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城里人管这叫室友？》是草头王的王

10、晋江文学城 可乐

　　晋江文学城/可乐

　　江城寸土寸金，房价高得令人咋舌。
　　即便是姜南家这种地段一般、不到四十平小公寓，也要一百多万。

　　进门的鞋柜上摆着拆到一半的快递和一串备用钥匙；再往里，是厨房和客厅，之间没有隔断，用了一张窄窄的吧台划出分界；吧台上堆着一些吃了一半的薯片和两盆半死不活的薄荷。

　　客厅不大，却被家具填得严丝合缝。
　　沙发是布艺的，陷下去一个窝，扶手上搭着一条洗旧的薄毯；对面靠墙是整排CD架，被塞得满满当当，有些格子已经塞不下了，只能横七竖八码在地板上。

　　窗帘全拉着，落地灯的光透过脏玻璃落在黑胶机的防尘罩上，灰尘散成小颗粒，在光影里慢慢浮动。

　　卧室更小，床尾紧挨着一个斗柜，柜面上摆着一台老式CD随身听、几副缠成乱麻的耳机、一堆没拆封的盘和充电线；衣柜门半开着，衣角挤出来一截；床头放着水杯，贴墙还立着一把木吉他。

　　叶乔生身形高大，在如此狭小逼仄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局促。

　　“先生想喝点什么？”
　　“矿泉水。”

　　……
　　姜南抿唇：“我们家没有矿泉水。”
　　“那有什么？”

　　姜南很想回答什么都没有，可显然，这不太现实。

　　“有可乐，还有……”
　　还是可乐。
　　姜南在冰箱里摸来摸去，最后只摸到了可乐。
　　一瞬间，他有些后悔怎么之前没买箱矿泉水备着。

　　没办法，他只好硬着头皮拿了一罐可乐递过去；
　　然而，就在手刚刚伸出去时，就后悔了。

　　他真是傻了，以叶乔生的年纪和身份，他怎么会喝可乐？
　　正想收回，手里却突然一空，可乐已经被对方接了过去。

　　……

　　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镇可乐还带着水珠，叶乔生拉开拉环，灌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细密的刺痛感一路窜上鼻腔，他忍不住眯了眯眼。

　　好些年没喝，味道却一点儿没变。

　　递给他可乐后，姜南就钻进了卫生间，直到他一罐可乐喝完，人还没出来。

　　姜南似乎在躲他。
　　这个发现让叶乔生心生不悦。
　　他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卫生间门前，隔着廉价的塑料推拉门问他。

　　“需要帮忙吗？”
　　“不、不！不用！”

　　最好是真的不用。
　　这么明显的慌张语气不是撒谎还能是什么？
　　叶乔生抿了抿唇。

　　“姜南你是不是在躲我？”
　　“没有。”
　　“可从你进去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
　　“那、那是因为……拉、我拉肚子！”

　　又在撒谎。
　　叶乔生欲要进去，可指节刚碰到门把，里面就传来姜南发紧的声音：“别、别、先别进来！”

　　这一次他明显比刚才更慌，连尾音都在抖。
　　叶乔生皱了皱眉，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可还是听不到什么动静。

　　终于，他的耐心彻底耗尽，一把推开塑料门，只听卫生间内“嘭”地一响，原本蹲在地上的姜南猛地起身，鼻子却不慎撞到面盆，摔了个四仰八叉。

　　鲜红的血从指缝中留下，最后“啪嗒”一下滴在地上。

　　“不是说了让你别进来吗？”姜南空出一只手，摸索着墙壁狼狈起身，他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被撞疼的恼意。

　　叶乔生没接话。
　　他垂眼看着姜南那红肿不堪的眼皮，还有因为疼痛而紧紧皱起的脸，目光沉了沉。

　　“别动。”叶乔生长小心捧起姜南的脸。

　　他掌心贴上去的瞬间，这股炙热让姜南猛地一颤，像被烫到了似的，他反射性地想站起来逃离，只是这卫生间实在太小了，两个人在一起根本就转不开身。

　　他退得太急，膝盖弯狠狠磕在马桶边缘，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又蹲了下去。

　　“都叫你别动了。”
　　叶乔生十分无奈，只能也跟着蹲下来。
　　他一手扣住姜南后颈，不让他再乱躲，另一只手摘下挂在墙上的毛巾，用冷水打湿，折了一折，覆在姜南的后颈上。

　　这回，姜南只是瑟缩了一下，没再躲。

　　“抬头。”叶乔生说。
　　“哦。”
　　姜南从没像这样听话过，脸猛地抬起，可抬得太多。

　　流鼻血的时候，最忌讳仰头，万一血块逆流，会引发窒息的风险。

　　叶乔生见状赶紧用虎口压住他下巴，迫使他把脸固定在一个合适的角度。

　　此刻，鼻血已经染红了整个人中，极为刺眼。
　　叶乔生又打湿一块毛巾，他半蹲着，极轻地擦过他鼻翼周围的血迹。

　　实话说，他动作不算温柔，甚至可以说有些不耐烦，可落下去的力道却刻意很轻。

　　姜南的眼皮肿得几近透明，像两片被水浸透的薄绸；从睫毛根到眉骨都泛着烧灼过的红，眼尾沾着未干的湿痕，分不清是水还是汗。

　　叶乔生的视线从鼻尖滑到紧抿的嘴唇，停留一瞬，最后飞速移开。
　　他将毛巾塞进姜南手里。
　　“自己按着。”

　　随后站起身，转身拧紧水龙头。
　　“若再流，就要上医院。”
　　“可我们不是刚从医院回来吗？”
　　被人拿拐杖戳胸膛的阴影还在，一说要去医院姜南就不情不愿。

　　“不想去就对自己上点心，别莽莽撞撞的。”
　　叫人担心。

　　*
　　鼻血暂时止住了，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洗手间，并排坐在了沙发上。

　　沙发很小，小到两人相隔不过一拳的距离，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

　　就在两人都在等对方先开口说话时，隔壁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呻吟，断断续续的，从墙缝里渗过来；紧接着是床板撞击墙面的闷响，一下，又一下，在过分安静的氛围里格外刺耳。

　　都是成年人，这样的声音意味着什么，大家心里都一清二楚。

　　姜南僵了一下，尴尬低头；叶乔生倒没像他一样怎么大反应，而是淡淡说了句：
　　“你该换个地方住，隔音太差是会影响睡眠的。”

　　姜南闻言撇了撇嘴。
　　这话说的真令人生气，他不换地方难道是因为他不想吗？

　　隔壁声音还在继续，像一场不肯停下的尴尬雨，淋得他俩满身狼狈。

　　“现在，说说吧，那个医生杀人是怎么回事？”

　　上一世临死前，姜南从那双捂他口鼻的双手上闻到了浓烈的医院消毒水气味，再加上凶手杀他的动作稳准狠，可见一定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

　　所以他才推测是凶手是名医生，可这些他不能说，只能找借口含糊过去。

　　“先生，我那是瞎编的。”
　　“瞎编？姜南，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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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但姜南没胆子说。
　　他像是只泄了气的皮球，犹豫半晌，又说：

　　“好吧，那我要说实话，先生可以承诺不生气吗？”
　　“说。”
　　“我最近听到一个专门讲凶案现场的播客，里面讲有人曾统计过，85%有钱人遇害都是亲近的人下手的，尤其是身边有像医生这种受过专业训练朋友，下起手来稳准狠，所以特别提醒先生要小心点。”

　　……
　　“姜南。”
　　“嗯？”
　　“现在就把你那破手机里的破软件给我卸了。”

　　……
　　虽说有保证在先，可姜南还是预感不妙，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背爬到他的脑门。
　　就在他感觉自己要挨揍前，他想到了一个能完美保命、转移话题的方法。

　　“先生想听音乐吗？”
　　“什么音乐？”
　　“先生听听就知道了。”

　　姜南掏出手机，滑动几下屏幕后，递过来一只耳机，叶乔生戴上。

　　耳机里播放的是首情歌。
　　前奏是钢琴，几个音反复敲，像在空房间里轻松踱步；
　　来到主歌，曲调变得轻快明亮，伴随着清透的男声演唱；
　　再然后是副歌，弦乐加入，人声撑开……整首歌旋律抓耳，节奏明快，令叶乔生不知不觉就沉浸了进去。

　　一曲结束，他问姜南。

　　“这首歌叫什么？”
　　“还没取名字。”

　　叶乔生顿时明白过来：
　　“你写的？”
　　“是啊。”
　　姜南说着，眉宇间还闪烁着些小得意。

　　“好听吗？”
　　“嗯，很好听，你很有才华。”
　　“那当然。”
　　一说起音乐，姜南就像换了个人一样，不再怯懦躲闪，整个人如同闪着智慧的光，
　　简直聪明到不行。

　　“既然先生觉得好的话，那就给歌曲取个名字吧？算是本工作室给股东的第一批分红。”
　　“股东？”叶乔生轻笑：“我什么时候成为股东了？”
　　“就那十万块啊。”
　　姜南把双膝抱进怀里，下巴抵着膝盖，肩膀微微塌下去：
　　“就像先生说的，十万块的确比市场价高出许多，那么多出来的部分就当先生入股了。”

　　“市场价？你怎么知道市场价的？”
　　“网上搜的。”

　　叶乔生被这句话气笑，随即收敛神色，语气缓了下来：“姜南，忘掉那天说的话；那天是药物作祟，我并不清醒。”

　　姜南闻言一脸茫然。
　　“那天的红酒不是普通的酒，是特别加了些‘药’的，所以我们……才会这么冲动。”

　　那天他做的属实太过火，以至于现在都不敢回忆。
　　可听到姜南这却成了另外一番意思，他整个人猛地僵住。

　　“所以先生是因为它才和我……”
　　上床两个字姜南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说出来。

　　“嗯。”
　　“可既然先生不想，那为什么要带我去酒店？”
　　“你裤子不是弄脏了吗？”

　　“就只是洗澡换衣服？”
　　“是啊，不然还能有什么。”

　　叶乔生还要说什么，突然，手机响了，他按掉，可下一秒对方又打来。
　　是阮苡安。
　　犹豫一瞬，他还是起身出门去接。

　　楼道里的感应灯接触不良，亮一下，又暗下去。

　　电话一接通，阮苡安的声音就急急灌进来，背景里还混着挂号窗口的叫号声和细碎的脚步声。

　　“叶乔生，妈从楼梯上摔下来了，现在在医院，你赶紧过来！”
　　“严重吗？”
　　“不知道，还在等检查。但你知道的，她……”阮苡安的的声音顿了顿，没往下说。
　　“嗯，我明白。”叶乔生抬手看了眼腕表，
　　“你先陪她做检查，我三十分钟后到。”
　　“好，快点！”

　　挂断电话，叶乔生转身，他想跟姜南说声道别，可门已经从里面关上了。
　　他的车钥匙被人拿出来，孤零零搁在门口的快递柜上。

　　几乎是同时，手机震了一下。

　　【先生，我累了，先休息了。】
　　【下雨路滑，开车小心。】

　　所以，他这是……
　　被赶出来了？

　　叶乔生原地站了两秒，一时间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他想敲门，可刚抬起的手，又放下。

　　这样强迫人的做法未免太不像自己；

　　最后他只摇了摇头，从快递柜上拿起钥匙，在手里转了半圈，才回复。
　　【好。】
　　【晚安。】

　　乘坐电梯下楼，叶乔生在一楼与一个男人正拎着便利店的半透明袋子擦肩而过。

　　两人一进一出，
　　错身的一瞬，他看见袋子里立着两罐可乐，易拉罐装的，和姜南冰箱里的是同一个牌子，袋底还压着几盒药，最上面那盒被水珠洇湿了一角。

　　电梯门缓缓关闭，叶乔生没有立刻走，他回头，一直盯着显示屏上的数字，看着它从数字一一直跳到姜南家所在的楼层。

　　就在这时，手机又传来震动，
　　依旧是姜南发来的信息。

　　【先生，我想我们还是当朋友比较好。】
　　【那晚事就让它过去，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