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女BOSS怎么还没黑化》半梦正醒

3、第 3 章 可惜，是个

　　夜半子时，林间仅有窸窣风声。
　　苏落霞三人正行至山道一座破庙外，全息消息在半空中弹出——
　　地点：枯槐村外.乱石岭
　　待接任务：西邙除山魈
　　难度：新手推荐/可组队
　　燕惊尘和江柳川对视一眼，轻点光幕，默契接下支线任务。
　　“你们看！”苏落霞抢先他们几步，已立在破庙外墙前，朝二人招手。
　　两人走近，斑驳庙墙上层层叠叠贴着官府颁布的告示。正中那张笔墨尚新，榜头大字提着“缉妖悬赏榜”，正文落笔：西邙密林，山魈妖兽出没，劫掠商客，损毁田舍，滋扰村民。故此召集武林人士进山除妖，为民除害，悬赏铜钱三千文。
　　“我只在志怪传说中听过山魈，这世间真有妖怪吗？”苏落霞盯着山魈画像，眼露好奇，却也毫无畏惧。
　　话音刚落，一只指骨修长的手已将悬榜揭下。
　　“欸，你怎么揭榜了？”苏落霞伸手阻拦不及，“我们真要去打山魈？”
　　燕惊尘捏着榜纸，目光扫过官府绘制的山魈体貌：尖耳长毛，血口如盆，巨爪尖利。一旁江柳川摇扇浅笑，朝荒庙内走去，“是妖是鬼，等捉了回来，自然给你长长眼。”
　　踏过爬满青苔的朽木门槛，苏落霞正要开口，猛地被扑面而来的霉腐味呛了一下，忙抬手在鼻前扇挡。
　　抬眼环顾，破庙荒废失修已久，廊柱的朱漆已剥落斑驳。殿中三尊石雕坐佛崩裂多处，蛛网在屋顶梁柱间缠绕。主殿潮湿阴冷，狭长廊道延伸至幽森偏殿，处处透着颓败。
　　唯一的光源，只有几簇噼啪燃烧的火堆，火光之后，是一众江湖人齐刷刷投来的视线。
　　燕惊尘长剑横在后腰，斗笠遮去眉眼，旁若无人走到廊柱前落座。江柳川依旧笑意闲散，微微颔首算作回应众人。三人聚拢坐下，众人才慢慢收回视线。
　　苏落霞四处打量，视线落到佛坛后方的角落。那里竟有铁链锁着一名素衣女子，她垂首倚靠，长发凌乱散落肩头，神色倦怠。女子身侧静坐一位青衣公子，闭目打坐，俨然修道中人，丫鬟侍卫侍奉在旁。自三人进来，始终缄默不动，不曾侧目张望。
　　一旁镖师凑在一堆交头低语：“荒庙之中锁着个女人，实在蹊跷。”
　　同伴连忙压声劝阻：“别多嘴了，看那丫鬟抱着琵琶，多半是权贵随身乐伎，与我们无关。”
　　那人冷笑感慨：“百姓度日艰难，权贵却圈禁玩物，真是世道不公。”
　　燕惊尘抬眸掠去，待看清人影后心中一凛，视线往下压了半寸，落到她被锁铐箍住的手腕上，那双手不久前还曾替他上药疗伤。
　　他盯住她的面庞，女子垂着头，脸色苍白无神，眉眼深埋在散乱长发间，看不清神情。
　　他调出游戏面板查看主线与支线任务，没有任何相关剧情提示。
　　“是不是实在貌美？” 江柳川压低声音凑过来，折扇轻掩唇角，故作惋惜，“可惜，是个漂亮的坏女人。”
　　燕惊尘眉峰一挑发问：“什么坏女人？” 余光始终没有从角落女子身上移开。
　　“你没看过 PV预告？她是游戏后期小boss，不过现在怎么在这？”
　　火堆明暗交替，暖光映在她身上。冰冷的铁链锁着她，脖颈低垂，衣衫凌乱，柔和的肩线却始终绷直，未被压垮。
　　半明半灭的火光里，她似是察觉到了旁人的注视，缓缓抬眼望来。燕惊尘清晰看见，她指尖下意识蜷缩，纤长睫毛轻轻颤了颤，她认出自己了。
　　可她没有呼救，反倒收敛动作，极轻地对着他摇了一下头，随即挪开目光，重新垂落眼眸。
　　燕惊尘收回视线，面上神色未动。
　　铁环哐当碰响，一旁打坐的王珩之指尖一压，内力荡开，铁链咔哒绷紧，拉高她的双臂，青芜身体微滞，溢出嘶气声。
　　“你在看谁？”王珩之不知何时睁了眼。
　　青芜侧脸抬眸看他，“随便看看罢了。”
　　“我问的不是你。”
　　他抬高音量，冷淡的声音穿透庙殿，话音落地，庙内瞬间安静下来。
　　一股威压直逼燕惊尘的方向，“我在问他，方才看谁？”
　　燕惊尘慢慢抬眼，唇角勾了勾：“道长未免草木皆兵，莫非心里有鬼？”
　　江柳川睁大眼睛，嘴唇分毫未动，传音低声暗问：“你平白招惹麻烦做什么，人家又没点名问你。”
　　僵持下，倒是苏落霞像忍耐许久，皱起眉头出声帮腔：“你堂堂男子，无端锁住一名弱女子，难倒还不许旁人多看一眼？”
　　周遭陆续有人小声附和。
　　“没错，这道士也太过霸道了。”
　　“看着清高，未免道貌岸然。”
　　庙里众人方才或多或少都打量过青芜，心底多有腹诽，议论声渐渐响起。一旁的卫钊按住腰间剑鞘，以防人群暴动。
　　王珩之侧身淡淡挡住青芜，两枚六爻铜币在手背旋转翻飞，“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姑娘怎可小瞧了‘弱女子’？把主意打到别人的东西上，也不掂量能否承受后果？”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燕惊尘。
　　言未毕，铜币疾射而出，快得只剩残影。火光剧烈跳动，燕惊尘稳稳坐在原地，手腕向后一翻，反手一横拔剑，快如闪电。
　　钱币击骨声，剑刃割破肉的声音一同响起，藏在角落阴影里的黑衣人影，受了两击，闷哼一声直直栽倒在地，藏在怀中的物件哐当滚落。
　　黑衣人口中呕出鲜血，断气前低喃着：“血棠不落......”其衣肩处暗绣的海棠纹样，已被血迹浸湿。
　　苏落霞弯腰捡起罗盘，翻来覆去看了一遍，抬头时眉头拧着：“我明明进庙前还摸过，什么时候丢的？”
　　燕惊尘依旧端坐，轻旋长剑，利落挽出两道剑花，反手收剑入鞘，终于看了王珩之一眼，然后若无其事转向苏落霞，“闯荡之前，就没人告诉你江湖险恶？”
　　众人方才看清二人先前话中交锋，原来是联手除贼，惊诧之余又暗叹一句好俊的功夫。
　　唯独青芜，目光久久未离开苏落霞手中的罗盘。
　　一道声音忽然从记忆深处浮现：“徽儿，保管好抱月琵琶，它与璇玑罗盘并称为星月双器。天象定轨，乐音解命，二者缺一不可。日后遇见持有罗盘之人，那便是与你有缘之人。”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徽儿”是谁，上次那阵眩晕袭来，眼前破庙忽然褪去，她看见昏暗虚影里，一名乌衣女子怀抱琵琶，指尖拨出嘈杂阴冷的乐声，幽青音波击中一人。那人趴落在地，身前是一枚罗盘。女子缓步走近，抬脚狠狠踩碎罗盘，“什么星月双器？什么朋友？你不过是个夺走我一切的小偷！”
　　而那道充满恨意的嗓音，分明是她的。
　　她蓦然惊出一身冷汗，直到闻到庙殿潮湿的腐木味，感受贴着皮肤的冰冷铁链，心神才缓缓归拢。
　　苏落霞盯着隐隐有异动的罗盘，指针轻微晃动，片刻后又归于死寂。
　　王珩之看向卫钊，卫钊颔首上前搜查贼人身上还有无赃物。剑伤和暗器都未奔着要害处去，这黑衣女子却死得如此快。
　　卫钊俯身利落查验一番，摇了摇头：“是死士，和之前那波一样，事败就吞毒自尽了。”
　　“血棠门好本事。既能摸清动向截杀我们，又在此处伺机行窃。”
　　王珩之瞥了一眼正晃头压下眩晕的青芜，而后视线一转，落向苏落霞。
　　“姑娘身怀宝器，此物可有特殊之处？”
　　“我......”
　　不待苏落霞一股脑倒出来历，便听折扇合拢的脆响伴着一声轻咳插进来。
　　“咳咳，诸位可是为猎杀山魈而来？我这位朋友手中罗盘可大有来历。”
　　众人被他手中的捉妖悬榜吸引，他继续道：
　　“此乃镇妖罗盘，用以望气寻妖，探查邪祟。”
　　苏落霞转瞬便会意，想起财不露白的教训，顺势点头。
　　“哦？探查邪祟？”王珩之意味不明轻笑一声，“原来三位也是为除妖而来，既有这罗盘，不妨为我等指明前路，众人合力，早日为民除害。”
　　卫钊闻言，目光在苏落霞和青芜之间一转，明白公子打算将计就计，借机查探，这一行人定然不简单。
　　青芜此刻仍然眩晕，轻轻抬手抚额，腕间沉甸甸的铁链随之哐当作响。桎梏加身，这般简单的动作做起来也很艰难。
　　此时，一直未开口的燕惊尘忽然嗤笑一声。
　　“道长打的好算盘，同行除妖，光盯着别人的宝贝可不够。”
　　话音未落，他长剑着地一震，清鸣乍起，剑身脱鞘而出。
　　未及人反应，长剑便已飞出，钉断墙面固定的锁链，青芜左臂连墙的桎梏一松，剑身稳稳嵌入墙壁。
　　借着剑身震鸣的空挡，他人随影至，剑鞘顺势一挑，勾住青芜双腕间的铁链轻轻一扯，俯身拉近距离，开口说道：“你忌惮得锁起来的宝贝，看看实力？”
　　青芜受力朝他猛然倾去，燕惊尘顺势拉过铁链一边，王珩之目光一沉，当即扯住铁链另一端，不让两边束缚尽数被斩断。
　　二人这么一拉扯，青芜身体失衡，脚下一空。来不及细想，瞬息之间，身体已借着两边拉扯的力道，单足后抬，腰身一拧。裙摆翩跹扬起，身姿柔韧十足，已然凭借身体本能稳稳落地。
　　青芜背对王珩之，面朝燕惊尘，二人靠得极近。
　　她抬眼，却对上一双不含任何感情的眸子，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不似故人相认，只有一番不动声色的评估与打量。
　　她瞬间清醒，这人，亦不是来帮她的。
　　王珩之自后方用力一扯铁链，青芜受痛蹙眉，却强忍没有出声。
　　“倒是会点花架子，没什么特别的。”
　　燕惊尘忽然失去了兴致，轻轻松了手上力道，挑眉看向王珩之：
　　“同行可以，铁链碍事，别让她拖累众人。”
　　“铁链碍事？”王珩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听不出是讽刺还是认同。“你说得倒也对。”
　　王珩之看了青芜一眼，抬手至胸前掐诀结印，幽蓝色符文沿着铁链浮现，桎梏碎成光点，渗进她腕间皮肤。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什么也没有，却感到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瞬。
　　燕惊尘将目光从青芜手腕上收回，只扯了扯唇角讽刺道：“道长行事，果真周全。”说罢便坐回原位。
　　一波对峙方平，破庙门口再度传来脚步声与人声。沉沉长夜，仿佛格外漫长。
　　“说好的武侠呢，怎么上来就捉妖？”
　　“新手任务而已，还让你挑上了？”
　　一男一女声，伴着抱怨由远及近。燕惊尘和江柳川对视一眼，随众人目光望向门口来客。
　　二人皆着朴素侠客服，男子面上带着不耐的抱怨之色，女子眉眼倨傲，举止利落，全无寻常闺阁女子姿态。
　　乍一入内，瞧见狭小破庙挤着不少人，男子略显局促，迎着众人打量的目光讪笑一声，“这么热闹，咳咳，以防万一，先问一声，有玩家吗？”
　　庙内一片静默，本应应声相认的燕惊尘与江柳川面色平静，一言不发。
　　可“玩家”二字落入青芜耳中，像戳中她意识深处的钝痛。她想起那个漫天雪夜，幻象中的自己倒在血泊中，一道阴冷声响，为“玩家”的胜利庆贺。她微微侧目，细细描摹来人摸样，一时分不清眼前之人是否便是“仇敌”。
　　青芜注意到身旁王珩之的视线也定定锁住来人，不知是否错觉，他眸色冷了几分，如同撞见什么极为憎恶之物。
　　“两位侠士也是来除妖的？”苏落霞见气氛凝重，主动打破沉默。
　　那男子稍稍松了口气，“是的，揭了榜嘛。我叫张天，这位嗯......姑娘叫沈倩倩。”
　　沈倩倩不愿多言，找了处干净地坐了下来。
　　张天打完招呼，凑过去低声道：“这游戏NPC互动太沉浸了，搞得我莫名紧张。”
　　沈倩倩白他一眼，“也就你这点胆子，先歇会吧。”
　　张天坐下后，调出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面板摆弄片刻，兀自低声道：“又退不出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