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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搬出汪家,斩断半生桎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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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心是什么感觉。
不是歇斯底里的争吵,不是痛哭流涕的委屈。
是心里那根维系了二十多年的弦,轰然断裂,从此再无牵挂、再无期盼。
苏妲己静静看着面色狰狞、满眼偏袒的汪母,心底没有愤怒,只剩一片荒芜的平静。
前世她盼家人垂怜,盼父君体恤,最后换来一纸贡品诏书,葬身火海、背负骂名一生。
今生汪绿萍盼亲情温暖,盼父母公允,最后换来一句轻飘飘的“不就是一条腿”。
原来世间偏心,古今皆同。
坚强者无人疼,懂事者无人惜,永远是理所应当的牺牲品。
汪母见她沉默不语,只当她终于服软,语气稍稍收敛,却依旧带着居高临下的教训:“你早这样听话不就好了?一家人吵得面红耳赤,外人看笑话,吃亏的终究是你自己。等你出院,乖乖回家住着,我们伺候你起居,不比你在外孤孤单单强?”
她口中的伺候,从来不是真心体恤。
是把残疾的女儿圈在身边,日日看着她的残缺,时时刻刻提醒她让步赎罪,做衬托汪紫菱幸福的底色。
是桎梏,是牢笼,是一辈子挣脱不开的道德枷锁。
苏妲己薄唇轻启,字字清晰,没有半分转圜余地:“不必了。”
“我不会回汪家。”
汪母一愣,随即蹙眉:“你闹够没有?不回家你去哪里?你现在这个样子,独自在外怎么生活?”
“我如何生活,是我自己的事。”妲己靠在床头,脊背挺得笔直,哪怕身有残障,气场依旧凛然挺拔,“从前汪绿萍依附家庭、顾全亲情,一再退让,换来的是得寸进尺的亏欠。从今往后,我与汪家,两清。”
“两清?”汪母瞬间炸毛,“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我们生你养你二十多年,你一句两清就能一笔勾销?”
“养育之恩,我多年的孝顺、付出、回报,早已尽数抵偿。”
苏妲己目光澄澈通透,看得透彻无比。
“我年少刻苦,从未让家里费心;成年后登台演出、名利双收,补贴家用、孝敬父母,从未有过半分亏欠。你们供我长大,我凭自己本事反哺家庭,恩情早已抵消干净。”
“剩下的血缘,是你们一次次的偏心、压榨、道德绑架,消磨殆尽。”
“是你们先不要我的,不是我先抛弃家人。”
汪母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气急败坏地指着她:“你简直冷血无情!我从没见过你这样狠心的孩子!紫菱做错了事尚且知道愧疚悔改,你呢?满心都是怨恨,毫无亲情温度!”
“愧疚是做错事的人该有的情绪,不是受害者该有的妥协。”
妲己微微抬眼,目光冷冽如霜。
“她做错事愧疚,理所应当。我无辜受难,凭什么还要感恩戴德、包容退让?”
这场争执,从始至终,都没有输赢对错的辩论意义。
道不同,不相为谋。
心不同,不必相守。
汪家全员,早已习惯牺牲强者、成全弱者,而她苏妲己,半生挣扎求生,最不屑的就是这种荒唐规则。
“我已经委托律师,处理后续赔偿与财产分割。”苏妲己语气平淡,抛出最决绝的底牌,“原主个人资产、舞蹈工作室收益、个人存款,尽数归我个人所有。汪家无权侵占、无权干涉。”
“出院之后,我会直接搬去独居公寓,从此与汪家断联。日常起居、康复治疗、余生生活,全部自行负责。”
“往后汪家的家事、紫菱的情爱、你们的人情世故,不必再来告知我半分。”
汪母彻底慌了。
她可以接受女儿赌气、争吵、冷战,甚至可以接受她闹着要赔偿。
却万万接受不了——她要彻底斩断亲缘,从此再无瓜葛。
在她的认知里,女儿就算再委屈、再愤怒,骨子里永远是汪家人,永远逃不开血缘捆绑,永远可以被亲情拿捏。
可眼前的人,是真的打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脱离这个家。
“你疯了!”汪母声音发颤,带着一丝慌乱,“你一个残疾人,孤身一人在外,被人指指点点,无人照料,你以后怎么办!老了怎么办!谁管你!”
“我四肢尚存其一,头脑清醒,有谋生本事,有积蓄底气。”
妲己淡淡开口,字字铿锵。
“我不靠父母、不靠男人、不靠亲情施舍,我靠我自己。”
“比起困在汪家牢笼里,日日被压榨、被道德绑架、被当作牺牲品,孤身一人的苦难,干净、坦荡、自在。”
“我宁愿清贫独立,绝不委屈依附。”
前世她困于深宫,身不由己,命运被他人掌控,生死荣辱皆不由己。
今生她纵使身有残缺,也要牢牢攥住自己的人生自由。
谁也困不住她。
血缘不行,亲情不行,世俗规矩更不行。
汪母看着她眼底毫无波澜的决绝,终于意识到——
那个温顺懂事、顾家隐忍的大女儿,真的彻底死了。
死在了那场车祸里,死在了家人的偏心与凉薄里。
活下来的这个人,冷漠、锋利、独立、决绝,再也不受任何人拿捏。
她再也拿捏不住半分。
巨大的恐慌与不甘席卷心头,汪母放软了语气,带着几分近乎哀求的意味:“绿萍,妈知道之前话说重了,是妈不好,妈偏心。你回家好不好?以后妈好好对你,不逼你原谅紫菱,我们好好过日子。”
迟来的温柔,最是廉价。
伤人的是刀刃,事后的安抚,从来愈合不了刻骨的伤口。
苏妲己微微摇头,语气无波无澜:“不必了。”
“破镜难圆,心死难活。”
“汪家这潭温水,看似安稳,实则溺人。我不愿再沉沦其中。”
“从此,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汪母看着她冰冷淡漠的侧脸,所有的言语全部堵在喉咙里,最终只能颓然僵在原地,满心狼狈与无力。
她终于明白。
这一次,是真的留不住了。
病房之内,彻底寂静。
窗外晚风穿堂,拂动窗帘,带走最后一丝属于汪家的羁绊。
苏妲己缓缓闭上双眼,卸下满身锋芒。
斩断亲缘,看似决绝无情,实则是她唯一的自救。
从此世间,再无汪家温顺长女。
唯有浴火重生、挣脱牢笼的汪绿萍。
她的余生,不为亲情妥协,不为他人牺牲,不为世俗大度。
只为自己,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