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千灯夜》宋城云溪

3、替他开开眼！ “小朋

　　“小朋友，你家大人嘞？”
　　......
　　“姐姐问你话呢，怎么不说话呀......”
　　......
　　“诶？小姐，”小荷回头说道：“她好像是个小哑巴......”
　　丫丫双臂环紧，把满满一箩筐柴火抱在胸前，用来挡住对方过分的亲近。
　　对方进一步，她就退一步。
　　俞小满在一旁静静看着，目光落在女童怀中那道小小的“屏障”上：“小荷，别闹了，你看她怕生。”
　　俞小满天生讨小孩子喜欢，这在杭州府一带是众所周知的事。
　　每到孩童放学时分，路过她家丝绸坊门口，孩子们总要特意放慢脚步，一个个挤在门外探出小脑袋，热热闹闹凑上来套近乎。
　　“小满姐姐又在做衣裳啦？”
　　“小满姐姐今天好漂亮！”
　　旁边还有小胖墩抢着接话：“废话！小满姐姐哪天不漂亮？！”
　　都说女孩子最经不起夸赞，这话当真不假，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一概如此。
　　俞小满被一群孩童围着哄笑，也从不吝啬，常常摸出几块饴糖，一块一块分给围在跟前的孩子们。
　　眼下面对丫丫，她心里更是下意识这么想：大概是孩子饿了。
　　“我来。”俞小满自信满满，走向丫丫。
　　“啾啾～啾啾啾～”
　　小荷还在那里学着雀鸟的调子逗她，两根指尖拨弄女童头顶的双环髻，拇指与食指穿过圆圆的发环，轻轻向上提拉，玩得不亦乐乎。
　　见俞小满走过来，小荷这才识趣地退到一旁，静静看着。
　　“小朋友，姐姐这里有桂花糕，来，尝尝。”
　　说起来不愧是大家闺秀，她一笑，清风拂过发丝，发丝轻惹眉眼，自有一番花容月貌。
　　小荷不禁在心里暗自感叹，这年头当真颜值即正义，长得好看的人，到哪儿都讨喜！
　　两人望着丫丫，像是老母亲看自家小孩儿，眼神柔地能拉出丝。
　　没成想，女童竟真的接过俞小满手中的桂花糕。
　　只是......
　　桂花糕在入手的一瞬间，女童手腕一扬——
　　“啪嗒”
　　整块桂花糕被无情摔落在满地枯叶尘土之上，滚了两圈土屑。
　　........
　　俞小满在一瞬间仿佛与美杜莎来了个深情对视，笑意瞬间石化，脸上的光彩只剩一片灰蒙蒙。
　　“额.......”
　　小荷嘴角抽了抽，表情管理当场崩盘，双手五指张开，悬在半空，势必下一秒就要将女童的头死死困在自己的“五指山”！
　　“那可是我最爱的桂花糕......”小荷咬牙切齿。
　　好汉不吃眼前亏，丫丫转身撒腿就跑。
　　“哎！给我站住！”小荷当即拔腿追上去，边跑边嚷：“好你个小哑巴！小姐好心给你吃的，你还不领情！老娘今天非扒了你的皮！”
　　俞小满脾气虽好，却最是看不惯浪费粮食的行为。要不是见对方还是个半大孩童，高低得加入小荷“手撕女童”的队伍。
　　她盯着地上的桂花糕，半晌才吐出一口气，哭笑不得。
　　纤纤玉指探向地上那块桂花糕，想瞧瞧还有没有干净能吃的部分。
　　就在她低头的刹那——
　　半路竟又杀出个英雄好汉！
　　“丫丫别怕！你狗哥来也——！！！”
　　？？？？？？
　　无数个硕大的问号在俞小满头顶齐刷刷飘过。
　　顾月沉这小子倒是精得很，说他眼神不好使那是万万不信的。从斜坡纵身跃下的那一瞬间，他难道看不见眼前这明晃晃的人？
　　说到底，少年心底究竟藏有多少小九九，咱暂且不猜，也不好一棍子打死。
　　只见他二话不说，当即祭出一套“观音坐连”！
　　俞小满只觉天旋地转，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顾月沉已经骑在她身上，手中开山斧高高抡起——
　　哗——！
　　斧刃“嗤！”的一声，深深嵌进她脸旁不足半寸的泥土里。
　　少女胸口剧烈起伏，口中温热气息一缕缕喷拂在顾月沉脸上。
　　她下意识匆匆抬眼，瞥向下方。
　　还好还好，两人之间尚且留着最后一丝绅士风度，没有贴得过分亲近。
　　小荷被身后的动静吸引，回头一眼看见自家小姐被一个乡野少年这般羞辱，哪里还忍得住？
　　“小姐！！！”
　　按理说，顾月沉制住俞小满之后，稍稍定神细看，便该明白，眼前这般美艳动人的少女，怎么看都不像是拐卖孩童的歹人。
　　可这一刻，少年的思绪偏是乱了。
　　对视这一秒，如同坠入茫茫汪洋，心神飘忽不定，忍不住多看两眼。

　　“把你的咸猪手从我家小姐身上拿开——！！！”
　　小荷浑身气势宛若一头被激怒的雄狮，若是身处仙侠世界，这一声狮吼功怕是能将顾月沉直接震飞十万八千里。
　　可光是有勇无谋还不行，别看平日里小荷总是憨憨傻傻的，这会儿倒是机灵得很。
　　在她飞身冲过来的刹那，反手就抓了把地面的石子。
　　嗖嗖嗖——！
　　数声破空锐响！
　　管他三七二十一，对着“敌人”就是一顿暴力输出！
　　奈何男女体魄相差悬殊，纵然拼尽全力，甩出的石子力道也绵软不足，压根造不成什么威胁。
　　顾月沉眼眸淡淡扫过，目测了一番迎面冲来的姑娘，海拔顶天不过一米六。
　　那还说啥了？
　　脑袋一左～一右～
　　象征性的地避开两颗，直到最后一颗石子飞来，更是躲都懒得躲，右手虚空一抓，小小石子轻松“落网”。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石子虽然就屁大丁点儿，对他来说也不是有十足把握能够接住的，不过是随手一试，漫不经心的敷衍动作罢了。
　　没成想“瞎猫碰见死耗子”，还真被他逮住了！
　　男人的快乐总是如此简单。
　　像这般不费吹灰之力的碾压，恰好戳中了少年小小的虚荣心。
　　带着几分飘飘扬的得意，顾月沉唇角微微一扬，正要咧开嘴角，用表情无声回击，好好宣布一番自己的轻松完胜——
　　“嗯？？！！！”
　　怎料零点零一秒之间，视野忽的被一团黑乎乎的物质所填满！
　　“喔～嘞～个～～～！”
　　“去”字还未出口，“嘭！”的一声，脑袋硬生生在脖颈上来了个九十度大漂移，整个人像株被抡飞的草菇，横着摔了出去。
　　哒哒......
　　顾月沉掌心攥着的石子受震脱了手，滚落在地。半边脸颊被砸得发麻，脑子一片空白。
　　“小姐！”小荷猛地脱手扔开布包裹，扑过去扶俞小满。
　　“啊......”
　　伴随着身边少年的无病呻吟，小荷飞快替自家小姐理了理歪斜的云肩，将褶皱细细抚平。
　　安抚好俞小满，她猛地转头，预备对着顾月沉再次甩出一记震天响的狮吼功——
　　奈何招式尚在蓄力阶段，迎面便被少年打断施法：“滚开！”
　　狮吼功成了蚊子啾，小荷当场呆住，半张着嘴陷入懵逼Plus状态。
　　踏踏踏踏踏......
　　少年左脚跟草鞋“分了家”，唯独右脚草鞋还对其忠贞不渝，不间断敲打山巅泥地，似要抓紧时间为这场“逞凶未遂，抓紧跑路！”打起退堂鼓。
　　“小姐！你，你，你都看见了？！”小荷结巴得舌头都打了结。
　　“什...么......？”俞小满眼神放空，茫然地不知道该看向何处。
　　这般反应，小荷一点不觉得奇怪。
　　自家小姐今年刚到行笄礼的年纪，从未沾染过半分男女之间世俗的莺莺燕燕。平日里深居宅院，每天不是伏案裁制绫罗丝绸，缝制华美衣裳，就是一个人捣鼓研究些小手工。
　　加上她家底殷实，偏偏又生得容貌清冷绝尘，宛若池中寒月。
　　如此重重“BUFF”叠加，导致周遭邻里子弟，心里皆是敬畏多过亲近，从来没有人敢随意上前搭话。
　　小荷往日还靠在门板上偷听过私塾先生为小姐授课，一句古话她记了许久——“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那天回来，她吵吵嚷嚷半天，扯着俞小满的衣袖非要她解释这句话的含义。
　　眼下，这句话用来形容那帮自诩为“谦谦君子”的男儿郎，心中对自家小姐所想，最是恰当不过。
　　话说回来，别说方才顾月沉那般吊儿郎当的冒犯，长这么大，俞小满连寻常外男的衣袖，指尖都未曾近身触碰过半分。
　　可就在这须臾之间，自家金尊玉贵的大小姐，竟被那乡野少年当成“田间野驴”骑了半天！
　　作为从小陪她长大，寸步不离的铁杆小跟班，这口气，是必须要出的！
　　咸猪手，也是必须要剁的！！！
　　哗啦啦——
　　小荷一股脑跑到包裹前，“翻箱倒柜”了片刻，“刷——”的一声，一点寒芒先到！
　　“小荷，你要做什么？”
　　“替他好好开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