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女BOSS怎么还没黑化》半梦正醒

4、第 4 章 现下她明明

　　枯槐村背靠西邙深山，是踏上入山古道前，最后一处村镇。
　　村民靠山吃山，往来的樵夫、猎户与采药人，进山出山多在此处休整补给。村子里常年汇聚着各地客商走卒，珍稀药材和兽皮山货都在市集流转交易，往日里街巷摊贩、杂货铺与客栈生意尚且红火。
　　只是这般安稳光景，被肆虐作恶的山魈打破。近半月，独行山民与运货商队屡屡在山道遭遇伏击。
　　待到众人抵达此地，村中早已不见外来行客。村口虬曲巨树伫立，枯枝横展，眺目望去，远山笼在冷雾中，整座村落沉入一片死寂，透着诡谲。
　　张天随意往街巷四下打量，恰好对上炒栗子铺老者的视线。老人并未出声招揽买卖，只冷冷望着他们，一双浊黄眼珠里，满是戒备。
　　一行人走在清冷萧条的长街上，这般疏离、审视的目光接连从沿街屋舍投来。
　　张天压低声音，侧头对着身旁的沈倩倩小声吐槽：
　　“好歹咱也是来捉妖除害的，怎么就这待遇?”
　　沈倩倩没理他的碎嘴，回头瞥了眼跟在后方的燕惊尘三人，带着几分不耐道：
　　“话说这些NPC怎么一路跟上来了？”
　　江柳川摇扇掩去嘴角笑意，胳膊轻顶了下身侧的燕惊尘，低声打趣：
　　“神级道具烫手不？这下还得老老实实装本土人。”
　　燕惊尘目光散漫落在别处，语气心不在焉：
　　“我可不想既被官府追捕，又被玩家追杀。怀璧其罪，懂吗？”
　　江柳川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青芜走在侧方，目光若有似无，一直黏在前方张天身上。
　　他低声好奇追问：“你说，她之前救了你，怎么后来落到那道士手里了？”
　　燕惊尘眸色微沉，轻点面板，屏幕跳出“无相关剧情”提示，接着说道：“那道士不简单，不过昨天我试探他，内息紊乱，应当受了伤。”
　　江柳川越听越头大：“合着他是盯上咱了？不是，你一直盯着那女人干嘛！”
　　燕惊尘并未否认，垂眸片刻道：“你不觉得她很奇怪吗？”
　　话音刚落，一行人便走到村内唯一的客栈前，老旧木门半掩。
　　张天已率先抬步推开木门：“先落脚歇会，顺便找人打听消息。”
　　甫一入内，只见满堂桌椅空置着，桌面上蒙着薄薄一层灰。柜台边斜倚着女掌柜，听见动静抬眼望来：“各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卫钊上前一步，抬手将一锭银子搁在柜台，沉声说道：“三间上房，稍后送些吃食上来，其余时间别来打搅。”
　　掌柜收过银两，一旁店小二连忙上前引路，王珩之并未停留，率先上楼，卫钊紧随其后。青芜立在堂中，并未跟着一同上去。
　　掌柜抬眼扫过余下几人：“几位是打算先点点吃食？”
　　苏洛霞寻了张桌案落座，率先开口：“先上几样小菜，我们还有几件事想向掌柜的打听。”
　　张天与沈倩倩见状，也移步围到桌边。
　　掌柜取来粗陶茶盏，沸水注入，升腾起淡淡白雾，她唇角浅扬，笑意却未达眼底：“这枯槐村的事，没有我杜三娘不清楚的，只是天底下，从来没有免费的消息......”
　　苏落霞一口茶水险些喷出来：“什么？打听消息还要收钱？”她说着，目光下意识扫向燕惊尘与江柳川二人。二人微微一摊手，另寻一桌坐下，摆明了指望不上。
　　张天和沈倩倩也暗自交耳：
　　“这不纯纯黑店！”
　　“积分铜钱全拿去换装备了......”
　　众人窘迫之际，一只素手将碎银搁在桌面，青芜走到苏落霞身侧坐下，轻轻开口：“银两在此，还请掌柜知无不言。”
　　杜三娘抬手收过碎银，提壶续茶，斟茶的手始终稳持，眼底却眸光微闪。
　　“现下绝非进山的好时候。”她抬眼看向众人：“几位少侠，何苦以身犯险？”
　　苏落霞摩挲着杯沿：“听说村子依托山货，是入山要道，曾一派兴旺。现下山魈作乱，我们正是为除妖而来。”
　　张天蹙眉道：“银子已付，掌柜说说这山魈的实情吧。袭击何时开始的？”
　　“约莫半月前，凡是进山的人，无人全身而退。财货被洗劫尚算好运，不少人进山就此失踪，侥幸逃出的，个个被吓破了胆。”
　　青芜出声追问：“有人见过山魈的样貌吗？”
　　“能逃出来的，谁能靠近？只远远见那怪物一身兽毛，听说爪子比刀锋还利，山石上的抓痕，比木盆还大！”
　　青芜闻言吸了口气，面上掠过一丝惧意。
　　沈倩倩斜瞥了她一眼，直言问道：“若我们要上山，可买得到山间地形图？”
　　杜三娘从柜台取出舆图，意味不明道：“诸位既然决意进山，便拿着它吧。”
　　一番打探下来，热腾腾吃食摆满桌面。
　　青芜似乎眼底余俱未消，袖中指尖悄然捏紧。她抬眼看向对面的张天，声线轻轻柔柔，带着一丝未褪的怯意，盈盈可怜。
　　“张公子是何方人士？方才见你谈吐颇有阅历，你从前……可见过妖怪？”
　　张天被这么一问，抬眼撞进那双含水的杏眼中，心头莫名一软，竟有几分不好意思。
　　可转念思索，心底又泛起怪异之感。当初对诗获取线索时，青芜虽然容貌出众，应答却像设定好的程序，绝不多言。对比那时，眼前之人，凭空多出几分灵动。
　　隔桌，燕惊尘刚斟满一杯梨花白。听见那声带着娇怯的“张公子”落进耳里时，手悬着酒壶片刻，才搁回桌面。
　　江柳川注意到他异常，夹了一筷子菜，看了他一眼。
　　继而想起之前的对话，好奇问道：“你方才说她奇怪在何处？”
　　“身受痛楚却强行隐忍，身为阶下囚却不肯卑躬，分明认出我却装瞎，先前试探，她明明会些功夫。最可疑的是......”燕惊尘下颌朝那边一抬：“现下她明明不害怕，却装模做样，刻意接近那人。”
　　江柳川闻言略有诧异：“所以又如何？”
　　“一个NPC，哪那么多戏？况且，天命书是我解锁，她为何去找那个低阶玩家搭话？”
　　燕惊尘还在冷静剖析这个捉摸不透的女子，江柳川忽然合拢折扇，敲在掌心。
　　“燕惊尘，盯着个NPC这么上心。”他折扇朝外一挑，指向苏落霞：“难不成一个苏落霞还不够，所有NPC都得围着你打转，要不要我称呼你一声燕傲天？”
　　而此刻，二楼客房之内。
　　王珩之端坐榻边，将一封写妥的书信递给卫钊。
　　“派人送给宫中那位。”
　　卫钊接过书信，却没有立刻告退。王珩之抬眸望去，卫钊拱手发问：
　　“属下不解，为何不对那琵琶女严加看管？”
　　王珩之用茶盖轻轻拨开水面浮叶，语气平淡：“饵抛出去，鱼才会咬。”
　　“可令君此前布设锁灵大阵，已然大伤元气，何苦亲自周旋，若是疑心这行人，直接拿下拷问，岂不更省事？”
　　王珩之低低一笑：“你追随我多年，何时见过我忌惮错杀？只不过眼下，残卷未解，紧攥在手中毫无意义。与其私藏，不如藏天下于天下。”
　　卫钊躬身行礼：“公子谋虑深远，属下即刻去信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