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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北境有人 萧琤从帐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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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琤从帐里出来的时候天快黑了。伙房的烟已经熄了,营地里三三两两有人端着碗蹲在帐门口吃晚饭。
他走在营地中间,低头想着什么。路过伙房后面的时候听见劈柴的声音,慢的,一下一下,像是劈柴的人在走神。
他拐了过去。
秦九坐在柴堆旁边的矮凳上,斧头搁在膝盖上,没在劈。他偏着头看着远处山脊线,像是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你不吃饭?"萧琤说。
秦九转回来看了他一眼。"你不也没吃?"
萧琤没接话。他走到秦九旁边,蹲下来。
"你恨萧晷吗。"
秦九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看他。"你昨天问过了。"
"昨天你没答完。"
秦九没有说话。他把斧头放到地上,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条废腿。
"我跟了谢濯将军七年。"他说,"七年。他死了。罪名是通敌。"
"你信吗。"
"不信。"
"你看见了什么。"
秦九抬起眼,月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脸上的沟壑照得很深。
"萧晷的管家。谢将军出征前三天进了他的帐。出征当天又进去了,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封信。"
"信上写什么。"
"写谢将军跟北狄的暗号。署名萧晷。"
"你拿了?"
"拿了。看了三遍。塞回去了。"
"为什么塞回去。"
秦九的喉咙动了一下。"我怕。"
萧琤没有追问。他安静了一会儿。"你后来去找谢洄了。"
"找了。腿中了一箭。跑了三里没追上。"
"你那时候已经中箭了。你知道你跑不动了。"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跑。"
秦九低头看着自己那条搭在地上的腿。"因为他在前面。"
萧琤蹲在他旁边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雪。
"那你跟我进京。"
"去干什么。"
"翻案。"
秦九抬头看着他。"翻完呢。"
"翻完你就不是废腿了。你是人证。"
秦九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把斧头捡起来,放回柴堆旁边。
"什么时候走。"
"后天。"
"跟将军说了?"
"跟谢洄说了。"
秦九看着他。"他让你来?"
"我自己要来的。"
秦九看了他很久。月光照着萧琤的脸,那道眼尾的线被拉出一道细影。
"你长得像你母亲。"他说。
萧琤的步子停了一下。他回过头来看秦九。
"你见过我母亲。"
"见过一次。她来北境的时候,我跟老将军出去接的。她骑一匹青马,穿一件青衣裳。"秦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走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话——谢家的人在哪里都是谢家的人。"
萧琤站在原地没有动。风灌过来,他把领口拢了一下。"她没跟我说过这件事。"
"她可能不想让你知道。她希望你姓萧。"
"我姓萧。"
"我知道。"秦九说,"但你眼睛像她。"
萧琤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走了。走得不快。背影被月光拉了一道长影,拖在雪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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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帐里的时候,谢洄坐在案前。案上摊着四张纸,他低头在看,但翻纸的动作比平时慢。
"秦九答应了。"萧琤在他对面坐下。
"嗯。"
"吕戈那边有消息了?"
谢洄从四张纸里抽出一张推过来。"刚到的。"
萧琤接过来。纸上只写了一行字,笔迹他认得——萧晷的手书。
"北境谢氏已除。余者不足为虑。"
他的手指停在纸边,指节泛白。他读了第二遍,第三遍。然后他把纸放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他写的是你。"
"嗯。"
"你什么感觉。"
"什么什么感觉。"
"你蹲了三年。拿到了这封信。你什么感觉。"
谢洄把另外三张纸收了收。"等到了就是等到了。"
"等到了。然后呢。"
"然后——"谢洄抬起眼看他,"萧琤。"
"嗯。"
"你明天跟我去鹞子谷。"
"去干什么。"
"对现场。交接的位置、刻痕、石头底下的土。你看过口供。去了一趟你心里有数。"
"你让我去。"
"嗯。"
"你一个人也可以去。"
"一个人去对不上。"
"哪里对不上。"
谢洄看着他。"交接的暗号,萧晷的字,你认得比我全。"
萧琤的手指在桌案上停了一下。"你让我去,是因为我认得萧晷的字。"
"嗯。"
"除了这个呢。"
"除了这个——"谢洄把灯芯拨了一下,"你自己想。"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掀帘往外看。天已经全黑了,风小了,雪停了。他放下帘子转回身。"明天寅时。你起得来就跟我走。"
"你叫我我就起得来。"
"我叫你?"
"你叫我。你来了我就醒。"
谢洄看了他一会儿。"那我明天寅时来叫你。"
他掀帘出去了。帘子落下来之后,萧琤一个人坐在案前,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北境谢氏已除。余者不足为虑。"他把信折好放进怀里。
然后他把手按在胸口那叠纸上,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