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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9年2月14日英国伦敦
伦敦的冬天很少有不被雪花眷顾的日子，当年被古典主义认为是离经叛道的巴洛克式建筑，在常年潮湿阴冷的空气侵蚀下已磨去了棱角，绵软地融入了这座忧郁凄美的城市。
此时太阳的光辉已彻底湮没在地平线之下，新月刚刚出没于云层之间，街道上是络绎不绝的华贵马车，音乐厅亮起了烛火，等待着今夜的第一场圆舞曲。
然而，在这些灯火通明的大道之外，总有黑暗且曲折的小巷。
“哦呀，还算是个恶魔美男呢！虽然比塞巴斯酱还差点……不不，是差很多。”红发的死神站在屋顶上，不经意地撩了一下头发，一双略带吊梢的眼睛半眯着看着地上的恶魔，旁边一具尸体汩汩地流出鲜血，在夜幕中仍散发着温热的白气。
恶魔显然没有料到有人会在身后，急切地转身，甩出一把毒针，被对方轻松地闪身躲过：“可恶，麻烦的死神……”
“我以为像你这种随意猎食的恶魔已经不存在了……”死神轻盈地一跃，落在尸体旁边，像摆弄玩具一样地把地上的尸体翻了过来，“嗯嗯，这小哥长得还可以呢，虽然说五天以后也会死于抢劫案，但是……”
站起身，拔出电锯，死神的眼镜一片反光。
恶魔惊觉不妙，转身欲逃时，利刃伴随着电锯快速转动的“滋滋”声贯穿了整个身体，粘稠的血液喷薄而出，如同积蓄已久的喷泉，割开一切的死神镰刀在血液停歇后从身体中利落地拔出来，带出长长的莹白色胶卷，恶魔惊愕地捂着伤口，失去重心的身体向下倒去，而红发的死神似乎直接无视了这可怜的恶魔，一边看着恶魔的走马灯剧场，一边毫无形象地乱喊：
“啊这是多么乏味愚蠢的剧场在这种特殊的日子还要乱抢灵魂导致我被威尔扔出来加班还要搞得人家一身是血啊啊啊啊现在已经六点了要是迟到了我可是会被威尔揍成猪头的啊啊啊啊！”
悲剧的恶魔已经彻底倒在了地上，人形的躯体化作黑烟消散，只留下一只小小的蝎子。
一只尖头的皮鞋毫不客气地踩爆了恶魔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格雷尔·萨特克里夫甩了甩头发，皱着眉头看着衬衫上的血迹：“真是……下次要换个血液溅出量小点的杀法……啊，换身衣服来不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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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歌剧院
威廉·T·斯皮尔斯难得脱去了一丝不苟的西装，换上时兴的黑色风衣，静静地站在路灯下。
听到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威廉掏出怀表：“六点三十四分，格雷尔·萨特克里夫，你迟到了四分钟。”
刚想偷袭的格雷尔放下伸出的爪子，叹了口气：“哎呀，威尔你不用那么苛求的吧……还有十几分钟演出才开始呢，在有恶魔捣乱的情况下我比去年快了三分钟你应该表扬我哦DEATH！~”
听到那个诡异的句尾，威廉转过身面向格雷尔——出乎意料，没有高跟鞋，没有夸张的红色洋裙，没有卷得形状扭曲的头发。看着摆好POSE的格雷尔，威廉露出了戏谑的笑容：“今年的打扮倒很素净啊。”
确实，平常张牙舞爪的长发高高地扎了起来，耷拉在臂弯上的红衣也规规矩矩地穿好，除了换了一双长筒皮靴，身上的衣服也没有太大的变化。
格雷尔挽过威廉的手臂走剧院——这是一年里唯一能够顺利挽上不被反抗殴打的日子——顺带扯了扯威廉的风衣：“其实我可是花了三个月的工资量身订做了超华丽的礼服哟，可惜今天捣乱的恶魔是个美男，搞得人家来不及换了啦……”
“看来害兽对你还真是有吸引力啊……派遣员格雷尔·萨特克里夫！以死神的不觉悟之罪对你进行三个月的减薪处罚！”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园艺剪推了推眼镜。
“我可以把这个理解为吃醋吗？啊啊，威尔你都为人家争风吃醋超过一百年了哦真是太激动了DEATH~……威……威廉！把你的镰刀收起来……”
“鼻血不要流在我身上，这是新衣服。”
“每个月拿双倍加班费的人还心疼衣服……话说今年的小鬼头怎么样？”
“估计有80%可以通过考核。”
“……哎呀真可惜……要不是昨天说到一半被你赶出来说不定又会站起来无数的罗纳德哟DEATH！”
“格雷尔，恶趣味也要有限度！”
……
交谈的声音越来越轻，一红一黑的背影渐渐隐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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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3日
“欢迎来到死神派遣协会伦敦分局，我是管理科副科长威廉·T·斯皮尔斯。”
黑发的死神一身笔挺的西装，手中的园艺剪泛出冰冷的光泽，清晨的阳光给他勾上一条金边，镜片后的橄榄色眼睛透出绝对的理智与高傲。
“哇，这就是死神大人啊！”“手里就是死神镰刀吗？好帅啊~”“啊啊好想快点得到像那样的眼镜啊……”死神学院的应届准毕业生们一脸崇拜地看向站在办公楼门口的威廉，后者一脸漠然的表情，推开大门，做出“请”的手势。
“接下来，将由我带领你们参观分局，如果……”管理科副科长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又惹来新人们一阵叽叽喳喳的议论，威廉皱了皱眉头，手臂轻抬，镰刀迅速伸长，准确地击碎了十米外的雕像，“……你们能顺利完成期末考试，你将在这里度过一个月的实习期，直到实习期的审核通过，才能成为正式的死神。”
被雕像残渣吓得不敢出声的准毕业生们小心翼翼地跟着前面步履稳健优雅的死神，走过了回收科、人事科、总务科、情报科、管理科以及死神图书馆，在经过总务科的时候，管理科副科长第一次说了除了介绍以外的话：“等你们通过考核后，就能在这里拿到属于自己的眼镜和镰刀……记住，眼镜和镰刀是一个死神最重要的东西！”
宽敞明亮的死神图书馆中，威廉看着这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不禁露出一丝温柔的微笑：“相信大家在中午就会明确自己的试题，我很期待我的新同事。”
“那么……斯皮尔斯前辈，期末考试的规则到底是什么呢？”一个褐发的准毕业生小声地开口问道。
“简单来说，就是两人一组，完成你们第一次灵魂审查。”
“那前辈当初的任务是什么？能和前辈搭档的人一定很厉害吧！”
听到“搭档”二字，威廉头上的青筋跳了跳，用镰刀推了推眼镜，正欲开口回答时，眼前忽然出现了铺天盖地的红色长发，不详的预感让威廉顺着头发向上看去——果然，全世界最不让人省心的死神格雷尔·萨特克里夫倒挂在水晶吊灯上。
一伸手，长柄镰狠狠地向倒挂着的红毛死神刺去，然而一向会被戳出个血洞的格雷尔异常灵敏地闪开威廉的攻击，从水晶吊灯上一跃而下，在空中旋转三百六十度后华丽地落在新人的面前：
“威尔当年的搭档就是我格雷尔·萨特克里夫DEATH★~”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不知哪里来的聚光灯已经打在了仰视四十五度角明媚忧伤地看着天花板的格雷尔身上：“啊……那是多么沉郁疯狂的回忆……我和威尔在摩洛哥的阳光下品尝了禁忌之爱的疼痛与甜美……”
“啊？……”“看不出来呢……”“那个DEATH的句尾是什么？死神都要这么说么……”一众新人惊异的视线在款款道来的格雷尔和面色益发阴暗的威廉之间来回跳跃。
“的确看不出来啊……虽然威尔看上去很暴力很冷酷，但是在某些方面还真是意外地温柔体贴呢DEA……噗啊啊啊啊啊啊啊！……”
园艺剪迅速地收回，威廉抬了抬眼镜，转身向出口走去：“那么，参观到此结束，请跟我离开。”
新人们快步地跟上已走出五米的管理科副科长，有些孩子忍不住看向了墙上那个格雷尔·萨特克里夫形的大洞。
很多很多年以后，当年的毕业生回忆道，他绝对可以顺着那个洞看到天空中一闪而过的红色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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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4日下午五点五十分
“今天晚上有联谊~有联谊~有联谊~今天晚上有联谊~~快下班吧~~~~”罗纳德哼着小曲，肩上扛着除草机在办公室的走廊上蹦蹦跳跳地前进，白色的皮鞋在地面上快速地旋转。
不过，对于罗纳德这样的冒失鬼来说，这种快速旋转能带来的唯一后果就是他的双脚终于绊在一起，象征着死神尊严的除草机在跌倒的瞬间被举过头顶——然而，随着掉落的趋势，高举这一保护措施非但没有起到保护效果，反而使除草机以极其迅猛的力道砸向罗纳德直接面向的某办公室。
“嘭！”罗纳德下巴磕着门板摔在地上，更悲剧的是，门板上的名牌分明写着：
William·T·Spears
完了……要加班了……啊啊啊！！安娜！南希！莉莉丝！……罗纳德无力地趴在地上，一个一个地数着女性死神的名字。
“罗纳德·诺克斯，去总务科找人把门修好，修补费用从你本月的工资扣除。”在听到这个冷冰冰的声音之时，罗纳德的绝望上升到了巅峰，然而声音在“从本月工资扣除”之后就再没有响起，一直趴在地上的罗纳德抬起头，用水灵灵的星星眼看着威廉：
“没有加班？没有关禁闭？”没有暴力的园艺剪？——罗纳德在心里默默地加上一句。
“如果你想要的话。”威廉停下打围巾的手看着罗纳德，嘴角微微地勾着。
“万岁！”罗纳德小朋友从地上一跃而起，在落下的时候才猛然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威廉前辈你居然笑了！！还在打围巾！！！咦！那件风衣从来没见过！！啊啊！穿戴整齐是想走了吗？还有十分钟才下班啊！！号称[戒律之奴]的威廉前辈居然提前下班！”
刚刚落地的罗纳德指着威廉一通吐槽，而后者只是一脸淡定地打好围巾，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拎起公文包。
“啊~~~我知道了~~前辈，今天晚上有约会？千万不要吧，前辈你去联谊了我就没戏了呢……”罗纳德一脸八卦地凑到威廉面前，像发现新大陆一般绕着他左看看，右看看。
威廉的眼镜一片反光：“派遣员罗纳德·诺克斯！以懈怠工作、对上司不敬兼破坏公物之罪，对你施以没收死神镰刀，关禁闭一星期兼无薪加班至凌晨的处分！”
话音未落，罗纳德已经一溜烟地跑出了百米远：“没听见没听见！另外米色围巾和黑色风衣很配哟前辈DIE！！~~~~Happy Valentine's Day！”
真是……受不了这小子，一个金毛一个红毛，没一个省心。
……约会？
不过是每年例行的同学聚会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