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女学士 您要……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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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学士上位，这在大昭的历史上，还是前所未有的大事。翌日早朝，以皇甫丞相为首的一批官员便表达了对天子此决定的不满。
金銮殿上，晨光穿过雕花窗棂落在青砖地面，满朝文武分列两侧，衣袍翻动间尽是压抑的躁动。
“皇甫丞相，还有何事要奏？”
皇甫谟踏出朝班，向玉座上的天子深深一揖：“陛下，自古朝堂，公卿六部皆由男子执掌。女子入翰林院，位列学士，参与中枢文书，此乃亘古未闻之事，于礼制不合，于祖制相悖，还望陛下收回成命！”
话音刚落，有数名朝臣紧随其后，纷纷出列附和。
“丞相所言极是！此例一开，后世效仿，朝纲恐要大乱啊！”“陛下，妇人当居内闱，安理后宅，朝堂乃是男子论道理政之地……”
萧洵神色平静，指尖轻叩御座扶手，听着底下此起彼伏的反对声。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义愤填膺的众臣，等他们的话音渐渐停歇，大殿归于寂静，才缓缓开口。
“祖制是人定的，世道是会变的。朕看中的，是才学与能力，并非性别。朝堂用人，唯才是举，难道就一定要拘泥于旧俗的条条框框吗？”
皇甫谟眉头紧锁：“可礼制不可废！天下士林难以信服，民间百姓亦会非议陛下啊！”
“陛下！臣有一言！”沈执砚跨步出列。
“哦，沈廷尉是怎么想的？”
“回陛下，丞相此言，未免太过偏颇。”
他看了一眼皇甫谟，清亮的声音回荡殿宇：“礼制为治国所用，而非缚住治国之人。昔日也有女子掌文书、司典籍的旧例，只是未曾身居翰林学士之位。姜学士学识出众，陛下因才授官，何错之有？若只因性别便直接摒弃贤才，这才是对朝堂社稷的不公。”
“沈廷尉，你……”
“陛下！依臣所见，沈廷尉所言甚是！”沈执砚话音刚落，宿宁便缓步走出。
“臣掌记史，观历代兴衰，可知世道流转，法度亦当随之损益。选官只论才德，不问男女，乃是大公。史书之上，当记下陛下求贤不拘一格之举，而非固守陈旧之俗。”
萧洵拖着下巴，静静地听着他说——只觉得姜宓选人的眼光是真不错，至少他在任命宿宁为太史令的时候，的确没想到他能这么给力。
皇甫谟的脸色愈发沉郁，花白的胡须轻轻颤抖。他抬眼望向萧洵，话锋一转：“沈廷尉与宿太史虽言之凿凿，可诸位心中皆清楚——姜宓能一跃成为女学士，难道仅仅是因为才学吗？”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是呼吸一滞，垂首屏息，不敢出声。
皇甫谟看天子没有反驳，连忙跪下，袍服重重磕撞在冰冷金砖之上。
“陛下！如今市井与士林之间已有流言，皆言姜宓乃是陛下心中格外垂青之人。此番任命，是否夹杂陛下私人的眷顾恩宠，而并非全然出于公心选才。”
高台之上，萧洵微微坐直身躯，玄色龙袍在天光之下泛着沉敛光泽。清朗的声音缓缓落下，清清楚楚传遍大殿：“丞相所言的那点私心，朕并不否认。”
皇甫谟心头一震，谁也没想到天子竟这般坦然。
“正因为朕看重她，才愿意推她做大昭第一位由朕亲封、手握实权的女学士。可私心，不等于埋没公义。姜宓的才学、眼界，样样都担得起这个位置。”
“朕倒想问问丞相，倘若姜宓是一名男子，今日，丞相还会拿这番话，来朝堂之上质问于朕吗？”
皇甫谟一时语塞，满殿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暗暗聚在这一君一相身上。
“皇甫丞相不妨说说，究竟需要她做到何种地步，才能得到您的认可呢？”
这话掷落下来，皇甫谟眉眼间满是为难。可众目睽睽，再强辩下去，反倒落得个偏执守旧、刻意打压贤才的话柄。攥紧了手中的朝笏，只好先将这口气咽下。
“陛下圣明，是老臣失言。”
萧洵看的分明，知晓他心中芥蒂未消，却也无意在早朝之上继续无休止地争辩。
“此事不必再议。朕旨意已下，众卿各司本职，毋需再为此事多做纠缠。”
“臣，遵旨。”
清砚阁内，姜宓刚起来没多久，坐在自己的书房里与案上那本《永乐大典》大眼瞪小眼。
贴身侍女融儿急匆匆地跑进来，“姜学士，门外有太医求见。”
“太医？”姜宓疑惑，“我没叫太医过来啊？”
“她说……是奉陛下之命，前来为您例行请脉的，说日后您的身体安康都有她来负责。”
哦？那应该就是自己曾经的同事了。
“让她进来吧。”
姜宓把《永乐大典》收进柜子里，还没转身，就听见身后一个熟悉的嗓音响起：“在下青太医，见过姜学士。”
她欣喜地转身——只见青萝穿着太医的官服，提着药箱，看着她浅浅的笑着。
“青萝！”她连忙走过去，拉着她在一旁坐下，“天子什么时候给你升的官职？怎么没和我说？”
青萝抬着头，骄傲地说：“那还不是托你的福？你晋升学士了，可不得找个让他放心的人留在你身边，还能随时向他报备你的身体状况。”
“哪有，打铁还需自身硬，你要是医术没过关，太医院那帮老头能同意？”姜宓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开玩笑道。
青萝吃惊，“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姜宓。不过，话说回来，以后在宫里，记得叫我青太医。”
“好好好，青太医，不是来给我请脉的吗？来，顺便让我检查一下的你的学习成果。”说着，就把手腕伸出来。
“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我和穆听的婚礼提前了，就在七日之后。”
“啊？这么快？”
“其实我也不想那么快的，但双方父母都有点着急。别担心，他们早就筹备好了，你和天子到时候记得过来啊。”
“一定准时参加！”
……
紫禁城外，皇甫家的宅邸。
皇甫谟生气地将茶杯摔在地上，“叫皇甫烈过来！”他厉声道。
门口的丫鬟被吓了一跳，唯唯诺诺地走上前说：“丞相，皇甫侍卫已经在侧院等候多时了。”
“算他还懂点事，赶快叫他过来！”
“是……”
小姑娘刚转身，就撞上了迎面大步走来的皇甫烈。
“舅舅！”他在皇甫谟面前站定，拱手作揖，“侄儿听闻舅舅今早在宫里受了委屈，遂从府里赶过来，愿能为您分忧。”
皇甫谟平复了一下心情，“坐下吧，我问你件事。”
两人在铺着锦褥的榻上相对坐定，他挥了挥手，示意皇甫烈靠近。
“怎么了，舅舅？何事能让您动怒至此？”
他冷哼一声，“还能是什么事？陛下身边那个姜宓，现如今都要放肆到能干涉朝政的地步了。”
“姜宓？那个姜太医？我只知道她凭借自己有几分姿色，就勾引天子；本以为她不过就是想在后宫里混个名分，没想到野心居然这么大。”
“如果她想要的这么简单，陛下又这么喜爱她，封个贵人贵妃什么的也就罢了，但是她的本事竟然如此了得，能哄得陛下破例，置祖宗旧制于不顾。”
“那……舅舅的意思是，要让她身败名裂，这样天子就能被迫撤去她女学士的名分？”
“呵，我之前刁难过她，与她亲近的太史令呵沈廷尉也现如今与我有过冲撞，必定对我怀恨在心。说不定已经在陛下面前说了我不少坏话，要是不趁早除掉，之后她根基稳固了，恐怕就更难了。”
“舅舅现在有什么计划了吗？”
“我问你，天子对她究竟纵容到了何种程度？”
皇甫烈皱了皱眉，“说句逾矩的话，此女简直视君臣礼制如草芥。昨日我值守养心殿门外，眼睁睁看着她拎着圣旨便直闯大殿，刘内侍拼力劝阻，都拦不下她半步。”
皇甫谟点点头，若有所思道：“既然如此，即便我们做什么也不能指望当今天子了。”
“舅舅的意思是……就此罢了吗？”
“不。这种祸国妖女绝不可姑息，天子指望不上，别忘了还有太子。”他眼里划过一丝狠厉。
“您要……拥立太子即位？”
“这是最好的方法了，不仅如此，你也不能再继续留在养心殿了，”他顿了顿，锐利的眸光投向皇甫谟。
“我亲自给你修一封荐书，你即日起投到秦大将军帐下听用，借他的幕府，积攒你再军中的资历与人望。我们内外双线并举，两项策应，方能成事。”
“是……”
姜宓吃过午膳后小憩了一会儿，再次醒来，两手一伸，就碰到了床边那本厚厚的书——心累地叹了一口气。
上午她大致翻看了一下，诸子百家、方术技艺、阴阳术数……并非纯粹经义说教，多是世间实物杂学，她一个外行人读起来极耗心神。
她不由得想，以自己的能力全部记下来是不可能的事情，倒不如将书里的内容拆分开来，分别交给能用得上的人。
想到这，她一个翻身就从床上起来，抱起《永乐大典》小跑到案前，放下时拍到桌面发出好大一声巨响。门外一直候着的融儿听到声音，以为出什么事了，连忙跑进来。
“姜学士？”
“融儿，你来得正好。”她一手撑在书上，一手插着腰，“帮我去观星台把宿太史叫来，我有重要的事找他。”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女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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