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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暴揍 “你以为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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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一点点消融,最后被黑夜彻底吞噬。
华灯初上,照得宋伯庸的脸阴晴不定。
顾知意迎风而立,神色依旧平静淡然,好似她不是孤身闯入敌营之人,宋伯庸才是。
“侯爷考虑的怎么样了?”顾知意嘴角弯着礼貌的微笑,“难不成侯爷还在想把我打杀?可是,耽误了大皇子的重要情报,你吃罪得起吗?”
她嗓音本就和善,今日说得格外轻柔。
可落在宋伯庸耳边,每一个字都精准踩中他的算计。宋伯庸恨得双手攥出青筋,在打定了主意赌一把,
“来人,把她的嘴堵上……”
“侯爷,你说,偌大的侯府,有没有大皇子的眼线?”顾知意轻飘飘一句话,立马让宋伯庸偃旗息鼓。
“慢着!”
宋伯庸叫住围上去的小厮,他怀疑过,就像他在大皇子府上也买通了人……
空气凝滞。
只有一卷夜风从阶前卷过。
最后,他松了口气,“备轿,去大皇子府上。”
顾知意嘴角弧度加深,“侯爷,您是懂得审时度势的。”
实际上内强中干,撑不住这样的吓唬,他在大皇子府上买通了内应,并不代表大皇子会花心思盯着一个小小的平阳侯府。
但先前,宋伯庸的确命她查过后院家仆身世是否清白。
——
顾知意见到大皇子时,他刚从内室走出来,系着一颗松松垮垮的盘扣,从顾知意身边走过,歪在竹榻上,不耐烦地问,
“有什么事?赶紧说。”
试问谁被打断了兴致,心情能好到哪儿去?
宋伯庸立在旁边,微微躬身,“殿下,她说有重要情报,事关紧要,我不敢耽搁,便斗胆带她过来了。”
“你?情报?”大皇子挑了挑眉,目光这才落在顾知意脸上。
他看了两息,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底浮起一丝兴味,“你是……那个美人宴上的?”
他忽然坐直了些,笑意里多了一层探究,“没想到,你这个棋子还挺能干。”
他朝顾知意抬了抬下巴,语气比方才轻快了不少,“什么情报?说来听听。”
顾知意福了福身,声音不疾不徐,“见过大皇子。自私宴那日大皇子放过民女,民女深表感激,一直记在心上。这几日民女多方探听,得了两件事,不知对大皇子有无裨益。”
“说。”大皇子的目光已经粘在了她身上。
那日私宴没来得及细看,今日灯下瞧了,倒觉得她气质清冽,像一支出淤泥而不染的荷,是他未曾尝过的味道。
他眼底又多了几分玩味。
顾知意垂下眼帘,语气平直,“萧阁老已经掌握了买官卖官的证据。”
听罢,宋伯庸脊背先渗出一层寒意。
大皇子闻言,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我以为多大的事。就算他知道又如何?本皇子可没参与过。”
他说得轻描淡写,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顾知意心头微沉,萧砚说的竟是真的,那本账目根本动不了他。
她拢了拢心神,继续道,“还有一件事,萧阁老知道大皇子您想要兵权,拉拢林尚书。他打算娶林氏嫡女,直接与之联姻。”
大皇子的手指在榻沿上轻轻一叩,停住了。方才那副漫不经心的神色淡了几分,目光在她脸上凝滞,良久,才笑了一下,
“你这颗棋子,倒是比本皇子想的要有用些。”
“你今日想得什么赏?”大皇子直截了当问。
兵权,才是大皇子的命门?!
顾知意头垂得更低,自始至终没抬头看过大皇子,“民女说过,只想要自由,民女的卖身契还在林清辞手上。”
“好。此事好办。”大皇子语气里的玩世不恭已经全部退去,倒似是晕着怒火,“你下去吧。”
顾知意如遭大赦,没再多逗留一瞬,出了房门。
身后的房门还没闭上,就听到一声茶盏碎地的声音,接着是大皇子的怒吼,
“谭秉文这个老匹夫,以为坐到了阁老的位置,就能对本王指手画脚了。”
“殿下息怒。”宋伯庸在打圆场,可是根本不管用,大皇子的声音更大了。
“他不过是一介家奴出身,当真是忘了自己的身份。老二和萧砚那厮鼓动群臣参我,我就说应该直接把他们两人给砍了,非让徐徐图之。”
“图之,图……”又是东西碎裂一地的声音。
顾知意尽量压住脚步。
“父皇眼瞅着时日不多,再图,传位诏书都要写好了。”
“等老二登基,你、我,还有姓谭的,都等着亖吧。”
大皇子扶着竹榻喘着粗气,质问宋伯庸,“你不是正在和林府结亲,怎么还没定下日子?!”
……
“废物!都是些不中用的!”
之后的事情,顾知意再没听见。
——
有大皇子府上的亲卫领着,林府的大门一下子被敲开了。
翠屏正被吊在树上,双手缚于头顶,脚尖勉强够着地面,身上已落了好几道鞭痕,衣衫破了几处,渗出血来。
林清辞和萧令月坐在不远处的石桌旁,一人一盏茶,闲闲地瞧着。
林清辞端着茶盏,朝旁边挥了挥手,“再打。”
鞭子扬起,正要落下,顾知意从院门冲进来。
“住手。”她几步扑到翠屏身前,张开双臂,将她整个人护在身后。
顾知意背对着那根扬起的鞭子,面朝着林清辞,一个一个咬着字音,
“我看谁敢打她!”
林清辞先是一愣,后来变成一层薄怒,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擅闯尚书府邸,给我连她一起打!”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走到她面前,身着玄色甲胄,腰间配着大皇子府的令牌。
那人单手攥住扬鞭下人的手腕,往旁边一甩,下人便踉跄着跌了出去,鞭子脱手滚落在地。
“大皇子口谕:即刻归还萧令仪娘子的卖身契。”
林清辞脸色微变,这才注意到那人是大皇子府的亲卫,握着锦帕的手指紧了紧。
她狠狠瞪着顾知意,只剩不甘,“萧令仪,你倒是好本事,先前用下作手段爬萧阁老的床,现在又攀上了大皇子。”
“行,要卖身契是吧?!”说着,她从丫鬟手里拿过卖身契,甩开在顾知意的面前,“卖身契就在这儿。”
“可是,大皇子只说归还卖身契,没说交还之前不能打你。”
林清辞说着,卖身契扔回丫鬟手里,走到顾知意面前,从侍卫手中夺过鞭子,握在手里掂了掂,便要朝顾知意身上甩下去。
就算是大皇子的亲卫,也没有阻止的意味。
“夫人,您赶紧闪开,我挨打没事的,我扛得住。”翠屏扭动着身体,试图让顾知意躲开。
但顾知意好似铁了心那般,抱得更紧了。
鞭子划破空气,朝顾知意背上甩去……
“住手!”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院门传来。
林尚书大步跨入院中,官袍未换,显然是刚从衙门回来。
他目光扫过院内,先是看了一眼被吊在树上的翠屏和顾知意,又看了一眼举着鞭子的林清辞,脸色沉了下来。
“父亲?”林清辞愣了一瞬。
林尚书没有应她,走上前来,扬手便是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林清辞被打得偏过头去,鬓间的珠钗晃了几晃,险些掉落。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来看向林尚书,“父亲……您从小到大没打过我,今天竟然为了一个贱婢打我!”
“大皇子的旨意你也敢阳奉阴违,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林尚书朝林清辞身后的丫鬟伸出手,“卖身契,拿过来。”
那丫鬟不敢迟疑,双手捧着卖身契递上前来。林尚书接过,低头看了一眼,确认无误,便递给了顾知意。
顾知意接过卖身契,展开看了一遍,折好收入袖中,朝旁边的大皇子亲卫微微点了点头。
那亲卫会意,朝身后一挥手,“走。”
出了门,顾知意朝亲卫福身,“多谢亲卫大人陪民女走一遭。”
说着,一袋子金豆子递到他手中。
顾知意敛起眉眼,似有若无地哭诉,“幸亏有亲卫大人在场,否则真不知道林府对大皇子的旨意阴奉阳违到什么程度。”
亲卫颠了颠手里的重量,又打开袋子,看见是金豆子,眼睛瞬时亮了。
她见有可乘之机,压低声音继续说,“亲卫大人,咱们同为大皇子效力,我就不瞒您了。大皇子最近有意拉拢林尚书,可是林尚书如果这样表面服从,背地起了二心,大皇子没个防备,多会被这等小人害了……”
亲卫把袋子塞进怀里,“我定会将刚才的事如实禀报。”
被甩了一巴掌的林清辞追出府门,眼底的羞恼烧得通红,冲着顾知意的背影厉声道,
“萧令仪,你以为拿回卖身契就能逃出我的手心!”
说着,她身后的家仆一拥而上,将顾知意和翠屏团团围住。
萧令月跟在旁边,添油加醋地挑唆,“清辞姐,我看她就是存心和你作对,狐媚坯子,勾搭着宋世子,还肖想我小叔,什么好处都想占尽!”
林清辞闻言,脸色愈发阴沉,指着顾知意,“给我打死她!”
家仆手里的棒子挥动起来。
“我看谁敢!”
一道清亮的女声伴随着一记响箭同时划破长空袭来。
响箭直直掠过林清辞鬓边,将插在那里的绢花击得粉碎,绢絮四散飘落,林清辞脸色骤然煞白,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那支箭钉住了。
长公主将手里的弓扔给侍卫,自己干净利落地从马车上跳下来,身后跟着两队亲卫,个个甲胄在身,手按刀柄。
他们迅速地将林府家丁围了个水泄不通。
她看也没看林清辞,径直走到顾知意身旁,目光扫过翠屏身上那几道纵横的鞭痕,又上下打量了顾知意一遍,紧张地问,
“你没事吧?”
顾知意摇摇头:“还好。”
公主这才放下心来,转过身,目光落在林清辞和萧令月身上。
纵然是平视,林清辞和萧令月也感到了倨傲的威压,“至于你们两个——”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哂笑,“我只能说,误伤了。”
话音一落,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便从长公主身后冲出来,将林清辞和萧令月围起来。两人被推搡得东倒西歪,簪环散落,衣裙沾了灰土,方才的趾高气扬一扫而空,只剩下狼狈的尖叫和闪躲。
这边的动静传得飞快,林尚书听到风声,急急忙忙从府里赶出来,一看到院门前的情形,脚步顿住了。
他看见自己的女儿被几个婆子按在地上,发髻散乱,满脸泪痕,又看见站在旁边负手而立的长公主,连叫停的勇气都没有。
他一路疾行到长公主面前,躬身一揖,“长公主殿下莅临林府,老臣有失远迎。”
他思忖一瞬,“是老臣教女无方,回去定然好生管教小女,求殿下放过小女。”
长公主侧过脸来,像是这才看见他似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客气,
“林尚书说什么呢?本宫只是路上闲逛,看见一群恶仆想要围攻我的卿卿。其他的,本宫什么都没看见。”
说完,她撇下那一地狼藉,牵起顾知意的手转身登上马车。
车帘落下,车轮辘辘碾过青石路面,扬长而去。
林尚书站在原地,看着马车走远,方才缓缓直起腰来,脸上的神色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侍卫和婆子们跟着离去,只剩下一众家仆在地上打滚。林清辞二人坐在地上,捂着脸抽泣。
长公主带着顾知意径直去了衙门,办事的官员见长公主亲临,办事速度堪比神速,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顾知意的户籍文书就做好了。
“这是天大的好事,必须要庆祝一番。”长公主说着,拉顾知意便走,兴致勃勃的,“一直听说东市的夜市特别热闹,咱们去逛逛吧。”
“哦,好。”顾知意弯弯扬着唇。
逛东市?听着不错。
东市隔着一条街,很快便到了。
乍暖还寒的夜,这里却是独一份儿的不一样。灯火如昼,摊子挨着摊子,卖糖画的、捏面人的、套圈的、卖杂耍的,吆喝声和笑闹声混在一处。
烟火气熏暖一方天地。
长公主拉着顾知意看了好几个新奇摊子,在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前站了好一会儿,又蹲在套圈摊前指手画脚了半天,什么也没套着,反倒被摊主哄着多掏了几文钱。
她们又在一个卖香粉的摊前停下来,顾知意低头看那摊上一排排细瓷小盒,盒盖半开着,露出深浅不一的粉质,香气淡淡的。
她对香粉不甚喜欢,但还是拿起一盒胭脂凑近了看,忽觉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落在手背上。
一片雪花。
她抬起头,夜空里飘着细碎的白色,星星点点的,像有人在天上筛着一层细盐,给这方烟火添点风味。
“下雪了。”嗓音闷闷的,隔着一层水雾似的,如同这春日的雪一样不甚真实。
长公主也仰头看了看,伸手好一会才接到一片雪,雪落在掌心便化了,只留下一小点凉意,
“好好的春天,怎么就下雪了?”
她皱了皱眉,拉了拉顾知意的衣袖,“算了,天冷,咱们回府吧,别在这儿冻着了。”
话音未落,一把油纸伞从顾知意身后撑开来,遮住落雪。
伞面是素白的,没有画,在灯火下透着暖融融的光。
与此同时,另一把伞也撑在了长公主头顶,陈啸的声音从伞下传来,带着一点笑,
“倒春寒嘛,雪里夹着冰粒子,春天冷起来比冬天还冻人。”
顾知意微微一愣,偏过头,看见撑伞的萧砚。
他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伞面低垂着,边缘遮去了一半灯火,他的半张脸落在伞下的阴影里,只有下颌和喉结被街边的灯火映出一道浅浅的轮廓。
清冽的气息带着压迫感,逼得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刻意与他拉开应有的距离。
脚跟撞到了身后的脂粉摊子,几只细瓷小盒哗啦一声歪倒,胭脂粉散了一桌,细红的粉末被风扬起又落下。
萧砚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她整个人便从散落的脂粉堆里被捞了出来。
“小心。”他的嗓音落在耳边,清越悦耳,“落了雪地滑。”
掌心的热度隔着衣料传过来。顾知意微微一僵,待到站稳,立马侧身,从他怀里挪了出来。
萧砚的手滞留在空气里,他指节微微蜷起,最终垂落身侧,收拢在袖中。
翠屏适时地上前来扶住顾知意,随口应道,
“这点雪算什么?我们那年出城,遇到过大雪,人埋了半截,还有人差点冻死在雪地里,被我家夫人救了。”
话说出口,她自己先顿住了。
顾知意看了她一眼,淡淡开口,“说的太过夸大其词了。”
翠屏连忙点头,声音低下去,“是了是了,是我多嘴了。”
她低头抿了抿嘴,不再说话了。
雪还在下,落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萧砚往外挪开半步,半个身子站在雨雪中,却将顾知意整个罩在伞下。
“我记得萧阁老之前入京,也被人从雪里救过。”陈啸像是在好奇,“尽然有这么巧的事。”
他虽然不知道事情原委,但凭借多年的审讯经验,猜出了七七八八。
“是呀。”萧砚顿了一瞬,目光落在顾知意身上,“说不定,就是你家夫人救的那人。”
“不会吧。”翠屏惊叹出声,眼睛都睁圆了。
萧砚没有答话,仍旧那样沉沉地看着顾知意,让人无处可躲。
顾知意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总觉得他眼底的深意比漫天雪粒子还要凉。
之前和他说他偏不信,今日又忽然提起,也不知打的什么算盘。
顾知意感受到了危险。
她心里嘀咕着,往后退了半步,拢了拢肩上单薄的春衣,“天寒地冻的,咱们回府吧。”
话音未落,手腕被人拉住了。
萧砚的指腹不轻不重地按在她脉门处,“天寒地冻,正好有家羊肉汤泡饼,热乎乎地吃一碗,要不要尝尝?”
他的嗓音混着雪气,难得一见的耐心。
顾知意扭动手腕,发觉他的力道不重,却也挣脱不了。
只能开口拒绝,“不了”。
她刚说出口的话却被另一道怒喝劈头盖脸地截断了。
“你们在干什么!”
众人循声望过去。
只见宋怀瑾站在不远处的街口,拄着拐杖,一双眼睛猩红,死死地钉在萧砚握着顾知意手腕的那只手上。
他胸口起伏得厉害,拐杖杵在地上,“咚咚咚”得朝这边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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