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育后，和死对头共感了》肆肆七

3、打疫苗 时隔半月。

　　时隔半月。
　　方执予重出江湖。

　　他从计程车上跳下，鞋踩路面的水泊险些滑倒，幸而扶着车门才没有跌个屁股摔，他对车门道了声谢谢，顶着师傅一脸的茫然，大步走向汇安宠物医院大门！
　　走到半路，他又跑回去溜到侧门——【建议面试人员请从侧门进入。】

　　为什么是建议，方执予这下知道了，大厅乌泱泱地全是人头和狗头猫头，正值宠物生病的旺季，作为s市最大的宠物医院没有之一，人流量多到可以养活四五个小医院了。

　　在侧面过了安检，就是立体地图，方执予绕着逛了一圈，依旧没看懂这地图究竟在哪里有图？最后保安指指地面，方执予豁然开朗！隐形尾巴激动到高高竖起。
　　虽然是假的，那好歹也是个少爷，方执予左看看右瞧瞧，从小全家出游，他永远是被留住“看家”的那个，即便有什么宴会展览，爸爸妈妈总宽慰他：

　　“你现在还小……”
　　于是方执予被养成了一个乡巴猫佬。

　　跟着地面的指示线，时间充裕，他往目的地磨蹭蹭地去了，途中偶遇一排展柜——《本院战绩总览》
　　看清那一排柜子里展览着什么时，方执予的双臂颓然垂下，原本高高扬起的隐形尾巴憋成一团。

　　那是一整排的小铃铛标本。

　　方执予狂奔上前，跟个变态似的趴在玻璃上，四处找自己被绝育日期的展柜，鼻尖被压成一个小小的肉窝。

　　宋意斟路过展柜时，便瞧见的是这一幅景色：
　　一个男生跪在地上对着某柜面里的铃铛，揪着自己的头发，奔溃捶地。

　　“……”

　　宋意斟心脏莫名发虚，抬腿离开这儿。

　　小铃铛等着，爸爸会把你带回家的！方执予站起身，重新振作起来，身影往目的地跑去。

　　“你说周医生该不会发现吧？”方执予等待电梯的一位实习生问道。
　　另一位实习生道：“不会，你听我的好了，像那种大医生根本不会记得哪个是面试专用啊，周医生可能记得，但也不会凶你的啦，宋医生根本就不管，它们突然暴起，就是面试的责任……”
　　他们见方执予就是他们所说的面试生，纷纷闭了嘴，期间还时不时用眼神示意彼此，犹豫半响道：“唉？那个……你要上哪个楼层啊，面试助理和医师的不一样的。”

　　叮。

　　三楼到了。

　　方执予正出神呢，陡然被打断还有些发懵，脱口而出：“宋意斟！”

　　电梯门缓缓敞开，宋意斟本人与方执予打了个照面，实习生全挤进角落，神情一下子正经起来，他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一沓子简历，说不定其中就有方执予本人的，整个人仿佛从没听见“上”他的雄心壮志。

　　电梯门再次关上，这次方执予不用别人提醒，率先按下六楼。

　　若说这群实习生为何这么怕宋意斟，宋意斟本人还真不知道，奈何不管不发火的“冷暴力”最折磨人，发火至少说明孺子可教也，在宋意斟面前，是朽木不可雕也；整个电梯不像是往上升的模样，而是跌入十八层地狱的架势，方执予悄悄将外套拉链拉好。

　　刺啦——格外显耳。如果宋意斟也是猫猫人，他便能看见，方执予一口叼着尾巴，耳朵紧扣脑袋的怂儿样。

　　叮。

　　方执予靠门最近，电梯门一打开他便要冲出去，谁料砰地撞上一块板子。

　　宋意斟走出去，默默将告示板往墙脚移了移，随后看也没看方执予，找到助理面试间推门进去。方执予揉揉鼻子，坐在走廊长椅上的人还有很多，方执予刚出现，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注意到这位漂亮青年。

　　面试顺序里方执予是最后一个，所以他有时间慢慢打量被自己撞到的告示板。

　　周韵淇，肿瘤科副主任医师，往下以此介绍了这人的荣誉以及要求等等，然而上面写着：没有要求哦，随意发挥~

　　这次只招两位医师助理，除了宋意斟差个助理就剩周韵淇了吧？方执予扭头，看旁边的告示。

　　宋意斟，外科主治医师，再往下看，方执予惊得隐形尾巴都摇起来了，原来应该是正常字号介绍，一到他这里，字号瞬间缩小了两倍，密密麻麻地黏在一块儿，可要求那里一片空白。
　　方执予专门凑上去盯末尾，只有三个字：其余略。

　　怎么还有其余？！

　　“为什么这么厉害，却还是升不上主任？”

　　长椅上等着排队的面试者听这声，不由嘴角抽搐。

　　升不上主任都是因为乱卸载铃铛的原因！方执予凑紧了些，正要细看宋意斟的荣誉介绍，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但不料身后的电梯门又叮地一声。

　　猫猫狗狗分两拨被人带着上了电梯，由于面试也有现场演示的要求，实习生提前被人叮嘱，要带医院“亲生”小猫小狗，不然暴起伤人，自然若是过程中对动物产生伤害，面试官第一时间会阻止的。

　　他与为首的一只狸花猫对上视线的刹那，狸花的尾巴便垂地静止不动了，目光隐含威胁，它后边的实习生催促几声，被斥了一声喵。

　　方执予过发情期只有半个月，猫猫信息素温和得很，毕竟铃铛都没了，能不温和吗？

　　但只小猫为何对他没由来的警惕？

　　方执予后退几步，无形的尾巴竖直，尾巴尖下勾，作一个：“？”。
　　按照猫猫礼仪来说，这个动作表示友好，一般来说都不会闹起战火来，可眨眼间，这只猫却朝方执予飞冲过来，其他小猫小狗也被闹得神经紧张，霎时便四处逃窜。

　　后面的实习生哪见过这阵仗，混乱之中，狸花挣脱牵引绳，朝方执予嘶吼着飞扑过去。

　　“唉唉！别跑……愣着干嘛！去叫保安啊！”
　　“烦死了！你的锅你自己背。”

　　方执予前后左右都有跳窜的猫猫狗狗，整个人被困在原地，恨不得变成小猫逃走算了，他本能地要躲，料想这只狸花会撞上墙，只好充当人肉垫子。

　　门内的宋意斟正写着评分呢，忽感自己脖子被什么东西拉住，下巴磕上桌面。
　　“嘶。”

　　“外面在闹什么呢？”他身边的男人道，“宋医生，你要是压力太大就请假，做手术的时候你这样，就完了哈哈哈。”

　　得益于医院优秀的隔音设计，他们只能听见隐隐约约的吵声。

　　“不劳费心，”宋意斟眼底晕淡色乌青，额发有几丝垂至眼前随着动作晃荡，“抱歉，继续说。”

　　面试者舔舔唇，莫名羞涩起来。

　　门外，方执予接住这只狸花，并不断释放善意信息素，这猫却更焦躁了，见状方执予停下释放信息素，为什么我越善意，它越暴躁？

　　方执予心底有隐隐的猜测，只是不愿说出来。
　　它可能想和自己，交……

　　“……”真是蛋无偏逢连夜雨。

　　方执予手臂被划了许多道红痕，他叫人帮他脱下外套，见无人帮忙，只好把狸花夹在腋窝，将外套脱下来包住这只猫。
　　趁没人关注他这里，方执予一口咬上狸花的后颈。

　　有胆大的，控制住了不少小猫小狗，只有那几只大型犬还在走廊乱叫乱爬。

　　柿子都挑软的捏，动物也挑胆小的欺负，虽说兽医专业的学生没有一个软柿子，但贸然上去，被咬掉一块儿可有的受了，保安赶来还有一段时间，有一只大狗瞅准了距离自己最近，还妄想要溜的年轻人。

　　“呜——”

　　它发出威胁地呜呜声，谁都不敢上去，这年轻人缓缓张开嘴巴又闭上，这个动作会对狗狗释放安全信号。

　　方执予见自己怀里的这只狸花渐渐害怕下去，便试探地松开，一松手，这猫立即跑进角落，他便开始打量这只大狗，凭借着猫猫人的优势，他近乎无声地挪去了这狗的侧方，手拿外套。

　　其余人对他投去“你不要命啦？”的眼神。

　　门内的宋意斟感到一阵胸闷，喘不上气似的，门外的吵闹声渐渐平息了。

　　“现在的小孩真是有够闹腾的，”他身边的男人五指绕着黑笔转悠，对面前的面试者道，“好啦，最后一个问题，对于惊恐易怒、有伤人意图的犬只，你会如何做嘞？”

　　面试者道：“嗯……我绝不会贸然上前，通过嘴套或扎口保定法并轻声安抚狗狗，寻求多人协作，绝不会硬碰硬单独压制。”

　　此时此刻的走廊。
　　年轻人的安抚动作却不管用，任何一个细微动作都能彻底激怒这只狗狗，方执予给对方打了个手势，要他朝侧面走，年轻人皱了皱眉，表示不理解。

　　并非人家笨，只是现在待着最稳妥，往侧面走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被咬，但往侧面走，他才有逃身空间，而不是背抵着墙，听天由命。
　　他朝方执予递去求助的眼神，就是这一下，大狗的身姿陡然下压，静止半秒，猛地窜飞出去！

　　众人都被死寂中的变故吓得厉声尖叫。

　　方执予也随之冲出去，猫猫人的身份除了不便，但速度不是常人可以比拟的，方执予赶不上捞回狗头，在牙齿与人肉的相差不过几寸时，他猛地将狗狗的脑袋往旁边一拍。

　　咔嚓，咬了个空，年轻人也借此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人群里。

　　大狗又岂止这点力气，几乎是瞬时，便扭头向方执予没有来得及收回去的臂膀撕去，方执予侧身一滚，犬齿与自己皮肤相擦而过，他甚至能感受到这狗溅出来的炙热口水，烫得惊人。
　　同时一脚飞踹向狗的四肢，奈何却压根不想去撕破他的脖颈，而是咬向了他的尾巴！

　　门内。
　　“嗯特别好，那么就几天后请等通知，哈哈不要紧张啦，真的，算蛮好的。”男人一边整理面试单子。
　　面试的小年轻对两人鞠了一躬，慌慌张张地要小跑去推门，不知道门后发生了什么，他又退了回去。

　　“宋医生，你想要哪个人啊？”

　　宋意斟反应慢了一拍才回应：“嗯。”有气无力的。

　　“走吧，去外面看看到底干了什么，好吵呢。”男人拍了拍面试者的肩膀，正要按下门把手，却是宋意斟快一步，推门——
　　宋意斟身体不受控制，直直倒在地上。

　　“……哇。”

　　男人看看跌在地上的宋意斟，又瞧瞧走廊内，与狗搏斗对峙的小男生，顿感头晕目眩。
　　“叫保安了吗？！啊？”他跨过宋意斟，没料到对方刚好撑起身子，一下子没踩到实地，砰地也摔了。

　　方执予双手勒紧衣物，将它卡进狗嘴中，自己的尾巴才免于一难，莽撞了劲儿不让它挣脱嘴里的衣服。
　　再怎么说，方执予从小到大只有短跑拿过满分，长跑也只有倒数的份儿，从狗狗暴起到现在不过半分钟，他浑身都出了一身冷汗，人人自危，不敢上去帮忙，手臂的力量越来越弱……

　　“松手。”

　　一道毫无情绪起伏的嗓音从方执予身前响起。

　　他若是听了对方的松手才完蛋！但就这霎时，大狗骤然挣脱嘴中的衣服，方执予侧身要避，必定要脱层皮了，意料中的剧痛没有传来，相反，传来的是大狗的呜嘤声。

　　噶蛋凶手此刻攥着大狗的后腿，将整只狗倒吊起来，另一只手则勒着狗嘴中的衣服，不让它扭头伤人，大狗跟个毛毛虫似的兜来兜去，就是无法下嘴伤人，宋意斟双臂的肌肉彻底显现出来。

　　“谁带来的？”

　　一时间无人应声，被救下的年轻人将方执予扶起来，这下，方执予才发现自己的手臂出血了，刺痛后知后觉地窜上全身。
　　不敢想，如果他那时候没有守住自己的尾巴……虽然在人类面前，他的尾巴是看不见的，但在小动物眼里，他就是一只有尾巴有耳朵，没有铃铛的长毛三花猫。

　　“周周医生……”

　　那个男人闻言笑道：“我就是周韵淇，你想说是我负责这事吧？爷爷的，保安怎么还没来——”

　　咚咚。
　　一群保安带着制暴工具从楼梯间里一窝蜂跑出来，见现场已经无事，骂骂咧咧道：“光叫保安保安，倒是别挡着电梯啊！谁受伤了……宋医生周医生，受伤了？”

　　几位实习生后知后觉地从电梯里溜出来，因为他们挡着电梯门，可六楼只有两个电梯通行，保安不得已从五楼爬到六楼。

　　“没有，”宋意斟几下就给大狗套上嘴套，放到地面，让保安带走了肇事狗，“他受伤了。”
　　方执予指指自己，保安正要带他去医院，他赶紧摇头道：“这是小伤！”
　　他将手臂出血的伤口亮出来：一根中指长的红痕，血珠一连串地泌了出来。

　　周韵淇道：“我带你去医院打疫苗吧？”他凑到方执予面前微笑，“先处理一下，放心，我们医院很喜欢见义勇为的人哦。”

　　宋意斟道：“现在应该处理你带的实习生。”

　　周韵淇一听，笑容淡了些，碍于自己面前还有方执予，很快便与平时无异：“那你？”
　　宋意斟道：“我带他去。”

　　平时的宋意斟可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好像旁边死了人，他只会默默拨打火葬场电话就算仁至义尽了，现在却主动提议带这个连实习生都算不上的方执予，饶是周韵淇，都微微惊讶道：“就怕人家不想和你去哦，对不对？你想和这位宋医生去吗？”

　　只要是来汇安宠物医院面试的人，都没有不知道宋意斟的，大多没有亲近的，只有敬而远之的。

　　方执予在两个男人面前看了看，愣愣道：
　　“我还没有面试。”

　　“……”
　　“……”

　　请问现在是该担心面试的时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