闯进了椒房宫，彼时楚姒正躺在床上，准备入睡，外面传来一阵动静，再然后，什么东西钻上了她的床。

　　一身酒气，楚姒差点以为孟其琛不要命一般闯进宫了，结果脖子边喃喃的声音让她认出来这是楚煦言。

　　楚煦言还穿着白天那身袍子，他出去鬼混了一圈还喝了这么多酒，不知道身上有多脏。

　　楚姒非常嫌弃地想着，要是孟其琛，她现在已经把他闹下去了。

　　可是面前的是楚煦言……

　　他应该是真的喝醉了，整个人想往楚姒怀里钻，想整个人缩进去。

　　很多年前，冬天的冷宫什么都没有，两个人就这样相互依偎着在床上取暖。

　　楚姒看着面前的人，或许只有在这种时候，才显示出他稚嫩的一面，她叹了一口气，默默把楚煦言搂紧怀里，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楚姒再起床的时候，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她并不在意，喊了允茵过来洗漱。

　　允茵的动作笨手笨脚，在给楚姒梳妆的时候，第不知道多少次扯到了楚姒的头发，楚姒终于忍无可忍，柔声道：“本宫自己来吧。”

　　“多谢公主宽宏大量。”

　　允茵小声道谢道。

　　“半夏什么时候能入宫？”

　　楚姒仔细思考了一下，允茵既然是楚煦言派来监视自己的，还是老老实实让她看着就行，其他事情便不指望了。

　　“这几日便可。”

　　楚姒在宫中生活多年，从没有见宫中的人效率这么高过，第二日，半夏居然带着那根簪子入宫了。

　　“孟小姐一直惦记着呢。”

　　半夏告状道。

　　“随她吧。”

　　楚姒纤细的手指将簪子拿起，又放下，仔细放在了椒房宫的铜镜前。

　　就这样，楚姒在宫中极其舒适地过了半个月，除了每日都有太医上门，她要被迫喝一些非常苦的药，还有夜里楚煦言会来这边睡觉，其他的每时每刻她都很享受。

　　楚姒从来没觉得皇宫这般美好过。

　　至于楚煦言每晚都来的事情，他只会挑半夜的时候，大约是楚姒入睡之后来，楚姒睡眠浅，每次都能感觉到什么东西钻进来了，她只能闭着眼睛装睡。

　　今晚却不一样。

　　本来楚姒还在看一本书，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半夏突然小跑进来，这在宫中是很无礼的举动，楚姒放下书，问道：“怎么了？”

　　半夏低声道：“公主，驸马入宫了。”

　　“他居然能入宫？”

　　楚姒吃惊地问道：“这里可是内宫，他怎么进来的。”

　　一般这种专门给嫔妃居住的地方，外臣怎么可能进入。

　　“驸马说，他太久没见到公主，关心公主身体，所以想来探望一下。”

　　楚姒一时无言，这个理由太充分了，但是她还是没想到宫人居然就这样把孟其琛放进来了。

　　外面的人不拦着，椒房宫里的人更不可能拦着他了，楚姒看见这个花孔雀就头疼，他穿着紫色袍子，为了装风流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不住地扇着，眉眼间都露着一股风情。

　　如果不是身上传来熟悉的脂粉味，楚姒真的要信他是在关心自己的身子了。

　　楚姒摆手让半夏出去，自己揉了揉太阳穴，问道：“你怎么来了。”

　　孟其琛暧昧一笑，直接和楚姒坐在一个椅子上，对她上下其手，“我想你了，你这都入宫半个月了，我每夜回去，房里也没个人伺候着，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楚姒忍着扇他一下的冲动，冷冷道：“那你应该去问陛下。”

　　孟其琛撇了撇嘴，显然不待见楚煦言。

　　他本来也不想入宫的，只是曦月对楚姒什么簪子想要得紧，自己在她屋内搜了半天，也不见什么簪子，被孟曦月烦的不行，这才入宫找楚姒的。

　　原本他脑子里还有一点点簪子和孟曦月，一见楚姒那病恹恹但是艳丽的脸，什么簪子妹妹都丢到狗窝子里去了，只想和楚姒好好亲热亲热。

　　“好公主真是想死我了。”孟其琛说着往楚姒的脖子处吸了两口：“公主，你好香。”

　　比外面的那些人香多了。

　　三年夫妻，楚姒怎么会不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她强压住心里的不适，推了一下孟其琛，理了一下因为动作而略凌乱的衣裳：“到里面去。”

　　待会孟其琛走了，还要把床上的东西都换上一换。

　　孟其琛嘿嘿一笑，一口一个好公主地把楚姒抱进去了。

　　楚姒并不讨厌这种事情，但是她讨厌孟其琛，更讨厌他去玩花楼满身脂粉气地找自己，可是她又能向谁诉说呢，她只能一个人默默地厌恶着。

　　因为这是她作为孟其琛妻子的义务。

　　孟其琛一向爱嬉闹，楚姒拗不过他，偶尔会叫上两句。

　　现在还在夏天，两人弄得急，窗子什么的还敞着，半夏和允茵都一脸尴尬地站在外面。

　　半夏还好，她习惯了些，不过不妨碍她现在满脸通红。

　　允茵结结巴巴地和半夏说小话：“公主和驸马都这么……”

　　半夏一点头，两人又默契地不看彼此，因此，谁也没有注意，再远一些儿的地方，还站在一个人。

　　楚煦言。

　　孤身一人，看起来风尘仆仆，手里还拿着一块残缺的玉佩，他久经战场，视力非常不错，尤其是所在位置可以透过窗子看清楚殿里发生的一切。

　　他愣愣地看着面前一切，尤其是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心脏突然狂跳起来，皮肤从脸红到了耳根子处。

　　楚煦言看得眼睛眨都不眨，尤其是两人一个衣着整齐，一个肤色凝白，这种对比造成的冲击力是无穷的。

　　接着，楚煦言心底又升起一丝隐秘的，谁也没有意识到的愤怒与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