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灵魂缺失 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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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放被浇了一身红酒，浑身冰凉。他突然很想把原主揪回来——你当初接这个单子的时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往哪条路上走？
他穿回自己本来的衣服，被“请”出了埃琉斯的高级水会。
陈放站在白玉台阶上，往回看了一眼。旋转门那里人流络绎不绝，时不时吐出来三两个喝得满面红光的人，大笑着乘着极其豪华的座驾扬长而去。
他慢慢地下了台阶。
街道上的场景才和他脑海里原主碎片化的、模糊的“未来”场景逐渐对焦——
很宽的街道，很密的人流。
陈放挤进去，左肩被蹭了一下，右边手臂又被狠狠擦过。
但没人说话。大家都有条不紊地往各自的方向走，走路的节奏出奇一致，不算快，但很稳，仿佛精密调节过的机器。
陈放站在原地没动，人流就从他这里开叉、又合上，像个“眼睛”。
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停下来打量他。
这个世界，未免太怪了。
他下意识集中注意力再去观察。凝神的瞬间，来来往往的人们的头顶都出现了一栏灰蓝色的数字：
【缺失度：63%】
【71%】
【58%】
【82%】
【67%】
【79%】
……
数字高的那些人面部几乎是“平”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眼神直直望向前方。数字稍微低一些的——一个中年的女士头顶是38%，她走路的步子比周围人慢半拍，蹙着眉，眉眼间有化不开的忧愁。
陈放攥着拳，继续按印象里原主住处的方位往回走。
途中经过一家甜品店，橱窗里摆着白花花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稀稀拉拉的人进去又出来。
还有那个地铁站台。等车的人间隔相等距离，排成一排，像多米诺骨牌一样。
他还路过了一个像商场一样的巨型建筑物，上面嵌着一面巨大的电子屏，滚动播报着：“本季度城市幸福指数：较稳定。对比上一季度下降0.03%。”
陈放加快了步伐。
他走了差不多有十个街区才回到住处。原主住在一个中地段的公寓楼里，门口有穿着制服的门童，大堂的瓷砖地板光可鉴人。
陈放进电梯，按了十二楼。
电梯墙壁上有两条细细的裂痕，用同色胶带贴了，但不算仔细，边缘有些翘边。
电梯上行很安静，甚至没有楼层播报。
门开了又关，他站在一条窄长的走廊里，左手边第三扇门后，就是他的家了。
陈放推开了门。
屋内比他想得还要小。四十平出头，床和沙发占了大半，剩下的空间塞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衣柜架子上放满了各式各样的西装、衣袍——一看就是那种不能洗的款式。墙角放着三只开口的行李箱，一只放鞋，一只放护肤小样，一只堆着满满当当的书。
陈放翻了翻，有《贵族社交礼仪：从入门到精通》 、《高阶疗愈师案例精编（第三版）》 、《克莱蒙特家族疗愈思想史》 ……
这家伙，就不能买点符合自己实际情况的东西吗？
他再往里刨了刨，挖出来一本《论灵魂缺失的哲学维度》 ，还有一本《灵魂疗愈的形而上学基础》。
灵魂缺失、疗愈？陈放咀嚼着这两个词语。
原主的床头柜上还堆着五花八门的名片、请柬、活动入场券，和一些文件。
陈放想再找点有用的信息，他翻了翻那堆文件——缴费单、过期半年的健身卡……然后他翻到了一叠装订整齐的A4纸，封面印着一个烫金的标志，以及《特邀疗愈师季度直播参与协议》。
陈放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翻开第一页，快速扫过条款。
“乙方自愿参与本平台季度直播活动……”
自愿？
他翻到最后一页。原主的手写签名在那里，力透纸背。
旁边写着日期：星历612年7月8日。
是两周前。陈放回忆起电子屏右下角的时间。
他又往回翻了几页：
“直播期间需保证不低于五百万人次实时观看。”
“若未达到约定数据标准，乙方需承担相应违约金。”
违约金那栏写着一个天文数字。陈放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第三条更奇怪：
“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主动取消直播。取消即视为自动放弃本平台一切疗愈师权益。”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喉咙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原主当初签的时候怎么想的？！他不怕被人拆穿，得罪一大堆权贵吗？
陈放的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响起埃琉斯刚刚那句“季度直播别忘了”，尾音里淡淡的笑意尤其让他咬牙切齿。
突然，一道电子音炸开。
【新用户检测中……检测完成。灵魂完整度：100%！数据异常！是否接入备用系统？】
嘶，陈放的手臂内侧忽而传来一阵灼烧感。
薄薄的皮肉之下，仿佛有个方形荧光在搏动。
什么备用系统？
【你好。我是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之一。你可以叫我“补丁”。】
补丁？
【这个世界存在底层bug，每个人生来就有不同程度的灵魂缺失。你是我扫描到的唯一完整样品，所以就把你从原世界拉过来了。】
陈放沉默了两秒。
“你随随便便就能把人拉来来去？”
【抱歉。你那个世界的意识波动刚好卡在世间裂缝上，你又是第一个回应的。】
“我什么时候回应你了？”陈放仿佛六月飞雪，哭笑不得。
补丁跳过这个话题，拒绝回答。
尴尬在这间杂乱的屋子里蔓延。
陈放只好再问：“你说这个世界有bug，那“灵魂缺失”具体而言是什么呢？”
补丁沉默了一瞬，像是在组织语言。
【你可以理解为，这个世界上的人生下来都有七情六欲，但是他们所能体会并且传达的情感很淡，像是有阻隔器一样。所以，举个例子，他们虽然知道什么是“难过”，但真正难过的时候却哭不出来。】
陈放想起那些街道上的人，他们当中即便有人有心事，也很淡，仿佛一张脸只画了一半，后半截被人擦掉了。
【但你不一样，你是完整的。你的世界里每个人都很完整，所以会觉得这里的人奇怪。】
补丁再次发送了请求。
【是否连接光脑？】
陈放选了“是”。他估计“光脑”是这个世界的通讯工具。
紧接着，床头柜上放射出一道蓝光，一个屏幕出现在陈放眼前，上面浮现出——【主线任务：存活至季度直播结束。】
【备注：直播期间若被公众认定为“冒牌疗愈师”，将触发“身份崩坏”惩罚。具体内容暂不开放查询。】
“什么叫暂不开放？”
【你知道了会直接跑。】补丁呆呆地劝说道。
它又刷出了第二层界面：
【支线任务（可选）：接取“灵魂缺失者”个案，帮助患者产生真实情绪波动。每次成功可获得积分。积分可兑换：世界背景档案、生存道具、身份遮蔽权限等。】
陈放的目光在“身份遮蔽权限”上停了一下。
“这个能用在那份合同上吗？”
【合同是平台规则锁死的，我无法直接干预。但积分够多的时候，你可以解锁更关键的信息。比如——埃琉斯到底为什么选你。】
陈放攥了攥手指。
“……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知道的东西比你多。但很多现在告诉你没有意义。】
“那什么时候有意义？”
【等你决定好要留下来的时候。】
？它难道觉得自己有一天会主动要求留在这个世界吗？
陈放坐在床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你说……我可以接单？”
补丁：【支线任务：帮助灵魂缺失者产生真实情绪波动。可选择接取或忽略。】
【积分可兑换……同时，每个成功案例都将计入你的“疗愈师履历”。】
陈放沉默了一会儿：“履历有用吗？我又不是真的疗愈师。”
补丁：【当然，你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就是低级疗愈师。】
意思是他从今以后就是原主了。
陈放抓了抓头发。他又想起刚刚在街上看到的那些人——那个头顶67%的白领、那个54%的老人、那两个高中生……
他们的神色都很扁平，像被什么东西碾碎了情绪。
他又想起那个合同，想起埃琉斯说的“季度直播”。
“反正直播也要上，”他寻思，“与其到时候一点经验都没有就上去丢人，不如现在先练练手。”
补丁：【所以你决定接取支线任务？】
陈放：“接。但有个条件——你给我派的单子，必须是那些‘别人治不好’的。”
补丁的屏幕闪了闪：【……为什么？】
陈放：“因为我什么都不懂。别人按规矩治不好的，我说不定能误打误撞。别人按规矩能治好的——”
他顿了顿。
“那说明他们的规矩可能真有点用。我学了反而露馅。”
……
同一时刻，克莱蒙特高级水会。
观景窗边，鎏金灯火尽数洒在埃琉斯肩头。
他夹着空掉的红酒杯，猩红酒液的芬芳残留在唇齿间。
“跑出去了？”
他嗓音里带着几分玩味。
管家垂手静立，闻言颔首。
埃琉斯眼底没有半分暖意。不过是只慌不择路、拼命伪装求生的小骗子。
演技还拙劣得要命。
“盯着他。”埃琉斯轻轻晃动杯壁，眸光幽深，“一周后，我要他准时上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灵魂缺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