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玄武 在你不知道 ...
-
四月繁花纷飞,暖阳融融。
陈一沐浴在阳光里,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双手放在身后,步调散漫,一副悠闲的模样。
“陈一,你干嘛去啊?”不远处一名正在练习剑法的弟子看见了他。
陈一随意瞥了他一眼没有答话,继续往下山的方向走。
鸿儒门为当今最大的修仙门派,位于洛州千灯城,历史悠久,曾多次力挽狂澜,救天下苍生于水火之中。
陈一是八岁那年被鸿儒门的清殊长老带回去的。
他醒后记不得先前的事,听照顾他的师姐说,第一次见到他时,他衣裳破烂,浑身是血,缩在清殊长老怀里紧紧攥着他的衣服。
陈一为报救命之恩,于是拜入了清殊长老座下,成为一名鸿儒门弟子。
陈一这个名字,便是他赐的。
陈一是清殊长老座下唯一的弟子。
清殊长老,真名徐青洛,鸿儒门最年轻的长老。生性冷淡,待人疏离客气,行事一向利落。
因此当时门中弟子们看见他抱着一个血人回来时,底下议论纷纭,都在猜测陈一的身份。
陈一拜入清殊长老座下后,所有人都在密切关注他。
原以为他是奇才,没想到三个月后,他们发现陈一根本就不是修仙的料。
让他学习理论知识,他每次都直接睡过去;让他练御剑,他说他怕高,不敢练。等到后来再教他学什么,他索性直接逃课。
十年过去,陈一还是一副悠闲的模样。
该吃吃,该玩玩,在鸿儒门是出了名的混子。
而此时,鸿儒门这位出了名的混子,已经下山来到了千灯城城中央的醉仙楼。
醉仙楼是座酒楼,陈一来过很多次。
一层是普通平凡人吃饭之处,二三层皆为高档贵客食住之处。
今日似乎比以往都要热闹些。
陈一坐在三楼的隔间看楼下,小二忙得焦头烂额,端着酒菜飞快地穿梭着。
谈笑声,杯盏碰撞声,酒楼里格外热闹。
有人在他对面坐下。
白纱遮住了她的面容,那双清丽的眸子倒是熟悉的很。
陈一倒了杯茶自己喝,打趣道:“小丽容,我们都这么熟了,你戴这面纱多见外啊。”
女人颔首垂眸,解释道:“我怕有人认出我给您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样啊,”陈一将目光移向她身后的两个玄纹青衣的人身上,笑意淡了几分,“那他们俩怎么搞得这么惹眼。”
丽容转头示意那两人退下。
等隔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人,周围迅速落下一层隔音结界。
陈一心情似乎不错,一直在看楼下热闹,“今日找我是因为什么事?”
“以宋滁为主的残余势力已于两日前在城西与魔族缔约,鸿儒门昨夜派弟子下山清查,您打算下一步如何?”
陈一似乎有些惊讶地咦了声,曲起两指节轻缓叩击桌面,思考了几秒。
“那你觉得如何?”
“鸿儒门的人恐怕早就已经猜到有内鬼,您……”丽容微蹙眉头,有些担心地看着她,“您是否趁早回玄武门?”
闻言,陈一微挑眉,“现在回去?”
“鸿儒门现在不安全,”丽容知道她在考虑什么,想劝她,“计划可以暂缓,您的安全是最重要的。”
丽容见她沉默,继续说:“我也知道您想报仇,但是,他以及他身后的鸿儒门,不是我们现在能对付得了的。”
“清殊不是一般人,恐怕早就在怀疑您,他们乃师兄弟,说不定他会——”
“丽容。”
陈一打断了她,眸子里似乎闪过一道锋芒,语气平淡地回答,“你不用再劝我,我知道我应该怎么做。”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两人无声对峙。
丽容最终只能无奈地看着她,知道她是不打算回玄武门。
“衣衣……”
·
十年前,魔族暴乱。
当时有不少修仙门派被魔族灭门,为保性命,委曲求全。当中,玄武门修士修炼魔气,残杀同胞,受世人唾弃。
鸿儒门为救苍生,死伤惨重。在所有人都以为魔族将占领人界时,鸿儒门有位修为近半仙的长老现身一剑杀了魔尊。
后来,新魔尊上任。
两界签下协议,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那位近半仙的长老便是清殊,徐青洛。
人界修整过后,有人谈及魔族暴乱的原因,却无人知晓。自此,这场不知缘由的斗争拉下了幕布。不知情的人早已淡忘,而牵扯其中的人,夜夜被噩梦所纠缠。
陈一是那场斗争中为数不多知晓前因后果的人。
她原名宋衣衣,父亲宋沉是玄武门掌门。
八岁那年,她原本是位无忧无虑、每天和自己的贴身侍女丽容打打闹闹、在教堂上偷懒打盹糊弄爹娘的小小姐。
暮春的夜晚,宋衣衣因贪玩,一个人在千灯城城西树林迷了路。
当时她并不知道自己误入了阵法,坐在小路边百般无聊地数天上的星星,在心里默默祈祷父亲能够早点发现她没回去,然后派人去找她。
突然,宋衣衣感觉到有股魔气向她靠近。
可她当时压根没多少修为,只来得及勉强护体,根本还击不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一把金光流转的剑自她身后飞出,果断击杀了那只魔物。
她愣愣地回头,只见他凤眸冷淡地垂着。
清修出尘,气质卓然。
这般仙风道骨,宋衣衣知晓他是位修士,于是马上转身行礼致谢。
可徐青洛没理会她,径直走过。
剑眉凛冽,鼻梁挺立,他长得斯文儒雅,但眼神中却透着股疏离,显得格外冷淡。
宋衣衣见他收回剑,将那团魔气收入掌中观察,便有些好奇地走过去打量。
还未仔细瞧,千灯城上空忽然亮起了红色烟火信号。
宋衣衣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那是玄武门遇到危险时放出的信号。
身旁的修士也看到了,只是微蹙眉头。
玄武门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宋衣衣很快做出决定,选择向他求助。
“这位仙人,我迷路了,你可以送我回家吗?”她紧张地拽着他的袖角,生怕他拒绝。
徐青洛垂眸看她,把女孩眼中的情绪看得一清二楚。
良久,他单手提起她,甚至没问她她的家在哪儿,直接御剑飞往玄武门。
那天晚上,玄武门内几百余人惨死。
宋衣衣从门口一路往里走,看见了许多熟悉的面孔躺在血泊中,泪水糊了一脸。
最后在看见父亲的尸体时,宋衣衣崩溃大哭。
·
夜晚的千灯城灯火通明,街边有小贩摆着铺,在人群热情地吆喝着。
陈一提着糕点从醉仙楼出来,脸上满是愉悦。
回到静居,路过亮着烛光的书房时,陈一停下了脚步,向书房看去。
“师尊,我可以进来吗?”
房内没有回应,下一秒,门自动打开了。
陈一像往常那样悠闲地走了进去。
“师尊,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歇息?”
书案旁的人抬头淡淡看了她一眼,随后继续执笔写着什么。
陈一放下糕点,走过去想瞧瞧。
“过几日便是仙盟大会,”未等她走近,徐青洛平淡地回答,“还有些事未安排妥当。”
“这样啊,”陈一停下脚步,然后移开看着书案的目光,停顿了几秒才开口,“那弟子不打扰了,师尊尽早忙完休息。”
陈一转身准备离开,抬手才拉开一点门缝,就听到身后的人叫住了她。
“今日你去了哪里?”
她的手一顿,又把门合上,转身看向徐青洛,“弟子今日去了醉仙楼。”
“今日又是和沈言生去的?”
“不是,弟子一人。”
室内的烛影摇晃,徐青洛放下了手中的毛笔,烛光照得他神情看起来有些复杂。
“近来事忙,忘记同你说我不食餐了。”
徐青洛一挥手便收好了案上的纸张,起身慢慢走向她,“醉仙楼吃得惯吗?”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陈一平视只能看到他的脖颈,下意识眨眼,“多谢师尊关心,弟子一人在醉仙楼吃得很多。
“嗯。”
骨节分明的手忽然抬起捏住她的脸,只听见那人的声音似乎有些迟疑,“你好像胖了。”
陈一小声反驳他,“没胖。”
“嗯,”徐青洛微弯嘴角,轻拍了两下她的肩膀,“早点休息。”
不日,仙盟大会召开。
召开场所并非千灯城内,而是城外几百公里处一座地势复杂、绵延万里的无根谷。
山谷入口四面早已搭起了高台,供不参与大会的修士们观战。
“宋滁进入无根谷后,又有一批人跟了进去…”传音符里丽容的声音消散,陈一微蹙眉头,目光移向山谷前的人群。
人越来越多,参会的新秀们在鸿儒门弟子的安排下,整齐地站在山谷前一片巨大的平地上。代表各派的彩旗在高台上飘摇,各派掌门陆续在高台落坐。
陈一的目光短暂地停留在了徐青洛身上,随后移向他身旁——鸿儒门第一百零三任掌门,沈青奉。
记忆在她的脑海里翻涌,陈一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目光,看台下几千人聚精会神地听主持人沈青奉宣读大会事宜。
大会为期七天,陈一不参与此次仙盟大会,所以提前离了场。
而仙盟大会进行到第七日时,整个无根谷的上空陆陆续续升起了烟花。
求救烟花是给弟子们在遇到无法对付的魔物所准备的,用了之后就会示为自动弃权。
石镜上,映出了一名被魔物魔化的少年,连续杀了几个修士后,暴毙而亡。
魔化后的人意识不清,修为突增,出手疾如闪电,刹那就能将普通修士杀害。
各门派掌门收到消息,马上派人进入了无根谷支援。因数里外有村庄人烟,为防止魔物逃窜,此时整个无根谷已落下好几层结界,进去救人的弟子死伤不少。
夜晚,月光如银光洒下,无根谷寂静无比,诡异极了。陈一从树上跳下,稳稳地落在了湖前的一处平地上。
其实她不需要亲自进无根谷,丽容安排了人混在那群弟子中,一有消息就会通知她。但她今日透过石镜看到了些端倪,这才决定进来看看。
这魔物可魔化有修为的人,迷其心智后慢慢吸食精肉。
重要的是,似乎和当年的那场暴乱有关联。
陈一向深林走去。
她不知道,有人隐了气息和身形一直跟在她身后。
·
十年前,玄武门被灭门的消息传遍大陆。
当时魔族暴乱,有不少修仙门派被魔族灭门,于是人们只当是玄武门倒霉。
但是又有人传言,是玄武门修士修炼魔气反噬,自相残杀才导致的灭门。甚至有一批人指认,玄武门的人修炼魔气想杀害他们。
“明明就不是这样的……”宋衣衣当时红着眼拽徐青洛的衣袖,小脸仰着看他,“我爹爹是被害死的,才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徐青洛见她满眼委屈眼泪又要落下,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难得地语气温和了些,“嗯。”
失去亲人后宋衣衣无处可去,她知道徐青洛在暗中调查这件事,便像个小尾巴跟着他。
那天,徐青洛把宋衣衣安顿在客栈后一个人去办事。等到日落也没等到他回来,她以为徐青洛要丢掉她,也不知道看着外面恐怖的夜色哪儿来的勇气,一个人找到了城外。
一只魔物悄无声息地附在了她身上。
宋衣衣不知情,只觉得身体越来越难受。
恍惚间,她看见有抹身影站在不远处,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他一剑刺伤。
她感觉自己浑身痛疼。
最后徐青洛在城外湖边找到了宋衣衣,那时她已经晕迷,浑身是血躺在地上,气息微弱。
徐青洛救了她,而她醒后失了忆,女扮男装成为陈一。
宋衣衣在鸿儒门混了好几年,恢复记忆是因为她见到了沈青奉。
那个刺伤她的人便是他。
宋衣衣心生猜疑,收到丽容活着的消息后,两人一直私下联系。
她从丽容那里得知,十年前的魔族暴乱,其实就是沈青奉饲养的魔物异变所导致。
玄武门掌门宋沉无意得知真相后被沈青奉杀害,之后玄武门惨遭灭门,他又设计让玄武门背上这个修炼魔气被反噬的锅。
此次仙盟大会出事,必定是沈青奉又在背后谋划了什么。
宋滁和魔族私自勾结的事她可以先不管,但沈青奉,她必须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她要为玄武门中惨死的亡魂报仇。
·
“你竟然能找到这里。”
面前的男人周身黑雾缠绕,冷眼看一群魔物团团围住陈一。
只要他一声令下,魔物便会将她吞食。
就在几分钟前,陈一发现了沈青奉的身影。他的修为在她之上,于是很快就察觉到了她的存在。
“你记得我?”陈一警惕地看着他。
黑雾散去,露出了男人的脸。
他微微笑着,眼眸猩红,让人心生寒意。特别是他额间的魔印,隐隐泛着红色的光芒。
陈一微敛神色,心中却是惊疑。
“魔君?”
男人化作一团黑雾一下子就站在了她眼前,陈一来不及凝聚指间的灵气,就被他抓住手腕抬起手。
“怎么,很意外?”
陈一挣扎不开,就见君弈抬手轻指她的额心,黑气渗出飘散,他的眼中满是玩味,“你以为本君是沈青奉?”
“魔君何出此言?”
君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放开她后,表情戏谑:“宋衣衣,想不想去看场好戏?”
陈一盯着他,想起刚才从自己身体渗出的魔气,心中的思绪顿时像团乱麻。
魔君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难道当年的事情他知情?
无根谷内,天色阴暗。
两个身影相继落在了深幽湖前,一黑一青,正是宋滁和沈青奉。
“怎么样,顺利吗?”
“魔君已同意起兵,计划很顺利。”宋滁脸色凝重,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徐青洛那边,你有几分把握?”
沈青奉面露不屑,轻睨了他一眼,“如今你我功力深厚,怎能怕他徐青洛一人?”
“我还是有些担心……”
陈一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宋滁和沈青奉这番对话倒像是一伙人,那便是他们共同勾结魔族人。
君弈带她来这儿的目的是什么?
“宋衣衣,你想知道当年玄武门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君弈看着她的侧颜,自顾自说:“本君当年可是主谋之一。”
十年前,君弈还不是魔君。他那时整日不务正业,时常往人间跑。有人主动联络他,说想投奔魔族共谋大业。
那人,便是宋滁。
君弈笑着点头,便知晓了鸿儒门沈青奉行事,以及他们打算让修真界内乱的计划。
而君弈趁魔物暴乱、玄武门灭门,和清殊长老合作,一举推倒魔君,坐上了君位。
当年玄武门之事,只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君弈见她面色阴沉,抬手一挥,就将她推进了沈青奉的视线中。
还没来得及出声,陈一就看见君弈无声地朝自己作了个口型,意思是让她放心套话。
随后他便隐了身形。
陈一反应很快,看着一黑一青两道身影,不着痕迹地在身后燃了张传音符。
君弈告诉她这些细节又让她暴露在叛徒面前,到底是想做什么?
两人如临大敌地看向突然出现的陈一,宋滁看清她的脸后,不免轻笑,“原来是少主啊。”
陈一站稳,眼神冷冽。
沈青奉倒是有些意外,作势就要捏决,“宋衣衣?”
宋滁忽视了沈青奉的杀意拦在他身前,示意他先别动手。
“少主怎会出现在此?”
原是女儿身的陈一,其实长相并不柔和,顶多算得上是清秀。她略一挑眉,就让人无端觉得挑衅意味十足。
陈一敛眸冷笑,“倒是我应该问你,宋滁,你和鸿儒门的掌门站在一起,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沈青奉害我玄武门死伤无数,背负骂名,这些难道你都忘了吗?”
沈青奉哼笑一声,似乎是不满陈一的措辞,“我认得你,你是清殊的弟子,不过没想到,你就是十年前的那个小丫头片子。”
“我得告诉你一件事,那些魔物起初根本就没有多少魔力。”
沈青奉紧紧盯着她,一字一句,“当年,是你在城西破坏了阵法导致魔物反噬,才让魔物异变屠杀了玄武门。”
“你在胡说什么?”陈一微蹙眉头,却又不免回忆起那个暮春的夜晚。
她当时确实误入了一个阵法,而且遇到了一只魔物试图吞噬她。如果不是徐青洛突然出现,她也许真的会被魔化。
沈青奉的话不能信。
如果那真的是个约束魔物的阵法,从她进入阵法导致魔物异变的时间来看,不过半柱香时辰,玄武门怎么会轻易就被灭门?
更何况,沈青奉是为统一修真界才饲料魔物,又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心血被困在区区阵法中。
沈青奉并没有多言,和宋滁对视一眼后,转身就离开了此地。
陈一抬脚欲追,被宋滁拦下。
“宋滁,你难道真的要帮沈青奉吗!?”
陈一咬牙质问眼前这位名义上的叔叔,想不通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你与魔族私通这件事我现在不会多管,但沈青奉,他是我的仇人!”
宋滁依旧摆着张笑脸,“少主,这些事不该你来做。”
陈一不明白他这句话什么意思,下一秒,她就见宋滁对她施下咒术。
她动弹不得,一时间双眼一黑,倒头就晕了过去。
一片混沌中,她听见宋滁叹了口气。
“衣衣,你不该承担这些。”
宋滁的声音徐徐如清风,缓缓对她说,“这一切,都是我们的错。”
·
十年前,玄武门。
宋滁将从魔族捉来的魔物放入渊池,黑雾盘旋,几乎是片刻,在场的所有人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魔化症状。
宋沉一把推开宋滁,痛苦的扼住自己的脖颈,“宋滁,快带夫人和衣衣走!”
“大哥!”
宋滁试图用灵力压制入侵他体内的魔气,却发现根本就于事无补。
其他弟子也都渐渐失去理智,宋沉的神智也在消散,最后,他朝宋滁吼道,“宋滁,快动手!”
宋滁握着剑红了眼,犹豫不决,他知道,他下不了手。
宋沉主动扑向了他的佩剑。
剑入血肉的声音让宋滁怔了神,宋沈踉跄着抱住他的腰,两人一齐摔进了渊池。
很快,一波人闯进了玄武门。
尚且理智的玄武门弟子放出信号弹,却不想来人正是鸿儒门掌门沈青奉,顷刻之间,玄武门血流成河。
最初只是意外。
后来,沈青奉另有所图,私下饲养了更多的魔物,物极必反,遭到反噬的沈青奉最终选择了向魔族救助。
宋滁与沈青奉合作,两人一同和君弈做了个交易。每个人各取所需,于是就有了后面的这些事。
徐青洛知道这一切,但没有对陈一透露。
他的计划,是在此次仙盟大会上铲除这一切。
她什么也不知道,何其可悲。
宋衣衣再次醒来的时候,身旁的人正准备离开。她紧紧抓住他的袖角,能感觉到那人的身子僵硬了一下。
“师尊……”
昏迷的时间有些久,骨头仿佛生了锈。宋衣衣艰难的从床上坐起来,拽着他袖子的手不敢松懈。
两人僵持了几秒,徐青洛无奈,最后还是心软留了下来。
宋衣衣松了口气,轻声问他,“……结束了吗?”
“嗯。”
徐青洛让她躺回去,替她掖好被子。
昏睡了这么久,宋衣衣的脑子转得有些慢,半天才问出一句话,“你是不是早就知晓我恢复了记忆啊?”
两人对视,他微微点头。
宋衣衣苦笑,看见了他爬满咒纹的半张脸,心有些揪痛,“我没想到,真相竟是这样。”
“师尊,你大道光明,又何必将我身负的魔气引至自己身上……”
“我的至亲、我所珍重的人都已离去,已经没有人牵挂我,我是生是死,已经不重要了。”宋衣衣只觉得眼眶莫名有些酸涩。
就在她要说自己想继续睡的时候,徐青洛抬眸望向她,语气柔缓。
“还有我牵挂着你。”
宋衣衣愣了好几秒才惊愕地看向他,嘴角扯出一抹弧度。
笑着笑着,她又忍不住落了泪。
徐青洛凑近她,指腹温柔地替她擦去眼泪,“我想告诉你。”
“那些和你度过的岁月,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日日夜夜牵挂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