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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   “那么……欧文他现在……?”
      “一切都好。”
      “……谢谢。”

      格雷尔惊讶地看着抢了自己台词的威廉,后者说完“一切都好”后,若无其事地推了推眼镜,微微侧头避开了格雷尔的目光。

      提尔斯向他们深深的鞠躬,笑着说:“无论怎样他都是我的弟弟……谢谢你们,我终于为她找到了最合适的故事。”

      威廉和格雷尔交换了一个眼神,离开了提尔斯的住所。

      “威廉,我没想到你竟然会说一个那么温柔的谎。”

      “我只是猜到某些笨蛋一定会说这句话罢了。而且……正好给他提供了能够完成任务的故事,这才是我们的目的。”

      “切……闷骚男真是嘴硬,我可没有说我要隐瞒真相……”

      ※※※※※※※※※※※※※※※※※※※※※※※※※※※※※※※※※※※※※※※※※

      提尔斯的歌剧很快就完成了,美丽的旋律和带着童话意味的凄美故事让剧院赞叹不已,他们写了一封热情洋溢的邀请信,请提尔斯当面商议将《卡萨布兰卡》搬上舞台的具体事项。

      然而,人类总是会因为过度的快乐而忘记很重要的事情——今天是二月十六日,而商议的时间是晚上十点四十分。

      “我们是死神,到达此地是为了告诉你,你将于三日后晚间22:38分死亡。”

      疾驰而来的马车在冰雪上碾过破碎的痕迹,棕发的男青年猛地转头,蓝色的眼睛倒映出车夫惊恐的表情。

      “嘭!”

      温热的血液慢慢扩散,融化了坚硬的冰面,来来往往的人群渐渐包围了倒在地上的男青年。

      两双皮鞋忽然出现在马车上,皮鞋的主人一个黑发,一个红发。理论上来说,两个帅哥站在高高的车顶上,怎么想都是无比扎眼的情景,然而却没有一个人看向他们,只是对着男青年指指点点。

      他们是带来死亡的神灵,无论你的过去如何,现在怎样,将死的你的未来就只剩下对他们的等待,等待那锋利的镰刀带出所有的记忆,接受着神明最后的审判。

      黑发的死神抽出自己的死神之镰,刚想上前却被他的同伴伸手拦住。

      被拦住的死神转头看向红发的同伴,眼神中是了然和警告:“格雷尔,不要违反规定。”

      红发的死神笑着摇了摇头,在搭档惊诧的注视下用极快的速度向男青年冲去,手中的镰刀干脆利落地一挥,提尔斯·夏德的一生再次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死神面前。

      “我以为你会想救他。”威廉抬了抬眼睛,转身向妄想号的车站走去。

      “我确实想。但是……”格雷尔低着头,忽然一把勾住威廉的肩膀,半个人挂在他身上,“不要违反规定嘛威尔★~”

      ※※※※※※※※※※※※※※※※※※※※※※※※※※※※※※※※※※※※※※※※※

      1879年2月14日皇家歌剧院

      由剧作家提尔斯·夏德编写的歌剧成为了每年情人节的必演曲目,由于作者在完成歌剧后立马死去,1780年排练第一场《卡萨布兰卡》的时候,多亏了一位红发的神秘男人帮忙,听说第一次演出时,还是由这位红发的先生反串了女主角。

      现在,台上金发的少女在人群中穿梭旋转,指尖虚虚地划过每个人的喉咙,她轻盈又优雅地转过每一个人的身旁,最后在舞台的中间站定,缓缓地拎起裙子行礼,随着她的动作,刚刚还跳着舞的人们全部都捂着喉咙倒下。

      这是格雷尔最喜欢的一段。

      威廉侧头看着他——专注的表情,平常无论是犯花痴还是乱砍人都会拧成八字形的眉毛现在很温柔地展开。扎起的头发垂在肩膀上,一点都不像那个变态的、恶趣味的、花痴的红发死神。

      每年基本上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和他,真的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一百年前,他根据自己的性格特点,推出他最适合参与管理科的工作,于是他查阅了历届管理科科长的毕业成绩——清一色的全B,所以他极其精准地将成绩控制到离A等差半分——这故意拉开的半分差距对于完美主义者来说无异于三个月吃不到培根奶酪司康。

      而他,由着性子胡来,喜欢的科目统统考满分,不喜欢的科目,随便把试卷涂满就算完了。

      一百年后,他顺利接任斯威特,成为管理科副科长,头发用发胶固定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的西装,方便好用的园艺剪,冷漠无情,被称为“会移动的死神守则”。

      而他,虽然是回收科的高级派遣员,但从来不穿死神的规定制服,动不动就去找恶魔犯花痴,偷懒逃班,甚至一度成为了伦敦的开膛手杰克。

      他知道他在想什么,一百年前他亲自去收割提尔斯的灵魂的时候,他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那些没有价值的残渣,为什么还在苟延残喘?而他喜爱的灵魂却要由他来亲自收割?

      身为死神却无法主宰生死,没有对与错,只有符合规定和违反守则。

      红夫人原本就是死亡预订者,在她杀害第四个妓女的时候就应该被半夜遇上的流浪汉杀死。

      然而红发的死神却伸出镰刀挡住了流浪汉的匕首,顺便收割了一个不在名单上的灵魂。

      所以,接下来发生的死亡全都脱离了它们原本的轨迹——也就说,违反了规定。

      从一开始他成为红夫人的执事起,他就一直看着他。

      他看到格雷尔充分发挥了他的恶趣味——他用鲜血为那些妓女画上了最美丽妖异的妆容,接着用镰刀精准地分割她们的身体,和红夫人一起取下她们的子宫。

      “身为男性的我也很想生孩子呢……明明拥有我最想拥有的东西,却还在那里暴殄天物……这样的灵魂,还是去死吧!”

      还真像是格雷尔说出来的话。他皱着眉毛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但他无法说什么——这并不违反规定,由于红夫人的存在,她们本来就是死亡预订者,死神收割她们的灵魂,无论以怎样的方式收割都可以。

      死神没有对与错,只有符合规定和违反守则。

      在他和红夫人找到第五个妓女凯莉·布朗的时候,他准备出手了。然而赛巴斯比他更早一步出现。

      他停住了前进的脚步,毕竟他也很久没有看到格雷尔这家伙好好地打架了。

      虽然他知道格雷尔是个不折不扣的花痴,但是对一个害兽如此露骨的调戏他还真是从来没有见过。推了推眼镜,他看到赛巴斯用燕尾服卡住了电锯。

      格雷尔的搏击课是C+,毫无疑问地被按在地上打。但是作为他的同期,他很奇怪格雷尔为什么没有拿出他的长鞭——一百年前他们就达成了共识:死神的武器不能只有镰刀。

      在转动的锯齿要割向格雷尔时,他伸出了自己的园艺剪。

      他低头给赛巴斯递上名片,转身拖着格雷尔离开。听到身后的风声果断地伸出手指夹住镰刀。

      明明是想杀了自己,恶魔果然是讨厌的害兽。

      格雷尔侧头看着威廉,橄榄色的眸子半垂着,似乎是想到什么令人不快的事情,嘴角轻微地一瘪,高而挺的鼻梁上架着修边的眼镜,侧脸的线条细腻又硬朗,像米开朗基罗的雕像。

      一百年前他就知道威廉是个不折不扣的闷骚。

      如果你被威廉·T·斯皮尔斯施以暴力——无论是物理的还是精神上的,那么恭喜你,在那个黑发的戒律之奴心里,你已经勉强算是他的朋友了,并且关系牢靠程度与暴力程度成正比。如果他对你一直彬彬有礼,冷漠疏离,在你面前无论哪个方面都无懈可击,那么,不好意思,管理科副科长只会记得你的名字和部门,和你即将面临的处分。

      他习惯于每件事情都深思熟虑,被格雷尔嘲笑成“分析强迫症”。至于格雷尔自己,他完全无所谓什么规定、戒律之类的,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死神有着无穷的寿命,如果在永恒的时间限定内始终维持着一种墨守成规的姿态,那实在是件很没劲的事情。

      就算是被逐出协会变成堕落的死神,他依旧是格雷尔·萨特克里夫。

      而且他还真是不容易被开除啊……因为管理科副科长总是会悄悄地帮他做点手脚,不然单单是红夫人的事情,他就不止被关三个月的禁闭。

      他知道那次的事情威廉一直在看着他,但是对于妓女他依然照杀不误。他故意大发花痴,当电锯被卡住后也没有抽出长鞭——他要验证,牢靠程度与暴力程度的比值到底是多少,毕竟脑门上经常被园艺剪戳出个血洞来,这种暴力程度实在是……太过分了。

      电锯割下来的时候他一点都没慌,闭起眼睛,听到刀刃相撞发出“叮”的一声。

      被拖走的时候,格雷尔知道脸上被威廉猛踩那是必然的。

      但是……他还是履行了死神的职责的。他用莫名其妙的借口收割了红夫人的灵魂,和他何其相似的灵魂。

      威廉一直没有对他披着红夫人的女式外套多说什么,他知道威廉是明白他在想什么的。

      是的,起码让他留下一点夫人的痕迹,那样热烈而短暂的红色。

      舞台上已经是最后一幕的合唱,莹白的月光下,男女主人公牵着手,温柔的和声回旋着充满整个歌剧院:

      “去卡萨布兰卡吧!

      没有悲伤的地方

      去卡萨布兰卡吧!

      彼此沉默的守望

      去卡萨布兰卡吧!

      摩洛哥的月光

      去卡萨布兰卡吧!

      黑暗无法进入天堂

      去卡萨布兰卡吧!

      祝我们永远幸福……”

      鲜红帷幕缓缓拉上,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没有后续的故事,没有煞风景的死神,没有流满鲜血的大清真寺,没有欺诈的灵魂之舞。故事在这里终结,就是一场黑暗但美丽的童话。

      格雷尔知道,说出“一切都好”这样的话大概已经是威廉浪漫神经的极致了。

      走出剧场时,天空中终于飘下了雪花,神也是会怕冷的,格雷尔毫不犹豫地抽走了威廉的围巾。

      ※※※※※※※※※※※※※※※※※※※※※※※※※※※※※※※※※※※※※※※※※

      妄想号伦敦站

      “威廉,100年了。”

      “是啊,有些人还是没长进。”

      “是啊,就好像某些人还是改不了看到培根奶酪司康就性情大变的毛病。” 格雷尔转过身,忽然把威廉推到了身后的墙上,整个人的重量压在他的身上。被压住的威廉皱了皱眉毛:“派遣员格雷尔·萨特克里夫……”

      “闭嘴啦!”格雷尔捂住了他的嘴,后者在竭力地挣扎,“还装?以你的格斗技巧会推不开我?”

      威廉的身体安分了下来,脸不知道是因为呼吸困难还是别的原因,微微地有点红。

      “一百年了,同样的歌剧看了一百遍总是会腻的,大好的情人节陪一个闷骚男看了一百年的歌剧也是会腻的……而且目前为止没有一个女性人类能够超越高贵美丽的神族战士格雷尔·萨特克里夫的歌喉啊……”

      “我活到现在很少有那么大的耐心……”

      话未说完,格雷尔忽然向后倒去,接着一只手揪住了他的领子。

      “你以为我有么?”威廉的半边脸上留下了五个手指按下的青白印子,让格雷尔有点想笑。

      然而当他被近乎粗暴地反压在墙上的时候,他有点笑不出来了。

      威廉板着的脸越靠越近,格雷尔咽了咽口水,挑起眉毛挑衅般地看了一眼:“你想干什么哟威尔~”

      “我以为你想让我干什么。”

      眼前所有的光线都被威廉的身体挡住了,什么也看不见的格雷尔忽然觉得额头一凉,似乎是被一个软软的东西碰了一下。

      重见光明的格雷尔伸出手,捏住威廉表情有点奇怪的脸拉拉扯扯,又好气又好笑地说:“没啦?皮肤挺好的嘛威尔~”

      威廉叹了口气,打掉捏在自己脸上的魔爪,搂住他的腰,低头吻住了那张喋喋不休又经常爆发出惊人言论的嘴,极其温柔小心的吻,仿佛怀里是易碎的瓷器。

      “真是的……”

      格雷尔得意地笑了,勾住威廉的脖子,恶意地用尖牙咬了一下对方薄薄的嘴唇。

      血腥的味道扩散在口腔,威廉的声音有点含糊,但还是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牙收起来。”

      “好嘛好嘛……”

      一片雪花落在蹭着的鼻尖上,融化后带来的冰凉让两人都皱了皱眉,但唇舌的纠缠却不曾停止。

      格雷尔一直告诉自己,100年绝对是他忍耐的极限。
      威廉一直警告自己,100年后格雷尔绝对会不正常。

      他们之间一直有一层隔离膜,明明那层膜的已经薄到透明得可以看到彼此,但那隐约的看不清楚的部分却永远让人不安心……只差一点,就差一点点。

      每年的2月14日,那层膜都会变薄,但在接下来的365天又会回归原来的厚度,周而复始,无限循环……他们都在等,等着对方有一天终于忍无可忍豁出去把它揭开。

      威廉以为像格雷尔那样的家伙肯定很快就会做出这种事情。
      格雷尔一直坚信闷骚男的爆发绝对是比他更恐怖的存在。

      然而两种情况都没出现。因为越是珍惜的东西,越害怕自己的冲动会毁了它。

      但是,两个傻瓜啊,没有人能够比你们更了解对方,没有人能够像你们一样拥有共同的回忆,没有人能够准确地猜中你们下一步的动作,也没有人能够知道你们都在保护什么、愤怒什么。

      所以,同样无法进入天堂的你们,如果在永恒的生命里还能再有一点期待,还能为什么事情激起心中的涟漪,那就只能是彼此了。

      妄想号呼啸着驶来,雪亮的车灯打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呼……再也不用担心这两个最大的竞争对手来联谊了……”勾着新认识的美女从车上下来的罗纳德·诺克斯挠了挠头发,小声地在心中默默吐槽。

      I fell in love with you watching Casablanca
      Back row of the theatre
      In the flickering light
      Gods and Vampires
      Beneath the stars
      Became fairy tales and fables
      Kissing gently
      On the 100th Valentine's Day
      I thought you fell in love with me watching Casablanca
      Holding tight beneath the snow
      In the City of Fog
      Hiding in the shadows from the walls
      Moroccan moonlight in your eyes

      Oh a kiss is still a kiss
      In Casablanca
      A kiss is not a kiss without your sigh
      Please be with me
      After the opera ends
      I love you more and more each day
      As time goes by

      I guess there are many broken hearts
      In Casablanca
      You know We've really been there
      So you should know
      I guess our love story will never be seen
      On the big wide wooden stage
      But it is for real
      Cuz I give my heart and soul

      Oh a kiss is still a kiss
      In Casablanca
      A kiss is not a kiss without your sigh
      Please be with me
      After the opera ends
      I love you more and more each day
      As time goes by
      Oh a kiss is still a kiss
      In Casablanca
      A kiss is not a kiss without your sigh
      Please be with me
      After the opera ends
      I love you more and more each day
      As time goes by
      I love you more and more each day
      As time goes by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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