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皇姐，好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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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家。
“嫂嫂，你这个簪子真的好漂亮啊，让给我嘛，让给我嘛……”
楚姒坐在铜镜前，镜面隐隐绰绰地露出一张白皙细腻的脸蛋，不施脂粉，眸似春水，正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听着孟曦月在一旁撒娇，一言不发。
孟曦月是她的小姑子，孟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养得孟曦月也非常小家子气，见她是公主，便认为她身上一定有什么好东西，变着法地想要拿到手。
绝大多数情况下，楚姒不愿同她计较，加上都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还可以稳定她的夫妻婆媳关系，送了便也送了。
只是面前这簪子，是她已经病逝的母妃留下的唯一遗物，她是肯定不会簪子送给孟曦月的。
说来也怪，平时她只会偶尔把这个簪子拿出来怀念一下，也不知孟曦月怎么得到的消息，今日在她梳妆的时候，突然跑过来，翻箱倒柜地取出了她的这根簪子，这才有了刚才的一幕。
这根簪子其实并不值钱，胜在小巧精致，一枚红宝石缀于外侧，鲜艳欲滴。
楚姒假装没看见孟曦月狂热的眼神，伸手拨了一下自己落在肩侧的头发，这才开口道：“阿月，这是我母妃留下的遗物，莫要胡闹了。”
“可是嫂嫂现在也不戴啊，阿月也想要这种簪子，阿月还没有呢。”
她声音甜美，听得楚姒的笑容都僵硬了，她用小拇指指甲稍微掐了一下自己，这才让表情没有失态地那么严重。
疼死她了！
疼得她掐完还要揉一下自己疼的地方，结果因为她指腹的温度，变得更疼了，这就让楚姒的声音有些僵硬：“阿月，宫中最忌讳此类物品了，陛下肯定不会爱看，今晚还要进宫赴宴，你先去收拾一下自己。”
楚姒这句话可算起了点作用，当今陛下年方十六，刚即位一年，孟曦月做梦都想入宫为妃，在她眼里，这样就一步登天了。
“那我先去收拾自己了嫂嫂，你的簪子一定要留给我啊！”
说完这句话，孟曦月就小跑走了，楚姒看着她的背影，对着自己身边默不作声的贴身丫鬟半夏说道：“你先下去吧。”
半夏依命出去了，关上了房门，留着楚姒对着面前的簪子发呆。
楚姒的母亲不是什么官家小姐，只是先帝在青楼春风一度后带回来的妓女，先帝后宫成群，不在意一个妓子的生死，很快她还在怀着孕时便被打入冷宫。
当时的后宫，萧贵妃当道，哪怕先帝说过楚姒不用住在冷宫里，萧贵妃阳奉阴违，先帝也并不在意这么一个女儿，楚姒在冷宫中待了十年，她的母亲也熬了十年，最后香消玉减了。
楚姒到现在还记得她母亲死亡的时候，将这个簪子给她簪上，拼尽全力说出一句：“你要和七皇子好好过日子，等你长大了，出宫了，娘亲就熬出头了。”
冷宫十年的蹉跎足够让一个人美貌尽丧，当初满怀爱情入宫的女人最后也是尸体一裹，不知去往何处。
楚姒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九年前她母亲的尸体被太监拖出去的时候，身边那个年仅七岁的楚煦言，他笨拙地抱着哭作一团的自己，稚嫩的脸上满是责任，他安慰道：“皇姐，你还有我。”
皇姐，你还有我。
楚煦言确实做到了。
三年前，先帝崩逝，大皇子楚煦凌夺取皇位，冷宫中的先皇后之子不知所踪。
而他不知所踪的原因，正是同他一起长大的三公主，楚姒，将他约到宫中太液池边，捅了他一刀之后，推入湖中。
楚姒这辈子都无法忘记楚煦言的鲜血流到她的手上的时候那种滑腻的手感。
还有，年仅十三的楚煦言震惊的眼神。
后来，楚姒仓惶逃离，大病一场，新帝将她指给孟其琛，一个名不见惊传的孟家独子，自身毫无才华，靠着父亲一个四品官的关系傍上一个九品官，还生性风流，除了皮囊能看，完全毫无优点。
对于一个公主来说，这场赐婚显然具有羞辱意义。
只是楚姒当时刚被楚煦凌拿身世问题来威胁害了楚煦言，病气还没过，也由不得她细想，便匆匆下嫁了。
刚嫁到孟家的时候，日子还算安稳，除了小姑子和婆婆偶有蹉跎，其他倒也没什么。
然而，一年前，楚煦言携兵攻入皇城，仅仅用了一个月时间，以异常强硬的手段拿下了皇位。
当时的楚煦言，仅仅十五。
先帝十四位皇子公主，除了二公主楚徽，三公主楚姒，还有处于幼年的四位皇子公主，其余活下来的，全部死于这一个月。
不仅如此，楚煦言还下令将楚煦凌的头颅挂于城中示众，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从孟家的方向，刚好可以注视到那个小小的头颅。
于是楚姒再次病倒了。
这一病，断断续续就是大半年，气得楚姒婆婆何霜大骂孟其琛娶回来一个病秧子，三年了也不能开枝散叶。
后来楚姒病好了，也是看皇宫那边没什么动静，心想万一楚煦言还记着他们在冷宫中相处十余年的感情，打算放过她呢？
渐渐地，楚姒便也不担心了。
今日是楚煦言的十六岁生辰宴，楚姒想着以前在冷宫中的日子，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入宫了。
楚姒合上面前的木盒，唤半夏进来，简单打扮了一下，又去看了看孟曦月，都准备好了，便踏入马车，同孟曦月一起入宫。
本来按照孟家的品阶，他们家是够不上这个生辰宴的，也就攀上了楚姒这个公主，在孟曦月千百次要求下，还是把她带进去了。
至于孟其琛，本身就是酒囊饭袋，自己在官场混得一塌糊涂，觉得入宫还不如自己出去买醉。
反正楚姒肯定不会管他。
“嫂嫂？”
孟曦月不住地打量面前的楚姒，心想陛下生辰宴这么重要的事情，作为公主，怎么还打扮地这么朴素。
“怎么了？”
楚姒靠在马车的一侧，眼睛没什么聚焦地看着马车外的场景，他们流逝地很快，叫人抓不住重点，让她没由得一阵心慌。
“你说，陛下会娶什么样的皇后呢？”
楚姒抓着马车帘的手滞了一下，低头道：“不知道。”
“应该是像许小姐一样的吧……”
许小姐是丞相家的女儿，而当今丞相是楚煦言一手提拔上来的，楚姒不认识这位许小姐，只是听说过她的名声，据说冰肌玉骨，富有才华。
和皇弟应该挺般配的。
楚姒不语，因为她曾经问过楚煦言这个问题，而楚煦言的回答让她记忆犹新。
“想娶皇姐这样的。”
后面楚姒就不说话了，任由孟曦月一个人自言自语，刚才的对话勾起了楚姒更多的回忆。
曾经他们在冷宫的时候，经常会有太监带头克扣他们的东西，楚姒幼年体弱多病，被克扣了一次药，整个人差点去世，那个时候楚煦言才十二岁，他不知从哪里补来了药物和一些财物，贿赂了那个太监。
再后来，楚姒亲眼看见楚煦言将那个太监推入深井。
想到这里，楚姒突然生出一身冷汗，甚至生出了一股跳下马车的冲动，可是她已经听见了皇城门口侍卫的声音，这就代表她们要下车了。
楚姒咬牙，几乎是用赌楚煦言不会对她做什么的心情下了马车，入了宫。
如果楚煦言真的要了她的性命，她也无话可说。
楚姒欠楚煦言一条命。
入了宫，楚姒和孟曦月便分开了，楚姒是皇亲国戚，孟曦月则去了官家小姐那一处。
“三妹妹。”
楚姒刚刚站立，楚徽便走了过来，打招呼道。
楚徽的母亲是先帝的另一位贵妃，平时并不管事，连带着她的二公主楚徽也是不争不抢的性子，原本在宫内的时候，他们还是不熟悉，后面在宫外，作为为数不多存活的公主们，她们反而熟悉了点。
楚姒向她点了点头，“二皇姐。”
她们一同挽着手，走向属于皇贵太妃的寿康宫。
如果大部分皇子已经被楚煦言处理干净了，后宫中大部分先贵妃的势力也被铲除干净了。
这种时候，楚煦言应该还在前朝。
楚姒这般想着，但是她总觉得有什么人在看她，让她浑身不舒服。
“二皇姐，你有没有觉得周围有人在看我？”
他们周围只有皇贵太妃派来的人，楚徽看了眼四周，道：“许是寿康宫比较偏远吧，你小心些这里的下人们，不干净。”
楚姒“嗯”了一声，但是也没品出什么不对。
她在冷宫住了那么些年，这种眼神带给她的感觉，也是前所未有的。
她们在寿康宫中聊着一些宅内日常，主要是楚徽在聊，因为在绝大多数皇室的婚配都是赐婚的情况下，二公主的婚姻是自己求的，而且听她的描述，日子过得颇为幸福。
太阳渐渐西沉，她们也一同前往了生辰宴所在地。
含凉殿内，周围则是太液池。
楚姒心惊胆战地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然而，最让她心惊胆战的那个人却始终没有出现，就已经有宫女开始陆陆续续地送菜了。
楚姒心不在焉地吃着菜，楚徽原本和自己的夫君聊得正欢，注意到楚姒这边空落落的，心中一丝怜惜之情闪过，她问道：“三妹妹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她们的身份，让宫内御膳房做个合胃口的小菜还是不成问题的。
楚姒心底不安，一会在想楚煦言会不会有什么大的等着她，一会又觉得是不是前朝出了什么事，绊住了她。
虽然他们之间发生了那么多，楚姒想，她居然还放不下关心楚煦言的习惯。
楚姒想得专注，丝毫没注意一个宫女上菜的时候手一抖，一碗汤居然直愣愣地扑到了她身上！
直到冰凉的感觉袭来，配上含凉殿的冷气，楚姒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宫女猛地跪下：“求昭华公主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楚姒被她这个大幅度动作吓到，一时间也来不及想为什么给她上的汤是冷的了。
她无奈地拿出手帕擦了擦自己，说道：“先起来吧，这儿有地方换衣服吗？带本宫去吧。”
楚煦言还没有到，这件事没有惊动圣上，她的地位在这儿甚至算不上低的，很快便有人带着楚姒去偏殿换衣裳。
楚姒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个带路的宫女，总觉得有些面熟，她停了下来，突然问道：“本宫以前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这宫女笑了笑：“公主误会了吧，许是宫中人多，公主认错了？”
楚姒仔细看着面前唇红齿白的脸蛋，但是怎么也抓不住那一丝记忆，最后只好道：“那我们走吧。”
这个路线……
正是当年她约楚煦言的地方。
楚姒瞳孔一缩，根本不想进去，她后退了一步，转身在寻找什么，原本温顺的宫女察觉出了她的想法，竟不顾身份差距，强行篡住她的手腕，将楚姒扔入殿中。
“咔哒。”
如果楚姒没听错，应该是殿门被锁上的声音。
楚姒面对面趴在殿门上，试图推开这道门。
无果。
她的身体紧紧贴着墙壁，慢慢转过身来。
黏腻的鸡汤让她浑身不适应，楚姒也无暇顾及了。
原本的偏殿有很多窗户，不知从何时起，那些窗户都被钉死，室内没有点燃任何蜡烛，只有隐隐绰绰的月光，让人不至于在里面两眼一抹黑。
楚姒的心脏跳得如同被鼓槌敲击，她的不远处是一个屏风，屏风里面应该摆着一张床。
她的腿有点软，因为在月光的照耀下，她可以清晰地看见屏风后面映着一道身影。
精瘦，纤细，不难想象这具身体的拥有者有着怎样完美的身形。
最重要的是……
这具身形，有些许熟悉。
楚姒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结果自己没忍住，发出了一声猫儿一般的惊呼声。
很小的声音，但是在这种地方，楚姒的声音却被无限放大。
紧接着的，就是一道清越的笑声。
让人无比熟悉，又让人如此陌生。
哒。
哒。
哒。
靴子踩在地上的声音。
楚姒刚才因为掐自己而产生的生理性泪水还没有完全消散，朦胧之中，她看见屏风后走出一道人影。
身着白色交领长袍，墨色长发尚未簪起，柔顺地顺着他的肩头滑下，俊美的面庞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得有些魅惑，一时间让人分不清是月光更皎洁还是他的皮肤更细腻，行走之间，带着浅淡的檀香。
令人熟悉又陌生的人。
当今陛下，楚煦言。
转眼之间，楚煦言已经走到楚姒面前，和三年前不同，现在的楚煦言，已经比楚姒高出了大半个头。
楚姒想离他远一点，可是自己的身体却动弹不得。
她只能被迫感受一个冰凉的细腻的手抚上了她的脸蛋，幽深的眼睛死死盯着楚姒，缓慢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好听的声音缠绕在耳边。
“好久不见，皇姐，不给朕请个安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