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夜寻客栈 初入星河里 ...
-
顾月沉这小子方才挨了小荷一记重击,虽说爆了件装备,却无伤大雅。脚下一对仿似风火轮的鞋履缺了其一,依旧踏风逐电。
几个呼吸间,便远远望见丫丫头顶那对双环髻一晃一晃的,活像个歪歪扭扭的小“8”字。
这小丫头跑起步来也有讲究,两只小拳头攥得死紧,大拇指还被四根小指包裹在掌心里,绷得圆乎乎的,怎么看怎么像两只小沙包。
“丫丫——!上来!”顾月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丫丫来不及回头,只觉腰间一紧,双脚离地腾空,被他夹在了胳肢窝底下,随着大步飞奔的节奏,小腿儿在半空一颠一颠的。
“二狗哥哥?!”丫丫被夹得有些喘不过气,脸蛋红红的,小脑袋瓜从顾月沉胳膊肘底下探出来。
“那两位姐姐到底是什么人呀?”丫丫问道。
“不是人!”顾月沉答得斩钉截铁,气都不带喘一口的。
“哦?不是人?”丫丫小嘴张成一个圆圆的“O”型,歪着脑袋琢磨了两秒:“那是什么?”
“母老虎!”
话刚出口,顾月沉脚步顿了半拍,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方才的画面——
那小矮个固然算得母老虎一只,可说起另一位被他扑倒在地,香软如玉的姑娘,那也算得上是母老虎吗?
也许...应该...可能吧......
毕竟小时候娘经常说:“不要轻易惹怒一个女人,因为女人都是母老虎”。
两波人这般你奔我逐,足足折腾了二十来分钟。
许是顾月沉自幼便在星河里长大,对凤凰山的地形了如指掌,回家的路早已走了成百上千遍。
到家时,霞光敛进山坳,月亮便似被晚风轻轻捧起的半块玉璧,挂在天边。
咔咔——
顾月沉推开老旧的木门。或许今夜月色温柔,才为简陋的屋舍铺了一层银辉。
堂屋里没什么像样的家具,处处都透着两个字——“清贫”。
四处墙壁都是黄泥湖就,多处墙皮已然剥落。靠墙摆着一张旧木方桌,桌角磨得坑坑洼洼,其中一条桌腿底下还垫着几块碎瓦片。
顾月沉小心翼翼将坐在肩头的丫丫抱到地面。
小丫头倒是懂事得很,脚刚沾地,先是替他取下腰间斧头,小碎步放到桌上。转头又跑到角落的粗陶大水缸前。
水缸缸口蒙着一层纱布,用来挡灰尘虫蚁。
丫丫掀开纱布,踮着小脚舀了两碗井水,“咕咚咕咚......”小手端着同脸盘一般大的粗陶大碗,两口饮尽。
“二狗哥哥,你也喝!”丫丫抹了把嘴角的水珠,眉眼弯弯。
顾月沉没有急着去喝,而是扣紧木栓,双手用力拽了两下门板,确保其锁得严丝合缝,这才放下十二分戒备的心。
小荷凭着一路“尾随”的记忆摸索着下山。山路崎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为咽喉刮了遍痧。
她双手叉腰,望着前方黑漆漆的村居小路咬牙咕哝:“嘁...跑得倒是挺快!脚下怕不是踩了风火轮......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我就不信你能躲家里一辈子不出门!”
夜色沉沉,树影婆娑。俞小满榨干自身最后一丝力气才勉强跟了上来。
她一手捂着腰子,话都说不利索了:“小荷...别...别追了......我实在是跑不动了......”
小荷闻声回头,满腔怒火瞬间被压下去大半。
俞小满借着喘息的空档,微微半眯水眸,望了望四周——褪去凤凰山幽深密林的遮挡,眼前视野豁然开朗。错落低矮的黄泥民宅依山而建,土路蜿蜒交错,户户屋前栽着杂树竹丛。
“小姐,这里好像就是星河里诶!”小荷扶着俞小满说道。
无需再三确认,也不必多余赘述。
两人跋山涉水赶来此地,抛开刚才半路发生的小插曲,归根结底,全是为了心中那个终极目标——吃鱼!
传闻星河里的星河鱼庄依山傍水,独家秘制的清水河鲜,古法蒸鱼冠绝十里乡野,光是听着响当当的名号,就足以让外乡人垂涎欲滴。
可真等到了此地,两人反倒犯了难。
星河里的黄泥小路走起来七拐八绕,全然分不清东南西北。她们漫无目的地兜兜转转,依旧不见星河鱼庄的踪影。
最奇怪的是,明明日落不久,整条村子却安静得近乎诡异,一路走来连个可以问路的村民都瞧不见。
俞小满浑身酸痛,实在是走不动了,才随便挑了棵路边老树,席地而坐。
二人靠着树干商量了一番,反正也不急着回杭州府,吃鱼什么时候都可以,星河里就在脚下,总归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眼下当务之急是寻一处落脚的地方,总不至于真要在村道上风餐露宿。
常言道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天恰逢农历十七,月朗风清的好时候,一轮满月高悬头顶,照得全村恍若白昼。
二人辗转许久,蓦然瞥见一处屋檐灯火,如同溺水之人死死捞住了浮木,简直是绝境之中撞见救星。
这客栈规模不大,仅仅两层楼高,外头本就是寻常农家土坯房,被掌柜稍加修葺改造,便拿来做起了营生。
门前没有精致的鎏金匾额,只悬着一块打磨粗糙的老木牌,用黑色墨水提笔写着“望河居”三个大字。
俞小满与小荷两两对视,不需半句言语,彼此心意相通——就是它了!
咚咚咚......
小荷叩响了客栈斑驳的木门。
说来也甚是古怪,方才落完三下叩门声,二人还下意识拢了拢衣襟。哪知敲门声刚歇,门内便无缝衔接起一阵急促的踏地声响,掌柜几乎是片刻之间便匆匆奔来开门,活像生怕到手的生意转眼就飞了。
咔——
木门只拉开一道窄缝,并未完全敞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只探出半颗脑袋,身子大半还躲在门板后头。一双眼珠滴溜溜来回打转,上上下下,反反复复把两人打量了个通透。那模样贼兮兮的,既像是提防着什么,又似在掂量来客身家,看得人心里莫名有些不自在。
尴尬在二方之间僵持了五六秒,掌柜方才犹犹豫豫试探着问:“二位姑娘,这么晚了,是要住客栈吗?”
俞小满点点头:“掌柜的,你们家可还有空房?”
“有倒是有...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一旁小荷急脾气登时又上来了,往前跨出半步:“掌柜的,我家小姐在外头站了这么久。你这开门做生意的,反倒把大门堵得死死的,连只鬼都飘不进去,你们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吗?”
被她这么一通质问,掌柜神色一僵,这才讪讪地往后退了两步,抬手示意二人入内。
可他依旧没有把门扇完全敞开,只留出一道堪堪过人的缝隙。
待到俞小满和小荷侧身先后踏进屋内,他又探出头去,仔细张望了一圈,确认四下并无异样,这才落栓关上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