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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她【试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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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二堂每到下午就会格外吵。
放学后的小学生一窝蜂钻进旧书区,翻画册、打闹,吵得兼职生小麦头疼。可今天这群小鬼头却意外老实,人手一本书。一旁还挂了块小白板,写满名字和一串串小星星。
小麦正研究这是什么名堂,身后有人叫她:“小麦。”
林从微抱着两个纸箱走过来。
她今天穿了件浅米色的棉麻裹身裙,长发低低挽在脑后,随手拿了根黄色HB铅笔固定,走得快,还带下几缕碎发。
小麦对这位同样在不二堂打工的姐姐很有好感。她长着一张鹅蛋脸,柳叶眉,笑起来温温柔柔的。
“微微姐,我来。”小麦赶紧把纸箱接过去。
两人一走到画报区,小孩们就围了上来。
“微微姐姐,我读完一本了!”
“我三本!”
“他骗人!他那本全是图!”
“图也算是书。”林从微蹲下来,视线与他们齐平,微笑道,“但如果讲不出来故事,就只能算半颗星。”
“啊——”
告状的小孩立刻幸灾乐祸,被扣星星的那个抱着书不服气:“我讲得出来!”
“那姐姐听你讲。”
林从微耐心地听他磕磕绊绊地说完,真给补上了另外半颗。
小麦在一旁看得叹为观止。
“微微姐,你也太厉害了吧。这些小鬼最难搞了,你居然能把他们治得服服帖帖。换我只想一人揍一顿。”
“他们也不是故意闹。”林从微把散在地上的画册归回去,“小孩有他们自己的语言和逻辑,你先从他们的视角去理解,懂得他们在意什么,就容易多了。”
“我连学校里那些同龄人都看不懂。”小麦双手一摊,“有些人真的只长年纪,不长脑子,情商和智商都停在胎教阶段。”
“有心思说别人,你自己脑子也不见得发育完全。”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男声。
不二堂店长楚恺拎着一袋牛皮纸包回来了。
小麦冲他做了个鬼脸:“原话奉还。”
楚恺懒得理她,转向林从微:“来活了。”
他打开纸包,里面是几本旧书。书页泛黄,还有些许霉斑,有些封面都残缺了,落满岁月的灰尘。
“这次一共五本。”楚恺说,“之前的那一本还在收尾,我一个人最近恐怕忙不过来,你帮我做起前期清理和脱酸吧。”
不二堂虽然不过一个小小门店,里面珍藏却不少。店长楚恺不仅在全世界各地收集精品旧书,在旧籍修复方面也是专家。这些年不二堂的名声越来越大,个人藏家、旧书店,甚至一些小型展馆都会把书送来请他帮忙。
林从微很早以前就是这里的常客,后来跟着楚恺学修书。她手稳,耐心又好,旁人坐半小时就嫌枯燥的活,她能埋头做一整天。
林从微刚要戴手套,手机忽然响了。当她看清来电显示上的名字,脸上的笑容淡了。
她拿着电话去了后台。
电话那端是温书衡的母亲,让她这周末带着温书衡回河北的家里。林从微攥着手机,嗫嚅着:“不好意思妈,书衡他……在出差。”
“怎么又出差?”温母语气不悦,“半个月前不就说出差了吗?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林从微回答不上来。
温书衡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
自从升职以后,林从微就越来越少见到他。消息很少回,电话几乎不接,不是加班就是出差。
电话那端静默着,好在温母没再追问,换了话题:“你反正不上班,家里这些事多上点心。书衡从小就要强,他工作压力还大,你别让他回到家里还不舒服。”
林从微看着自己的鞋尖:“嗯。”
“还有孩子的事,你们也该抓紧了。结婚都三年了,再拖下去,外面人要说闲话的。”
“嗯。”
“你别总嗯。”温母恨铁不成钢,“女人啊,性子太软不行,可不会来事也不行。你又不会打扮,再不主动一点,怎么拢回书衡的心?”
“我知道了,妈。”
电话挂断后,后台重新安静下来。
她站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机放回口袋。后台有一面穿衣镜,林从微在里面看见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确实精神不佳。
温母的话又萦绕在耳际。
“店长,我出去一趟。”
楚恺看了她一眼,点头应了。窗外乌云积聚,林从微随手拿了挂在门口的红伞,往地铁走去。
店里只剩下楚恺和小麦两人。小麦一直等到她走远,才凑到窗边:“我打赌,微微姐绝对去见男人了。”
楚恺斜她一眼:“你又知道了?”
“她抹口红了呀。我可少见微微姐上妆,就是这色号是谁挑的?也太老气了。”小麦碎碎念,“怎么都没见她男朋友来接过她。”
楚恺抬手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小麦捂住脑门痛呼:“我要举报你职场霸凌!”
“少八卦。”楚恺把书塞回她怀里。
“还有,不是男朋友。”
“啊?”
“是丈夫。”
*
林从微从国贸地铁站出来时,雨已经下密了。
她撑开红伞,沿着人流往写字楼走,像一朵花顺着河流飘荡。
她和温书衡是相亲认识的。
第一次见面,温书衡就告诉她,自己以前有过一个很喜欢的人,对方个性鲜明到有些骄纵,两人爱得轰轰烈烈,最后分手也一地鸡毛。
林从微当时觉得他挺诚实。
反正她要求也不复杂——一个固定的家,有人一起吃饭,逢年过节知道该往哪里回。至于爱情,她觉得可以慢慢来。
两个人相处久了,总会熟的。
到了写字楼,前台小姐已经眼熟她:“又来找温经理?”
林从微有点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温书衡不喜欢她来公司,这么多年她也从来没来过。可最近实在找不到他人,林从微只好用最古老的方法——守株待兔。
只是她守了好几次,从来没见温书衡这只兔子出来过。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她一路走过来,身上淋了些雨。前台小姐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林从微道了声谢,蹲下身把地上的水给擦干净了。
起身时,前台小姐的手还僵在半空。
她奇怪:“怎么?”
“呃……”前台指指她的脸,“其实纸巾是给你擦脸的。”
“啊这样……”林从微羞赧一笑,“你人真好。”
大概没想到两张纸巾也能换来一句这么郑重的夸奖,前台小姐明显更积极了。
“我看温经理内线显示在线,我再帮你打一次,说不定这次就通了。”
她不知道的是,这些天温书衡其实一直在线,但内线电话却从来没接通过。
不过今天倒是反常,第二通刚响几声,那头竟然接了。
几分钟后,温书衡快步从电梯里走出来。
看见林从微,他脸色立刻沉下去,径直走过来抓住她的手腕,把人带到公司门口的绿植后头。
“我说过,别来公司找我,你听不懂吗?”他语气不悦,放开了钳制她的手。
林从微被拽得踉跄了一下。她在外面站得太久,腿还有些麻:“书衡,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说,好不好?”
“没必要。”温书衡看了一眼腕表,“我等会儿还有会。”
“不会耽误你很久的。”
他不耐烦:“那你说快点。”
林从微深吸一口气:“妈半个月前就给我打电话说想让你回河北一趟因为她最近身体不太舒服还跟以前跳广场舞的小姐妹闹了矛盾好像是因为那家的孙子出生满月百天都让她随礼后来又说她儿子工作比你好妈听了特别生气所以——”
“停!”温书衡立刻打住:“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我还能听清吗!”
“你闲的话自己去陪她,我没空!”他转身往回走,鞋底溅起的雨点打湿了她的鞋面。
好不容待来兔要跑了,林从微下意识地扯住他的袖口。她的动作太过突然,温书衡被绊得差点踩空,重重一脚踩下去,溅起的水花把他下半身都打湿。
而且位置还有些尴尬……
林从微:“……”
温书衡:“……”
“你到底想干嘛?!”
林从微被吼得抬不起头。
她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时婆婆刚才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女人不能不会来事,丈夫不回家,要主动一点。
主动一点。
她仰起头认真道:“你已经很久没回家了,我很想你。”
这么直白的情话震得温书衡一愣神,臭脸也松动了几分,没再说要走。
可这点心软没存活多久,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
那红太艳,落在林从微柔和素净的眉眼之间,像旧画上忽然添了一笔浓彩,不合时宜。
偏偏还是蓝芮常用的色号。
难道她知道了?
那句“想你”,究竟是真心,还是在暗暗提醒他什么?
温书衡越看这抹红越觉得刺眼,冷声道:“你画的什么妆?这颜色不适合你,别学别人。”
林从微有些茫然:“我没学别人。”
“你还顶嘴!”
她不知道为什么温书衡突然生起气来,但她没有争辩,顺从地闭上嘴。
温书衡不想再和她纠缠,打开她的手要走。他的力气重了些,连带挥掉了林从微手里的伞。
风雨立刻趁虚而入。
林从微赶紧弯腰去捡,抬头却发现温书衡也伸了手。这样看起来倒像是她在和他抢伞,林从微怕他又不高兴,便把伞往他的方向斜。
温书衡没再淋雨,她自己半边肩膀都湿了。
她的头发被浇得贴在两侧,唇上的颜色被雨水晕开,红得有些狼狈。林从微觉得脸上有些痒,用手背随便一抹,却不慎抹到嘴唇,脸上立刻乱红一片。
林从微没料到这样,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我以后不涂了。”
她抬起头,和温书衡四目相对,不知为何他盯着她不动。
就这么难看吗?林从微心中暗自腹诽,早知道就不听婆婆的,画什么妆了。
她思索时耸拉着脑袋,雨水打湿顺着脸颊滑落。
头顶的雨忽然停了。
林从微抬起头,原来温书衡不知何时把伞握正了,罩在两个人头顶。
他扭开脸:“不过就说你两句,哭什么?!娇气!”
她没哭啊。林从微刚想澄清,忽又听温书衡说:“我……今晚会回去。”
林从微的眼睛顿时一亮。
呸呸呸,收回刚刚吐槽的话。婆婆真厉害啊,按她说的做,还真让温书衡愿意回来了。
她没忍住嘿嘿笑了出来。
温书衡觑着她,哼哼道:“啧,你也太容易满足……”
目的已经达到,林从微便打算回家提前收拾一下,却被温书衡叫住。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她:“我记得你认识会修理的师傅,帮我转交给他修理一下。”
林从微接过:“急吗?”
温书衡理所应当:“当然。这是我上司的书,你小心着点。”
林从微想到楚恺才接到的大活,她这样突然加塞肯定不行。不过她跟着修了这么多年,如果损坏不严重,她自己也能做。只是温书衡一直觉得她在不二堂不过是帮店里看看门、整理书架,大概不会相信她的能力。
要不她先试试,实在不行再求助店长?
她正想着,忽然被温书衡一把扯进怀里。
红伞顺着惯性划出一道弧线,猛地压低,正好挡住两人的脸。
“你做什——”
“别说话。”
温书衡神色紧绷,是林从微没见过的模样。她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远处的车道上正停着一辆劳斯莱斯,车窗半降,里面坐着一个男人。
这是谁?
她还没看清,红灯已经转绿,这辆黑色轿车从他们身边驶过,很快消失在瑟瑟秋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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