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泪情》幽泪

2、第一章

　　（1）
　　再次步入京都，一切都已然陌生。民生祥和，但繁重的赋税压得人们弯了腰。我并不准备自投罗网，尽管他或许不知道我还存活着。租了匹马车向雪城赶去，那是江南的一座小城，母妃的娘家在那儿，且祖父，即王左丞是在朝中少数旧势力之首。
　　路途甚远，欣赏了三天的沿途美景，驻足于雪府前，轻叩大门。
　　“你是何许人？”开门的小卒却也小心。
　　“公孙暖晨，祖父在否？”
　　他很是怀疑，然后名人去通报了。来回不过一刻钟，我便见到了祖父与祖母。如此场景，不禁鼻头一酸，热泪盈眶。祖父那发白的发鬓何时有的啊！他拍了拍我的肩，与我漫步于雪园。
　　“祖父——”
　　“孩子，你什么也不用说，我都知道。让我好好看看你。”
　　外公透过我看着母妃，尽管我们并不相似。他那威严的剑眉深深流露出慈父的悲伤，他轻叹一口气便抱住我。“雪儿……”而外婆已泪眼婆娑。终究他们是老了，唯一的女儿就那般惨死，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伤啊，却也是无法说清的。
　　尔后三人坐于亭中，聊着些家常，无非是我的生活琐事，却丝毫没有涉及政治方面。祖父的用心良苦我懂，他希望我就此安居下来，不问世事，但他怎能懂我那悲痛之感？一把饮血剑三千多条人命，都是我一手酿成的呵！
　　临正午，外婆为我的到来而亲自下厨去了，我与他陷入沉默之中。
　　“外公，我必然是要血洗完颜一族的。您勿须阻拦我，这是我的使命。”
　　我是不忍心看着外公的那副伤心模样的，逃一般地向为我准备好的房间奔去。房内充满了墨香，书画挂满了墙壁，少了分男儿的阳刚却多了分阴柔，淡雅而温馨。我顿时就觉得这房间很熟悉，定然不会是客房的。嗯，是我母亲的房间。没有意思多余的装饰品，床头一把佩剑格外显眼。手握剑柄而剑出鞘，上边是密密麻麻的雪花状花纹，剑刃锋利，剑身轻巧，这是一把绝好的女士剑，又是少见的软剑。来不及有更多的研究便被祖母传去吃饭了。
　　饭桌上的外公似乎瞬间老了几十岁，我也满是心酸。
　　时间过得很快，在雪府的生活太过平静而惬意。十日后，我匆匆留下便条而踏上了我的复仇之旅。但我顺手带走了那把剑，冥冥之中有人告诉我它有用，且这次出师我不曾有件像样的武器。
　　雪城不宜久留，于是我驱车向塞外奔去，那是我进入皇宫的唯一途径。
　　机会，只有一次。
　　（2）
　　传闻完颜烈喜欢角色男子，我的姿色也是倾城，边塞正在大战，对抗的是外族部落，据说是上真族。
　　到达战场时机正好，我随着一波逃难人群走动。不久，果真有一名将士抓住我的衣领飞向军营。
　　我只是睁大双眼，不知所措地看着前方的将领。
　　“王上，我在我们便衣军中发现了这名来历不明的男子。”
　　黑衣长袍，显然我失算地落入了上真族手中，而对面的便是上真族的王上。真不料这男子有如此智慧，那难民竟是伪军。
　　那人只是一瞥，“拉下去斩了。”
　　“不要！王上！不要啊！我不想死！”我的大仇未报，我扯着他的衣服。
　　“你不是敌军？”眼眯了起来，那凤眼更显得狭长，“那你怎么混进来的呢？……嗯？别告诉我你迷路了哦。”
　　他太精明，所有的借口都不成文，为了活命，我只能说实话，“听闻烈喜好绝色男子，而我家境贫穷，为过上好日子只能如此！哎！”然后另一半真相吞回肚中，低着头，欲哭无泪。
　　“呵！真是有趣。”他摆了摆手，让营中其他人先下去，然后揽过我的腰，用那十分暧昧的眼神看着我。
　　我不禁双颊略红。
　　“我也很有钱，做我的男人怎么样？”他在我耳边呵气的时候，我不得不承认我对这个男子心动了，心跳加速。
　　我推开他有力地双臂，跪于地上恭敬地说，“王上，我家人都死于战役了。若您可以收留我，无论做什么我都愿意。”
　　我不否认这场景太狗血但我必须不让他起疑心——其实我不过太平凡，为了金钱可以付出一切。
　　他皱起了眉，明显不悦，“我叫耶魅，你不必叫我王上，毕竟你不是我们上真族的人。”
　　那一刹那，我看见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只是太快而不清晰。王上？这个称呼太过势力、太过虚伪。每个君王都是孤独的吧？有些心疼这名男子，情不自禁地伸出了双手抚平了他的眉峰，却又顿感不妥，垂下双手。低下头开口，才发觉声音更加沙哑，“耶魅、耶魅……嗯，我是沈若晨。”
　　“真名。”
　　“沈暖晨。”顿了顿又解释道，“夏朝不许有人叫暖晨，所以改为沈若晨。据说是烈下令的，格杀勿论。”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是温情却不失精明，这样的男人太危险。
　　“我喜欢你刚才的动作。”
　　愕然了，又低下头，“对不起，若晨失礼了。”
　　他牵起我，我这才发现跪了许久，脚软了，于是顺着他的姿势倚在他怀中。有一股淡淡的青草味扑鼻而来，可以想到，这是一个随性的男人。
　　“你不要诱惑我，不然，我很有可能饥不择食的。”
　　我刚才肯定太过女儿态了，挺起腰板却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外族人太高了，在夏朝我已是中上的了。他的臂膀很宽，相对而言，我就显得十分瘦弱。他给人的感觉太具有安全感，太迷人。
　　“倘若我成功诱惑了你，你会立我为后么？”
　　我知道不会。但他却不语，逃避了我的问话，反问道，“你奢望完颜烈那样做吧？”
　　他用的是“奢望”一词，太过冰冷。但这又是事实，我又能如何？
　　“是，我奢望有一段美好的爱情、奢望一个天下、奢望一个王。就那样，一个天下、一个王、一份爱情。”对于任何人，我的话中都参了假。我不爱天下，我没有爱，一切不过是奢望。
　　“女人，不要在我面前走神，我不喜欢。”
　　他的话霸气十足，我不过勾勾嘴角，自嘲道，“我就不奢望你喜欢，我不是。”
　　他思忖了许久，没有给我留下任何只言片语。他召来随从，简略安排了一下，便命我先下去了。

　　（3）

　　行军打仗，自然是住帐篷。帐篷里很简洁，似乎曾经有女子住过，还有一股浓浓的女人的香水味。不喜欢如此的味道。这个帐篷与耶魅的帐篷离得最远。呵！看来他们居然会担心我刺杀他呢。真是多余的想法。
　　“你叫什么名字呢？”我问耶魅派来照顾我的一个小丫鬟。
　　“奴婢叫紫霞。公子有什么吩咐么？”
　　不卑不吭，定然是个见过世面的人。圆润的鹅蛋脸配上杏眼，却也是个不多见的美人。
　　“没事儿。以后都要承蒙你的照顾，认识一下又何妨呢？”放轻了语调，放慢了语速。
　　她或许有点讶然，却也没有太大动作和表情，“公子不必这么说，我既是被王上派来照顾您的，自然会周到。”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丫鬟，她那疏远的态度让我无法获得更多的我想要的信息，我便放弃了从她身上下手的想法。
　　“紫霞姑娘，我能否出去走走呢？”
　　“公子，不要为难奴婢。”
　　“知道了呢。你先下去吧？我也累了，想休息会儿。”
　　“是。”
　　如果说来到上真族是个意外，遇上耶魅是个意外，那么喜欢上耶魅是否也能算是个意外？但我很清楚地明白，这个意外不能延续下去。是夜，却也无法入眠。闭上双眼，脑海中充斥满的是鲜血。不一会儿，却也汗湿衣裳。
　　门口却传来了窸窸窣窣地轻微地说话声。
　　“怎么样？他睡下了？”
　　“回王上，是的。”
　　“紫霞，觉得这个男子有问题么？”
　　“不觉得。我暗中摸过他的脉搏，没有丝毫的武功，似乎还中了毒，脉象不稳定而杂乱。”
　　“看不出是什么毒么？”
　　“我不敢肯定是否是毒，这样的脉象也可能是劳累而成的。”
　　“这样啊……我似乎更相信于后者。”
　　“王上，依然不可以掉以轻心。”
　　然后没了声响。我便平稳了一下呼吸，装睡。事实上，我知道耶魅已经来到了我前边儿，他的眼神太过犀利，无法让人忽视。
　　“呵呵……”他的手将掉到胸前的头发往后拨了一下，“你确定要继续装睡么？”
　　果然，他知道，他必然也知道刚才我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睁开双眸，坐了起来，与他平视。“不确定。不知道王上半夜来临有什么事情么。”
　　“脉象的问题呢，如果说是劳累而成的话呢，我似乎也不怎么相信呢。你说怎么办？”
　　他的话明显多此一举，撇过头不想回答。
　　“呵呵……”他又轻笑了起来，“不怕我杀了你么？”然后他在我颈边比划了一下，“一刀，似乎就可以了。呵呵呵呵……”
　　是的，在这种情况下，一刀便可以解决我，完全没有问题。
　　“然后呢？你想说什么呢？倘若你真的要杀我，那我说再多都没有用。”
　　他双手背在后面，站得笔直，黑发有些凌乱地披了下来。他真的长得很好看，白皙的肤色，略微瘦长的脸，然后是那对凤眼，妖娆而又邪魅得不可一世，微抿着的双唇薄而红艳，一袭黑衣将他的身材完美地衬托了出来。
　　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注视，剑眉一挑，凤眼好笑地看着我。
　　“我说过了，你要是留下来陪我也不错呢。呵呵……看你刚才的眼神，是动心了是么？”
　　双颊微红，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嗯……我想想。”他的手指挑起我的下巴，“你一定还没有见过完颜烈吧？虽然也长得不错，但似乎没有我漂亮呢。”
　　“呵呵呵呵……”终于忍不住被他逗笑了，“怎么会有男子用漂亮二字形容自己呢？”
　　然后他更加暧昧地将唇蹭到了我耳边，“可是这是事实不对么？我在你眼中看到了这两个字呢。你也很漂亮，我很喜欢。”
　　伸出双手推开了他，拍了拍长袍，“王上，如果您没有事情的话呢，能否先退出帐外，若晨准备睡了。”
　　“这样啊，又有什么关系呢？都是男子呢……”
　　“正是因为都是男子才更会使您的名声不好的，然这对若晨是没有关系的。”
　　“知道了呢，原来是为我好呵！那我就先走了，不要太想我哦……”
　　待他走出去，我才放心地躺了下来，闭上双眸睡觉，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