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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先把名字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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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回白鹭号,两人只带了撬棍、长绳、铜哨和一个布袋。
“今日找人、找名册,再找吃的。”林砚说。
陈鹤点头。有了新泉,他们暂时不用再为下一壶水发愁,食物却只剩五只罐头和半包硬饼。照现在的吃法,省着也撑不过几日。
退潮把黑沙滩拓宽了一倍。林砚在水边插下一根长枝,作为回程的界线:海水一旦重新碰到枝条,不管找到什么都必须回来。
经过浅水坑时,一只章鱼从船板下伸出腕足,卷住陈鹤的撬棍。陈鹤吓得松手,章鱼也被突然落下的铁杆惊住,身体转成与礁石相近的灰褐色,拖着撬棍往石缝里缩。
“它抢东西怎么比猴子还快?”
“猴子至少会扔回来。”
两人隔着船板同章鱼拔了一阵河,最后撬棍失而复得,章鱼则带走了缠在杆头的一小片红布。陈鹤原本还想问能不能吃,看见它把红布盖在洞口,忽然觉得这一顿可以往后排。
白鹭号的舵房只剩倾斜的一半。林砚检查过残梁,带陈鹤从靠墙的一侧进去。航海日志已经泡成纸浆,图桌下面却卡着一只扁平铁匣,盖口仍扣着。
“里面可能有名册。”
两人便没有再翻别的东西。林砚把铁匣绑到背上,陈鹤保留双手抓绳。经过货舱时,他们只顺手拿了一袋没有被海水泡透的船饼、两罐炼乳和一把还能用的小锯。
那台缝纫机仍卡在断梁下。
陈鹤没有催林砚抬,只用折刀在旁边刻了记号。迭戈若回来,至少有人知道它在哪里;若回不来,现在搬走也不会改变什么。
船体忽然从底下裂响,右侧货舱沉了一截。两人立即退走,没有为更多货物回头。
临下船时,陈鹤在断木间看见一件蓝灰色工作衫。林砚用绳套把它拖回来。衣服上没有血,左边口袋却有一块熟悉的补丁——阿曼多总把擦手布塞在那里,油渍洗不掉,是他妻子补的。
“算找到他了吗?”陈鹤问。
“只算找到衣服。”
陈鹤把湿衣服收进布袋,没有再问。
回到岸边,海水离长枝还有一段,礁沟却已经开始泛白沫。林砚没有被沙滩上的标记骗住,带陈鹤立即离开。二十几步的礁路,他们走了比去时更久,铁匣和食物一样没有掉进水里。
两人在海水涨不到的地方竖起信号旗,又用焦黑木炭在浅色船板上画出三道粗线。外海若有船经过,旗、木板和炊烟总有一样可能被看见。
陈鹤朝南边吹了三声哨。
岩岬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尖响,像鸟,也像另一只哨子。两人屏住呼吸,又吹三声。那边再没有回答。
他们没有立刻追过去。云正重新聚拢,林砚的脚伤也不允许两个人背着铁匣走陌生海岸。这一次,他们把声音出现的方向记下来,等下次退潮再查。
豁眉趁他们离开,又来检查食物箱。
石头被推歪,绳扣还在。猴子没能打开箱盖,便折了几片叶子塞进铁锅。陈鹤把叶子拈出来,豁眉躲在树上看他,显然很满意。
“它昨日看见我们开罐头了。”
“今日发现不会开,就改送菜。”
两人用新带回来的炼乳煮了一锅甜糊。船饼泡软后不再硌牙,奶香很快飘出棚外。豁眉从高枝移到低枝,猴群里一只幼崽也探出头。林砚没有喂它们,只把空罐洗净,倒扣在架上。
陈鹤吃完一碗,脸色终于不再发白。他又盛了半碗,小声说:“回去以后,我再也不嫌伯母煮的粥淡。”
“这句话我会替你转告。”
“那还是别回去了。”
铁匣的扣已经锈住。林砚从煤油提灯里倒一点油润湿转轴,慢慢活动,直到扣舌弹开。上层文件湿透,中间几份仍能辨字。他没有把纸靠近火烤,而是平铺在离地船板上,用干布吸水。
午后,白鹭号离港时的二十一人重新出现在纸上。
林砚和陈鹤写“已上岸”;鲁伊斯与两名水手写“小艇离船”;其余十六人只写“失踪”。阿曼多的工作衫被放在名字旁边,却没有改变那两个字。
陈鹤逐个补上最后目击的位置。写到不熟悉的乘客,只能记住卖牲口的老人总抱着草帽,带孩子探亲的女人把女儿名字缝在衣领里。纸上的名字比记忆更完整,也更叫人不敢随便下结论。
“若明日有人回来呢?”
“就在旁边写已找到。”
“一个月以后?”
“只要回来,都一样。”
雨落下来以前,陈鹤把名册移进棚内。南边没有再传来尖响,搜索只能留到下一次退潮。
当天夜里,先回来的不是人。
陈鹤把阿曼多的工作衫洗净,晾在旧墙后。火刚添过柴,林中便响起一声沉重的踏水声。不是在树上跳动的猴子,而是有什么贴着地面,一步步走向他们。
林砚把灯芯拧低:“别站在路中间。”
“什么路?”
阔叶向两边晃开,一团比牛犊还厚重的黑影走出来。它四肢粗短,鼻端有一小截活动的肉突,其中一只耳朵缺了三角形的一角。
“这是什么猪?”陈鹤压低声音。
“未必是猪。先让开。”
来客是一头成年的贝尔德貘,只是林砚和陈鹤此时都认不出来。长鼻兽停在晾绳前,闻了闻烟和湿衣服。左边是旧墙,右边是食物箱,它惯走的空隙已经被人堵住。片刻后,它低下头,用肩背顶着绳子继续向前。
绳结崩开,刚洗过的工作衫落进泥里。
陈鹤心疼得吸气,仍没有扑过去抢。长鼻兽从衣服上跨过,经过灯边时发出一声细哨,随后沿溪水方向钻回林下。
灯下留下两排清楚脚印,从墙后一直通向溪边。那不是一只动物偶然闯进营地,而是一条反复走过的路。
“我们把屋搭在它家门口了?”陈鹤问。
“更像把箱子堆在它路中间。”
“它左耳缺了一角。”陈鹤望着晃动的叶子,“先叫缺耳吧。”
林砚当晚就把食物箱移进墙内,晾绳解下来卷好。第二天清早,他沿脚印在两侧插上树枝,给这条路留出足够宽的空隙。
兽径上多了一堆新鲜粪便,里面满是没有消化的果籽。几只甲虫已经赶来搬运。缺耳本人早已走远,像昨夜推倒人类的晾衣绳,只是它每天回家时顺路做的一件小事。
陈鹤在账簿上添了一行:夜里来长鼻兽一只,暂叫缺耳,踩脏衣服一件。
想了想,又补上:不是它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