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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阴鸷太子×病弱伴读(08) 好心的林公 ...

  •   林洛年的十八岁生日,是在京城内最大的万花酒楼过的。

      五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长到足够让一个病弱少年长成风华绝代清隽雅致的公子,虽然还是依旧病弱……

      长到让十四岁的太子殿下褪去最后一丝青涩,个子如雨后青竹一样拔高,眉目间也开始显露出属于未来帝王的凌厉与深沉。

      也短到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林洛年坐在桌前,手边是一沓空白的请笺,一名十岁的少年弯着腰认真地替林洛年磨墨,手腕戴着暗红色的檀木手串。他身量纤细、眉峰漂亮,正是五年前,林洛年从东坊带回来的孩子。

      他为对方取名为林念,为了防五皇子下手,林念自进宫便跟着俞灵沼学习身手,而且进步飞快,俞灵沼前些天禀告他,林念已经可以做一些简单的侦察任务了。

      而林念的身世,淑妃和殷千野再查,即便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暗线,动用她在六部的暗桩,从京城的乞丐窝查到城外的流民营,都只能查到一个天衣无缝的身份。

      殷千野不信那只是个普通的孩子。他太了解自己的那些对手,尤其是殷云起,越是干净得不像话的东西,底下藏的东西就越脏。

      淑妃将那纸文书摔在桌上,凤目含霜,她知道,这是殷云起的手笔。

      太子殿下早就料到了她会查,于是提前给那个孩子做了一个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身份。

      他们也不能再查下去再查,就要把事情摆到明面上,而没有证据时公开和对手叫板,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江念没有遇到过太明显的刺杀,剧情是偏向他们的,林洛年猜测,乱流的影响应该是彻底消失了。

      林洛年铺开殷云起特意给他做的印花洒金笺,上好的宣纸,薄而不透、韧而不硬,边角裁得整整齐齐,纸上洒着细细的金箔,疏疏落落的几点,烛光从侧面照过来,将纸面映得一闪一闪。

      彼时,林念已经学会侦察,给他说,太子殿下晚上不睡觉,在偷偷画图样。殿下还说市面上那些洒金笺,金箔撒得太密,印花也不好看。他画了图样,让内府照着他画的洒,金箔的位置、疏密、大小,都是殿下定的。

      图样画了好几版,殿下都不满意,最后一版是殿下半夜不睡觉画的,内府的人照着做了,殿下看了,说“勉强能看”。

      他还听内务府的人偷偷抱怨,说连着熬夜做了好几天,次次都要重做修改,这下终于过了,殿下给了好些赏金。

      林洛年想着这些事,低低笑了起来。

      林念提醒他墨迹要落了,他才提笔写了那些皇子的名字。

      二皇子殷容礼、四皇子殷璟、五皇子殷千野、六皇子殷云珩。

      这些人,除了六皇子是自己人外,剩下的都不显山露水,很低调,也经常在这五年中或拉拢或威胁自己,到现在也还没放弃。

      给他们送请笺是面子功夫,来不来没什么所谓,但他们也要做面子功夫,肯定是会来的。

      林洛年还记得第一次去学堂时的场景,那是他首次正式见到那些皇子,他们也打量他,像打量一件货物,每个人眼里的盘算都各不相同。

      说到学堂,林洛年又写下沈元鹤的名字,这人是殷云起的表兄,也是六皇子的伴读,在他入东宫的第二年从南方回来,和他们一起读了三年多的书。

      沈元鹤上课穿的学子服总是随意扣着,头发半束半散,没戴冠,只用一根镂花银簪随意别了下,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衬着一张轮廓分明、漫不经心的脸。

      当时夫子见沈元鹤如此散漫,提问他好些难懂的问题,都被他一一答了上来,夫子满意得不行,自那以后,再没要求他认真上课。

      而沈元鹤第一次见他,颇为好奇地打量他几息,说了句“确实不错”,然后又歪着头看着殷云起,目光在殷云起和林洛年之间来回了两趟,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像是在确认一件他早就知道了的、终于亲眼见证的事,慢悠悠地眨眨眼,最后说“原来如此”。

      那天他回去想了想,才想明白沈元鹤前四个字的意思:原来太子殿下喜欢这种类型的,确实不错。

      但他当时没有猜到剩下的半句,是从后来那三年里沈元鹤对他的态度中才慢慢猜出来的:要是我,我也很喜欢呢。

      “公子。”

      林洛年从回忆中抽身,侧头看向林念,林念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属下也可以写自己的名字吗?”

      请林念去宴会何须请笺,但这请笺确实漂亮,留个纪念也好,他随手拿出两张递给了林念,说顺便给灵沼哥也写一张,林念开心地拿起请笺,跑去了另一张桌子认真书写。

      殷云起推门进来时,手里端着一盘刚出炉的点心,甜香瞬间漫开,装满整间屋子。

      两人这些年都抽了条,可林洛年自幼身子弱,个头没长多少,堪堪到他肩膀,整个人也是比殷云起小了一圈。

      殷云起迈步过来,往书案前一站,日光都被遮去大半,投下的影子沉沉压下来,几乎将整张桌子连带着桌后的人都藏了进去。

      他将点心搁置在桌上,绕到林洛年旁边坐下,十分自然地伸手捻起一块往林洛年口边喂去,垂下眼睫,看着林洛年粉嫩的舌头卷起点心,塞进嘴里鼓鼓囊囊地嚼。

      殷云起喉咙发紧,呼吸都不自觉地沉了几分,忍不住凑近些,带着期待问:

      “好心的林公子,我会有请笺么?”

      林洛年疑惑地眨眨眼睛,咽下嘴里的点心。

      殷云起没得到回应,心尖那股痒意也再按捺不住,一手圈过林洛年纤细的腰,身体又往林洛年那边靠近,明明比别人大了好几圈,偏偏又挤进林洛年的肩颈之间。

      林洛年绸缎般的长发顺着滑下来,落到肩头,与他垂下的墨发纠缠不清。

      殷云起把脸埋进比起他自己的体温显得有些偏凉的颈窝,鼻尖蹭到淡淡的药香与糕点的甜香,声音装得委屈极了:“……林公子怎么不回答?嗯?”

      被完全禁锢、身子几乎嵌进殷云起怀里的林洛年:……

      刚写完名字走来的林念:……

      林念眼皮都没抬一下,对此早已见怪不怪,默默把写好的请笺放到桌上,脚步无声地飞速逃离现场,还贴心地把门掩了个严严实实。

      殷云起正贪恋怀里的温度,目光不经意扫过桌面而瞬间凝住,某张洒金笺上,“沈元鹤”三个字墨迹犹润,刺得他眼底的笑意骤然冷了下去、圈在林洛年腰间的手臂下意识收紧,心底一股酸意铺天盖地地翻涌上来。

      舅舅分明是为他好,才将表兄从南边调回京城辅佐,可表兄落在林洛年身上的眼神变化,这几年里他看得一清二楚。

      如今竟还要用他亲手备下的洒金笺,去写自己情敌的名字?

      殷云起齿间不觉咬紧,硌出细微的声响。

      “云起,你先松开我,我才能写你的。”林洛年被他勒得有些无奈,轻声开口,平时以名字互称,反而能哄好殷云起。

      殷云起回过神,恋恋不舍地松开手,又仔仔细细帮他理了理被蹭乱的衣襟和发丝。

      林洛年重获自由,笔尖蘸墨,落笺生香,字迹清隽又快。

      殷云起立在旁边,见他提笔在洒金笺上落下自己的名字,方才那股戾气才稍稍平息些许。

      林洛年写完,两指拈起请笺递过来时,忽然轻轻一笑,身子前倾凑到他跟前。

      没等殷云起反应,那人竟使坏地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舔他指尖沾染的甜点残渣,声音软而促狭:

      “谢谢殿下给臣做的洒金笺,臣……很欢喜。”

      指尖那点湿热触感像一簇火,顺着经络一路烧到心底,殷云起只觉脑中轰然作响,呼吸陡沉,全身的血液都在叫嚣着要将眼前人揉进骨血里。

      他猛地攥紧手指,指节捏得泛白,喉结上下滚了又滚,才生生将那股几乎脱缰的冲动压了回去。

      偏生林洛年深知他眼下拿自己毫无办法,退开时还偷偷朝他吐了吐粉嫩的舌尖,眼里闪过明晃晃的得逞。

      殷云起重重叹了口气,将那张请笺和自己早整理好的宾客名单并排放在案上,目光掠过沈元鹤的名字,心口又是一阵涩意。

      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捞起林洛年垂落的长发,温柔地、一下又一下地帮着理顺,好让对方能继续落笔。

      低沉的嗓音里,满是纵容与无可奈何:“你欢喜……就再好不过了。”

      他欢喜就好。

      哪怕自己心底再对那些觊觎他的人不爽、哪怕那股想要将人拆吃入腹的冲动快要将理智焚尽,只要看见他这般狡黠明艳的笑,他便甘之如饴。

      然后又看到洛年写代景的太子殿下:拳头硬了。

      代景对洛年的心思虽不像沈元鹤那样明显,但代景总不是洛年的亲生哥哥,有时,他会从代景望向洛年的目光中,看出独特的占有欲来。

      殷云起敛睫。

      算了,以后随便找个由头把他们扔到边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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