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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往 你的心跳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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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的赵宅,静得能听见Alpha低沉的呼吸声。
庄亦南的脚步放得极轻,丝绒拖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连一点声响都没惊起。
他是被渴醒的,下楼找水时,瞥见了书房那扇从不上锁、今夜却虚掩着的侧门。
这扇门后,是赵家的禁地。
住进赵宅三年,庄亦南听管家提过一次,说那间密室,是赵平添亲手布设的,连打扫都要他亲自来,旁人不敢踏进去半步。
若在往常,庄亦南绝不会多管闲事。
他与赵平添的关系,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联姻,是他替庄亦泽赎罪的枷锁。
但就是在昨夜,赵平添贴着他的额头,轻轻蹭着,告诉他自己想做。
庄亦南鲜少配合他,但却觉得对方一脸的渴求竟有些可怜,于是就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顺着赵平添的意思来了几次。
结束之后,庄亦南几乎喘不过气,眼神迷离,二人信息素的碰撞,让整个屋子弥漫在香气中。
醉酒的赵平添攥着他的手腕,指尖冰凉,他看向庄亦南的眼神复杂,低声喃喃,“你的眼神为什么总是这么冷漠呢。”
“酒醒了再和我说话。”庄亦南没心情理醉鬼,很嫌弃地把他推到一边,艰难起身去浴室冲了个澡,顺带去客厅帮赵平添倒了一杯水。
“你为什么总在骗我?”男人的声音破碎在夜风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哽咽,惊得庄亦南心头一颤。
他从没见过那样的赵平添,褪去了所有傲娇与张扬,像个迷路的孩子,抱着膝盖缩在露台的藤椅上,眼底是化不开的悲伤。
“我骗你什么了?”庄亦南问过。
赵平添淡淡地笑了笑,庄亦南安静地等着他问,却见他只是摇头,将庄亦南拉进自己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脖颈,再也不肯说一个字。
鬼使神差地,庄亦南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门轴转动的声响极轻,却还是在寂静的夜里,惊起了一声突兀的吱呀。他屏住呼吸,闪身进去,反手带上门。
黑暗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气,混着纸张陈旧的味道。庄亦南摸索着按下了墙壁上的开关,暖黄的灯光骤然亮起,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下一秒,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整面墙,都贴满了密密麻麻的资料。泛黄的报纸剪报、打印的证词、模糊的监控截图,还有一张张手写的笔记,用红笔圈出的重点,像一道道血痕,触目惊心。
最上方,贴着一张少女的照片。眉眼弯弯,抱着一把小提琴,笑得干净又明亮。
照片下方,写着一行娟秀的字:赵之同,Omega,赵家长辈旁支,十六岁,失踪于七年前。
庄亦南的目光,顺着那些资料往下移。
拐卖、走私、非法营地。
一个个冰冷的字眼,像淬了毒的针,扎进他的眼底。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拂过那些打印纸,直到目光定格在一张写满字迹的白纸上。
那是一份手写的犯罪历程,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个涉案人员,都被清晰地标注出来。
而在那串名字的正中间,用加粗的红笔写着三个字——
庄亦泽。
旁边,还附着一行批注:主犯,致赵之同死亡,伪造意外现场。
“嗡”的一声,庄亦南的脑子像是被重锤击中,瞬间一片空白。
他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目光死死盯着那三个字。
庄亦泽。
居然是庄亦泽。
当初庄家与赵家的联姻让庄亦南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赵平添会在媒体报道一个Alpha作为自己的伴侣,在圈内备受争议,四周皆称他是变态。
庄亦南始终无法忘记,庄家人在晚宴上对他的羞辱,称他私生活不检点才惹得赵家公子在意。原来这种让他颜面尽失的做法,是赵平添有意而为之的。
难怪他看自己的眼神,总是带着那么复杂的情绪,有恨,有怨,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偏执的执念。
庄亦南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从没把联姻当成过事,本来他就是为了养父养母,这些年的同居也并未让他改观。
但想起昨夜赵平添哽咽的声音,想起他抱着膝盖缩在藤椅上的模样,想起他每每看向自己的眼神,总藏着一片荒芜的海。
庄亦南转身,想要离开这个充满秘密的房间,却不小心碰掉了桌角的一个相框。
相框摔在地上,玻璃碎裂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庄亦南蹲下身,捡起相框。
照片上,是少年时期的赵平添。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站在一个少女身边,笑得一脸灿烂。
少女抱着小提琴,依偎在他身侧,眉眼弯弯,像个小太阳。
背后,是漫天的星光。
庄亦南的指尖,躲过女孩子的脸,轻轻拂过照片上的赵平添,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他站起身,将相框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又仔细地将那些被他碰乱的资料,一张张抚平,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拉开了门。
走廊里的灯光,比密室里的暖黄更亮,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沉郁。庄亦南站在门口,回头望了一眼那间密室,眼底的波澜,渐渐沉淀成一片冰冷的决绝。
他走到厨房,倒了一杯冷水,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愧疚。
庄亦泽这些年干下的脏事多得数不清,他本人逍遥法外,伤害了一个又一个家庭,却无法被绳之以法。
片刻,庄亦南又深深吸了口气。他觉得庄亦泽是罪人,那自己又是什么好人吗?
虽不情愿却还是帮着庄家隐瞒,久久不公开自己的真实身份,让案子进行不下去,这跟犯罪又有什么差别呢。
可是赵平添为什么不质问他呢?对于赵家独子来说,如果想从他嘴里听到真相,有几万种残忍的方式。
庄亦南不信赵平添对这件事一无所知,但他又很震惊他会为赵之同打造一间无人敢踏足的密室,却从未掐死过他这个帮凶。
心脏开始剧烈跳动,庄亦南渐渐不再纠结赵平添的想法了,他拿起笔,在日历上标出了几天日期。
第二天一早,赵平添下楼时,闻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饭菜香。
他愣在楼梯口,看着系着围裙的庄亦南在厨房忙碌的背影,眉头瞬间皱起。
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庄亦南身上,给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这个向来与他冷脸相对的人,居然会下厨。
“你在干什么?”
赵平添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狐疑。
庄亦南回头,语气依旧淡淡的,却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醒了?过来吃饭。”
桌上摆着糖醋排骨、清炒时蔬和虾仁滑蛋,全是赵平添爱吃的。
赵平添走过去,拉过椅子坐下,目光在那些菜上扫过,最终落在庄亦南脸上:“你今天怎么了?为什么会做菜给我吃。”
“偶尔一次。”庄亦南给他盛了碗米饭,推到他面前,“吃。”
赵平添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是熟悉的,却又带着几分陌生的暖意。
他抬眼看向庄亦南,对方正垂着眼慢条斯理地吃饭,侧脸的线条依旧冷硬,喉结滚动的弧度,却莫名让人觉得心安。
“今天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赵平添放下筷子,直言不讳,“你很奇怪,想干什么?”
庄亦南抬眸,目光落在他脸上,沉沉的,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没什么,就是想给你做顿饭,没人规定不可以吧。”
“有事说事,”赵平添挑眉,指尖敲了敲桌面,“我会尽量满足。”
“没有。”庄亦南摇头,继续吃饭,“食不言。”
赵平添实在不解,但他更不想因为一遍遍过多的询问让庄亦南疏远自己,他觉得对待自己别扭的伴侣应该慢慢来。
他刚抬起筷子,就听见庄亦南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异常温柔,“赵平添,我要出门了。”
“去哪里。”他问。
“去一个远地方,”庄亦南平静地说,“不过很快会回来的。”
赵平添知道他能和自己说,证明已经安排好了这件事,深知庄亦南极致的理性,绝对不会乱来,便没有多想。
他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可庄亦南接下来的话,让他陷入自我怀疑之中。
“赵平添,你的易感期快到了,可能我回不来,你不要发火,”庄亦南没有看他的眼睛,自顾自说,“你的胃不好,不想猝死就少喝点酒。你的嘴巴容易干裂,晚上备着点水,没人会给你倒。”
“你什么意思?”
赵平添越听越不对劲,和庄亦南相处了三年,他太懂庄亦南的想法了,但他从没听过这些话。
庄亦南语气平平:“抑制剂我放在抽屉里了,如果你用得不舒服,出去找人的话我不会介意的。”
赵平添语气带有警告,放下筷子的时候发出声音:“庄亦泽。”
庄亦南顿了一下,不再理他了。
一顿饭吃得安静,却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张力。
饭后,庄亦南收拾碗筷,赵平添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眉头始终没松开:“你要去哪?”
“有点事。”庄亦南擦干手,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晚饭不用等我。”
“我陪你。”赵平添脱口而出。
“不用。”庄亦南拒绝得干脆,走到玄关换鞋时,他回头看了赵平添一眼,语气难得软了几分,“好好待着。”
说完,他推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赵平添站在玄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他总觉得,庄亦南这一走,像是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
庄亦南开着车,一路朝着港口疾驰。车里,那把磨得锋利的匕首被他放在副驾驶座,闪着冷冽的光。他早已查清楚,庄亦泽的海外走私营地,今日正是他回营的日子。
他知道此行九死一生,却没有半分退缩。方向盘被他攥得发白,眼底的决绝,像是燃尽的灰烬,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昨晚就和庄亦泽秘书发了消息,到港口的时候,果然发现了一搜游艇来接自己。
船行驶在茫茫大海上,海风卷起他的衣角,带着咸腥的味道。庄亦南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渐渐清晰的小岛,眼底一片冰冷。
营地建在小岛腹地,四周是高高的铁丝网,上面挂着锋利的刀片,门口守着几个持枪保镖,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庄亦南淡淡扫了周围一圈,没在意保镖异常的眼神,走向小岛最深处别墅。
营地深处的小楼亮着灯,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划拳声和笑声。那是庄亦泽的住处。
他推开门时,客厅里正一片喧闹。庄亦泽坐在沙发上喝酒,怀里搂着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身边围着七八个黑西装保镖。
看到庄亦南,庄亦泽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将女人推开:“哟,庄医生还真找到我这儿了?我以为你说着玩的。”
他缓缓起身,走到庄亦南身边,勾住他的脖子,不怀好意地看向庄亦南的腺体。
他们昨晚刚做过,红肿的牙印还未消散。
被这样冒犯,庄亦南并没有恼怒,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庄亦泽,开口的时候还忍着怒气。
“好看吗?”庄亦南说,“我不介意瞎了你的眼。”
“冤枉啊哥哥,我只是想看看Alpha和Alpha是怎么标记的,”庄亦泽笑得七扭八歪,“赵家公子名不虚传,咬得真狠。”
“庄亦泽,”庄亦南没工夫和他吓掰扯,“你杀了赵平添的妹妹。”
闻言,庄亦泽收回他的笑容,轻哼了一声,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虽然等不到他的回答,但庄亦南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
“我只问你一句,”庄亦南厉声道,“是,还是不是?”
“是。”庄亦泽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大把钞票,扔向倚在沙发上的女人身上,传递了一个威胁的眼神,女人笑了笑,抓起钱走了。
“我说是,”庄亦泽表面上笑着,眼底却藏着无尽的警惕,“那又能怎么样呢哥哥?我杀了她又能怎么样呢?这么多年了,赵家有在这件事上抓到我的一点把柄吗?”
“这种劣质Omega对于赵家什么用都没有,”庄亦泽随性地笑着,没有半分悔意,“我把她带到岛上,觉得她还有点用,是她偏要拒绝我,我只能给她一点惩罚,这不能怪我。”
“哦,对了,你今天来找我说这些,是不是赵平添也知道了?”庄亦泽不正经地掏出枪支,丝毫不怕走火,在手里把玩着,“那他怎么不来抓我呢?让我想想……可能是因为凶手叫庄亦泽,而你才是庄亦泽。不过,我也是真的有点好奇,你不赶紧讨好赵家公子让你多活两天,来找我干嘛?”
庄亦南没说话,目光死死锁着庄亦泽,手悄然摸向腰间的匕首。
“怎么?哑巴了?”庄亦泽放下酒杯,站起身一步步逼近,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难道你已经告诉他你不是庄亦泽了?不可能,庄家对你有恩,你道德感那么重,怎么可能会让庄家陷入危险。”
话音未落,庄亦南没再给他开口的机会,猛地冲了上去,匕首朝着庄亦泽胸口刺去。动作快如闪电,带着破釜沉舟的狠戾。
“我靠!”庄亦泽侧身躲开,同时朝着保镖吼道,“庄亦南你疯了是吧?给我弄死他!”
几个保镖立刻围了上来,棍棒朝着庄亦南挥去。
庄亦南的身手,是这些年替庄亦泽挡灾时练出来的,狠辣、精准,招招致命。
他侧身躲过一根棍棒,反手握住用力一拧,只听“咔嚓”一声,保镖的手腕应声断裂。那人痛呼一声,倒在地上打滚。另一个保镖从身后扑来,他抬腿狠狠踹在对方小腹,那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晕了过去。
匕首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风声。庄亦南步步紧逼,眼底只有杀意。
庄亦泽慌了,连连后退,撞到沙发扶手,踉跄着差点摔倒:“你疯了!庄亦南,你敢动我?庄家不会放过你的!”
“庄家?”庄亦南冷笑一声,声音淬着冰,“你也配提庄家?”
他再次冲上去,匕首直逼庄亦泽咽喉。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十几个保镖冲了进来,瞬间将他团团围住。
双拳难敌四手。庄亦南很快挂了彩,手臂被划开一道深口子,鲜血直流,染红了他的衬衫。
他被棍棒击中后背,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几步,却依旧死死握着匕首,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屈服。
庄亦泽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哈哈大笑,声音里满是嘲讽:“庄亦南,你就是个废物!一辈子只能做我的影子!就算死了又能怎么样?天底下少了一个庄亦泽,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欢心!”
保镖们一拥而上,死死按住庄亦南的胳膊。他拼命挣扎,手臂上的伤口被扯得更开,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淌,滴在地板上,绽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拖出去,扔海里喂鱼!”庄亦泽厉声吩咐,脸上是狰狞的笑。
保镖们应了一声,拖着庄亦南往门外走。庄亦南看着越来越近的铁门,眼底涌起强烈的不甘。他不能死在这里,他还没给赵念一个交代,还没给赵平添一个结果。
就在快要被拖出门外时,庄亦南猛地发力,挣脱束缚,抬脚狠狠踹在铁门上。“哐当”一声巨响,铁门被踹开,露出外面漆黑的夜色。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门外跑去。
余光瞥见,一个保镖从怀里掏出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的心脏。
“砰!”
枪声响起的瞬间,庄亦南的脑子一片空白。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反而感受到背后一阵温热的触感,紧接着,是一声熟悉的闷哼。
那声音,像针一样扎进他的心脏。
庄亦南猛地回头。
夜色里,赵平添站在他身后,脸色惨白如纸,胸口的衣服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他手里握着一把枪,枪口还冒着青烟,而那个开枪的保镖,被子弹射中了肩膀,正紧扣着肩膀蹲在地上呻/吟。
“赵平添!”庄亦南的声音颤抖着,几乎不成调。
赵平添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苍白的笑,他想伸手碰庄亦南的脸,手却在半空晃了晃,直直地倒了下去。
庄亦南疯了一样冲过去,接住他下坠的身体。温热的鲜血沾了他满身,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颤。
“你怎么来了?”庄亦南的声音哽咽,他死死抱着赵平添,指腹摩挲着他苍白的脸颊,“谁让你来的!”
赵平添靠在他怀里,气若游丝,却还不忘骂他,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你为什么总和我对着来。”
“谁准你跟着我的?”庄亦南的声音带着怒意,更多的却是后怕,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说得好听……我不来……你怎么办?”赵平添咳了一声,嘴角溢出鲜血,他看着庄亦南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
庄亦南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他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庄亦泽闻声快步走来,看见赵平添胸口的枪伤,腿脚发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不知道赵平添是怎么找到这片岛的,但他又恍然想起,庄亦南不再是从前他的替身羊了,而是赵平添的伴侣。
跟着他一同走来的保镖手里还拿着枪,他走近看见赵平添时,眼神也第一时间布满了恐慌。
庄亦泽一把夺过保镖手里的枪,抵在他的头上,嗓音嘶哑得要命,“你他妈开枪不看人?想死别拉我一起!老子现在就毙了你这有眼无珠的!”
枪起烟落,血液在空气中炸开,溅在赵平添的白色衬衫上,庄亦南蹙起眉,下意识想为他擦去这片血红,却发现没有下手的地方。
营地里的客人被这个阵势吓坏了,一个接一个上了救生艇,保镖们更是把庄亦泽围在最中间,桃之夭夭。
半个小时前还欢歌载舞的小岛,如今只剩下二人,和汹涌的海水拍打岸边的声音。
赵平添喉咙里积着血块,他轻轻一咳,便咳出了血。
庄亦南双手颤抖,不管自己的胳膊已经血肉模糊,用尽自己的全部力气,想让他保持清醒。
“你自己来的?!”庄亦南怒道。
赵平添很吃力地点了点头,庄亦南骂了一句操。
他怕被赵平添定位,上船之前就把手机丢了,情急之下,也没经过赵平添同意,直接伸手去摸他的手机。
庄亦南本以为赵平添通讯录里的人会很多,他想从经常联系的那几个人里随便挑一个打过去,却发现狭长的页面,只驻留着一位联系人。
联系人:要接的电话。【图片】
图片上是他睡着了的照片,他不知道是赵平添什么时候拍的。
庄亦南顾不上骂他了,也没把自己从他的联系人里删掉,抬起指尖滑动屏幕,总算看到了一串熟悉的数字。
等那边的人接通以后,庄亦南说话的声音抖得厉害:“海栀岛,十分钟赶到,赵平添有危险!”
挂断电话后,庄亦南想把他扶起来,看看他伤的具体位置,谁知赵平添却紧紧抓着他的手,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想用唯一的温度让庄亦南不那么寒冷。
庄亦南的心一下子软了,他忍不住指责:“你是不是有病!我说了,我有事不需要你跟着,你偏要受伤了才高兴是吗。”
听到庄亦南不安的喃喃,赵平添安抚似的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像一只温顺的小狗。
子弹虽然射出赵平添体内,但他却接近窒息,庄亦南鬓角流了许多的汗,他轻轻把赵平添放到草地上,起身想去营地里找一些能用的医疗工具,却什么都找不到。
庄亦南半跪在地,左手死死按住赵平添胸口的伤口,右手颤抖着解开自己的衬衫扣子。布料摩擦着他手臂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却顾不上管。
他把衬衫用力撕开,露出里面还算干净的白色背心,又猛地扯下来,死死按在赵平添的枪口上。血瞬间浸透了背心,温热地黏在他的手上,像一条毒蛇,缠得他喘不过气。
“赵平添,看着我。”庄亦南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别睡,听到没有?”
赵平添的眼睛半睁着,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气若游丝。他看着庄亦南,嘴角想扯出一个笑,却只牵动了脸上的苍白:
“你的胳膊受伤了?……疼不疼?”
“不疼,”庄亦南低头,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哽咽,“……不,我疼,我好疼,你再撑一会儿,我带你离开这里。”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赵平添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赵平添,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看你小时候喜欢的那片海吗?你还没带我去,说出去要让我们科里小姑娘笑话了……”
赵平添的睫毛颤了颤,像是在努力保持清醒。“……你为什么来这里?刚才的人是谁?”
“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庄亦南的眼泪滴在赵平添的脸上,理性驱使他拒绝回答他第二个问题。
冰凉的触感让赵平添瑟缩了一下,“你有事情瞒着我对吗?”
庄亦南抿着嘴,他没想好该怎么和赵平添说。
“不说也没关系,只是我等得有些辛苦,”赵平添声音很低,有几个字庄亦南是真的没听清,“但我不会逼你的……你别怕,想说的时候我再听也不迟。”
庄亦南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不舍,还有一丝歉意。
“别睡。”庄亦南最终说了这么一句,用力晃了晃他的肩膀,声音带着哭腔,“跟我说说话,赵平添。”
“……有点累了。”赵平添艰难开口。
“累了你来这里做什么?你在家睡觉不行吗?”庄亦南声音抖得厉害,“我明明全部都安排好了,我告诉你要怎么做了,你偏要和我对着干是不是?”
他本以为赵平添依旧不会回答,谁知他听见赵平添用很小的声音回答他,“少安排了一点。”
“什么?”庄亦南问。
“科里的医生说你是笨蛋……我是真的挺认同的。”赵平添和他开玩笑道。
稍顿,赵平添眼神有些迷离,呼吸困难,逼迫眉头紧皱,“我喜欢你。”
像是在确定什么,赵平添的语气一次比一次坚定,“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怎么会让你以身犯险,乖乖在家等着你的死讯?“
赵平添使出很大的力气抬起上半身,很留恋地用嘴唇轻轻碰了碰庄亦南的嘴唇。
庄亦南沉默了,这些年的相处,他和赵平添解决过无数次,却从没有亲过。本身的道德感让他觉得Alpha和Alpha不会产生爱情,更多的是人本能的利用。
料到庄亦南会不吭声,赵平添补充道,“你曾经和我说,濒死的人对任何声音都格外地敏感。”
“别扯淡!”庄亦南厉声道,“我死了也不会让你死的。”
“我听到你的心跳声了。”
“没有心跳声的是死人。”庄亦南说,“你少咒我。”
庄亦南很少说这么多话,他在尽自己所能配合赵平添,并没有意识到这种话进入别人的耳朵里有多么伤人。
“不是,”赵平添声音很轻,但庄亦南能感受到他几乎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他的手指在庄亦南的左心房打转,“它跳得很快,我听见它告诉我,你喜欢我。”
说完,没等庄亦南回应,他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
胸口的心跳声,彻底消失了。
庄亦南僵在原地,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看着赵平添紧闭的眼睛,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赵平添……”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调,“你醒醒……你看看我……”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海风,呜咽着吹过草丛,带着咸腥的味道,像是在为这对苦命的人,奏响一曲悲凉的挽歌。
庄亦南抱着赵平添冰冷的身体,跪在冰冷的草丛里,一遍遍地喊着他的名字,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作一声绝望的呜咽,消散在色里。
突然就想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