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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春庭雅聚,微隙相争 朝野暗流初 ...

  •   朝野暗流初歇,京城表面风平浪静,勋贵世家之间的紧绷氛围却丝毫未减。
      淮王府如期举办暮春赏花宴,遍邀京中名门闺秀。
      看似寻常游春雅聚、闲谈风月,实则是各方势力暗自站队、暗中角力的无声棋局,宾客的亲疏去留,皆是朝野揣摩立场的凭据。
      临安侯府肃穆沉静,一派安稳表象之下,人人心知危机未消。
      朝堂风波未平,西境流言四起,侯府仍立于风口浪尖,一步不慎,便是万丈深渊。
      赵允栖连日奔走于各家世家贵妇之间,苦心维系侯府仅剩的人脉根基。
      她彻夜思虑难眠,眼底藏着难以遮掩的疲惫,却始终撑着当家主母的沉稳气度。
      晨光落遍回廊,也驱散不了府中萦绕的沉郁。
      宴晚归立在廊下,静看庭中晚樱簌簌飘落,心神沉静无波。
      重生至今,她步步为营、谨慎布局,一点点拆解苏静曦散布的流言,稳住侯府内外人心。
      可她心底通透,这一切不过只是开端。
      苏静曦心思缜密、布局深远,从不会止步于市井流言与朝堂纷争。
      她真正的杀招,向来藏在温和人情与世家筵席的假面之下。
      前世这场淮王府赏花宴,便是她污名缠身、绝境开局的起点。彼时的她年少单纯,不识世家圈层的虚伪冷暖,看不懂笑语寒暄里的森森恶意。
      她满心欢喜赴宴,浑然不知自己早已沦为旁人的棋子,一举一动皆被放大曲解。
      一场雅聚过后,骄纵善妒、恃家世跋扈的污名死死扣在她身上。
      漫天流言肆意蔓延,毁她闺誉、污她名节,最终化作政敌倾覆临安侯府的利刃。
      经年血泪,刻骨劫难,是她永生难忘的教训。
      重来一世,她褪去所有天真懵懂,只剩审慎冷静,与步步破局的决绝。
      青禾捧着两套赴宴衣装上前,轻轻展开衣料。一身水碧海棠罗裙,针脚细密、花色温婉,是京中贵女最稳妥的样式,合群低调,不易招惹瞩目非议。
      另一身月白暗纹绫衣,素雅干净,无艳丽繁花,仅衣缘藏着极淡兰纹暗绣,简约端庄,敛尽锋芒。
      “小姐,两套衣装皆已备好,您看今日择哪一身入席?”
      青禾眼底带着几分顾虑。今日满堂贵女皆是锦衣华裳、珠翠琳琅,争相斗艳,若是衣着太过朴素,反倒容易被人针对议论。
      宴晚归垂眸略一思忖,轻声落定:“穿月白这一身。”
      青禾蹙眉劝解:“小姐,今日满堂权贵闺秀人人盛装,您一身素白太过清淡,反倒容易惹人议论,得不偿失。”
      宴晚归指尖轻触微凉衣料,神色淡然笃定:“正是满堂华彩,我方要收敛行迹。
      众人争相夺目,便是立于风口,任人评判拿捏。
      我敛尽锋芒,无错可挑、无柄可授,方能在风波丛生的宴席之上,安稳立身、静观全局。”
      青禾豁然开朗,连忙应下,细心为她打理衣装发髻。
      梳妆从简,未缀金翠珠钗,仅一支温润白玉簪绾住青丝,几缕碎发轻垂鬓边,清隽干净。
      月白绫衣衬得她身姿清挺、眉眼沉静,褪去了少女的娇憨鲜活,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清冷疏离,端方自持,自有世家嫡女气度。
      梳妆既毕,庭院气流微动,一道玄色身影悄无声息落于廊下,气息沉稳,躬身行礼。
      “小姐,今日淮王府各方宾客动向,属下尽数探查清楚,特来回禀。”
      宴晚归神色平静,淡淡开口:“讲。”
      暗卫压低声线,条理清晰逐一禀报:“苏府二小姐苏静曦寅时末便已启程,是今日第一批抵达淮王府的宾客。
      入府之后,她并未随一众世家小姐在花庭候场,而是径直入内拜见淮王妃,二人独处密谈两刻有余,无侍女近身侍奉,无人知晓谈话详情。”
      宴晚归眼底微光微凝,果如她所料。
      苏静曦最擅长抢占先机、经营人脉、布设圈套,前世这场宴席,她便是提前笼络淮王妃,暗中铺垫造势。
      一面塑造自己温柔大度、通透和善的完美人设,一面悄然散播细碎流言,离间圈层、拉拢人心,让孤立无援的自己深陷非议、百口莫辩。
      “继续说。”
      “夏尚书府、林侍郎府、孟氏旁支等一众依附夏党的世家女眷,尽数准时赴宴。
      中立世家半数应邀到场,仅有少数几家托病避席,不愿卷入朝堂纷争。
      定王府登记在册的赴宴人员仅有王府女眷,定王宋定舟不涉闺宴,未曾到场。
      定王世子宋砚辞无名在册,王府无车马出行记录,暂无赴宴迹象。”
      宋砚辞三字入耳,宴晚归心神微不可察一动。
      那日侧厢短暂相见的画面浮现脑海,那人沉静疏离、心思难测,言语有度、进退得体,看似置身事外,一语便点醒她固守自保的僵局。
      他游离朝野各派之外,不偏不倚,却总能精准洞悉局势破绽。
      前世侯府覆灭、她身陷天牢之际,那一闪而过的墨色身影,至今仍是她心底未解的谜团。
      善意、敌意、旁观、布局,无一可知。
      这般深浅难测之人身居天家世子之位,眼界权势远超常人,今日风波齐聚的筵席,无人知晓他是否会悄然入局。
      “他当真毫无动向?” 宴晚归轻声追问。
      “回小姐,定王府府门紧闭、守卫如常,无异动痕迹,世子车马从未驶出王府街巷。”
      宴晚归微微颔首,压下心绪:“继续紧盯定王府动向,无需惊扰,如实记录,但凡有半分异常,即刻回禀。”
      “属下遵命。”
      暗卫躬身退下,庭院重归清净。
      青禾轻声开口:“小姐,定王世子未曾赴宴,也算少了一重未知变数。”
      宴晚归摇了摇头,眸光沉静深远:“未必。宋砚辞心思深沉、行事莫测,从不循常理。
      越是看似安稳无迹,越有可能暗藏后手。此人不可轻视,只需静观即可。”
      青禾似懂非懂,轻轻点头。
      此时内院传来轻缓脚步声,赵允栖缓步走来,一身端庄贵妇服饰,神色审慎温和。
      望见女儿素雅沉静的模样,眼底掠过几分赞许与安心。
      “你今日这般装束,甚好。
      低调守礼,沉稳有度,不授人话柄。”
      宴晚归上前扶住母亲手臂,轻声应答:“局势未定,风波未平,女儿不敢张扬。”
      赵允栖望着她蜕变沉稳的眉眼,心中万般感慨。
      不过短短时日,昔日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小女儿,已然思虑周全、进退有度,远比从前通透稳妥。
      “今日筵席复杂,各方势力混杂,人心叵测。”
      赵允栖细细叮嘱,字字皆是牵挂,“你入席之后,不必刻意合群,不必与人深交闲谈,少言多看,明哲保身即可。
      无论旁人如何言语试探、暗中挑衅,尽数隐忍退让,切莫与人起争执,落人口实。侯府如今步步危机,容不得半分差错。”
      “女儿知晓轻重,定会谨慎行事,绝不莽撞惹事。”
      赵允栖放心点头,取出一枚温润平安玉佩,轻轻放入她掌心:“贴身收好,遇事三思,量力而行,不必逞强,保全自身最为紧要。
      若遇难解困局,不必硬扛,可先行抽身归府,无人会怪你失礼。”
      暖意透过玉质蔓延开来,稍稍抚平了宴晚归连日紧绷的心弦。
      “女儿谨记母亲教诲。”
      辞别母亲,宴晚归携青禾登车。侯府马车平稳精致,缓缓驶出朱漆大门,汇入长街车流之中。
      长街繁华依旧,车马往来、人流不绝,一派盛世平和光景。
      可宴晚归端坐车中,心底清明冷定,知晓这满城繁华之下,藏着无数人心鬼蜮与算计阴谋。
      车行片刻,巍峨恢宏的淮王府府门遥遥在望。
      府前车马云集、冠盖满堂,京中权贵世家、勋贵文臣尽数遣人赴宴,锦衣公子闲行闲谈,华服贵女笑语往来,盛大繁华的表象之下,是暗流汹涌的博弈棋局。
      马车稳稳停驻,青禾率先掀帘落地,伸手扶宴晚归缓步下车。
      一身素白月白绫衣,立于满目锦绣华裳之间,干净清冷、不骄不怯,格外醒目。
      周遭闲谈观望的世家贵女,目光齐刷刷落来,探究、好奇、观望,夹杂着几分隐晦的轻视与讥讽。
      细碎低语随风入耳,皆在议论她装束寡淡、揣测侯府势弱收敛、不复往日风光。
      若是从前,她或许窘迫局促、心慌不安。
      可历经生死绝境、阅尽人心险恶,这些浅薄非议与轻视,早已撼动不了她半分心神。
      宴晚归神色不改,垂眸敛神,不与任何人对视交锋,从容抬步,顺着人流稳步入府。
      跨过府门,园内亭台水榭错落,花木繁盛,流水潺潺。
      丝竹雅乐婉转轻扬,席间笑语盈盈,一派风雅闲适的宴景。
      可热闹温柔的表象之下,派系拉扯、人心算计、暗流厮杀,从未停歇。
      宴晚归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快速将所有人的站位、派系尽收眼底。
      夏家数位小姐端坐席间,神色傲然、气势张扬,自成一派,一众依附夏党的闺秀环绕左右,声势颇盛。
      不远处,几名中立世家小姐静坐一隅,闲谈风雅、不争不逐,刻意与纷争中心保持距离。
      视线流转,一抹明艳绯红身影落入眼中。
      苏静曦身着精致绯红罗裙,妆容温婉明媚,被一众闺秀簇拥在人群中心。
      她唇角常含温柔浅笑,待人谦和体贴、进退得体,一副通透善良、大方温婉的模样,轻易便能笼络人心、收获好感。
      唯有宴晚归心知,这副无害温柔的皮囊之下,藏着何等深沉的算计与狠戾。
      前世倾覆侯府、毁她一生名节与性命的层层毒计,尽数出自此人之手。
      人前良善无害,人后阴狠歹毒,虚伪至极。
      苏静曦似有所感,蓦然抬眸,视线精准对上宴晚归的目光。
      四目相对一瞬,苏静曦眼底极快掠过一丝冷意与算计,转瞬便被温柔笑意彻底覆盖,无迹可寻。
      她率先遥遥颔首示意,举止端庄大方,挑不出半分错处。
      宴晚归清冷沉静,淡淡颔首回礼,不热络、不疏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随即收回目光,不再多看,随侍女引路,落座于席间空位。
      她刚一坐定,周遭细碎议论再度悄然响起。
      有人叹她落魄收敛,有人笑她怯懦避事,人人默认侯府身陷风波、势弱被动,今日的宴晚归,只能隐忍退让、任人拿捏。
      无人知晓,静坐席上的少女,早已将全场局势、人心动向、对方布局尽数了然。
      这场旁人精心为她布下的绝境杀局,于她而言,正是逆风翻盘、破局求生的唯一契机。
      一味固守防守,只会步步受制、被动挨打,最终被人蚕食殆尽。
      宋砚辞那句提点犹在耳畔,守,仅可自保一时,攻,方能彻底破局。
      苏静曦想借这场宴席造势构陷,彻底锁死侯府所有退路。
      那她便顺水推舟、从容入局,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撕开对方伪善的面具,将所有阴狠算计、鬼蜮心机,一一曝于阳光之下。
      丝竹声声,繁花满庭,盛宴正酣,风月温柔,杀机暗伏。
      前世所有血泪遗憾、亏欠伤害,今生,她必定亲手改写、一一讨还。
      不远处花树之下,几名闺秀凑在一处,压低声音闲谈,细碎话语顺着春风飘来。
      “你看宴家小姐这身打扮,哪里还有半分临安侯府嫡女的气派。”
      “听闻侯府近来麻烦缠身,想来是家中严加管束,不敢再张扬行事了。”
      “往日何等风光无限,如今也要低头收敛,世事变迁,当真令人唏嘘。”
      说话的是工部侍郎家的千金,语气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戏谑,目光频频瞟向宴晚归的方向。
      身旁同伴连忙轻扯她的衣袖,低声劝阻:“慎言,此地是淮王府,隔墙有耳,闲话传出去,极易招惹是非。”
      “我不过实话实说罢了。” 侍郎府小姐微微撇嘴,不以为然。
      这些闲言碎语,宴晚归尽数听入耳中。
      她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腕间温热玉佩,面上不起半点波澜。
      她心知,这仅仅只是开端。苏静曦提前密会淮王妃,早已暗中铺垫无数说辞,接下来,只会有更多流言非议,层层叠加。
      青禾坐在身后,听得满心憋闷,身子微微前倾,压着嗓音委屈道:“小姐,她们这般无端诋毁议论,实在过分。”
      宴晚归微微侧首,声音压得极低,唯有二人可闻:“不必理会。口舌在人,堵不住万千悠悠众口。
      此刻若是动气争辩,恰好正中其下怀。她们想看我失态慌乱,我偏不遂她们心意。”
      青禾咬了咬唇,压下胸中愤懑,默然退坐原位。
      片刻后,侍女捧着青瓷茶盏逐席奉上,袅袅茶香漫开,稍稍冲淡了席间无形的紧绷。
      宴晚归接过茶盏,抬眼再度环顾庭院。
      淮王妃依旧未曾现身女眷宴席,想来仍在内堂料理杂务。
      苏静曦依旧稳居人群中心,左右逢源、谈吐温柔,处处笼络人心。
      不多时,席间有人提议,趁着春光正好、晚樱盛放,众人以花为题即兴赋诗,以助雅兴。
      世家闺秀筵席,诗词酬和本是常态,既是风雅助兴,亦是暗中比拼才情、展露风骨的场合。
      众人纷纷附和,侍女即刻取来纸笔,整齐摆放在中庭长案之上,不少闺秀面露跃跃欲试之色。
      宴晚归心头微凛。
      前世,毁掉她口碑的关键一环,正是这场即兴题诗。
      苏静曦提前布局,暗中调换残缺笔墨,又预先散播流言,待她落笔之后,刻意曲解字句本意,四处散播,污蔑她恃才傲物、讥讽同辈、目中无人。
      一场风雅雅事,被硬生生化作构陷她的恶毒圈套,让她百口莫辩、声名受损。
      今日,一模一样的场景,再度重演。
      目光落向长案,她一眼便看出破绽,其中两支毛笔被动过手脚,墨汁极易晕染漫溢,但凡落笔,字迹必会模糊一团、不堪入目。
      用意昭然若揭。只待她上前执笔,便会落得心慌失态、提笔慌乱的笑柄,坐实侯府祸事缠身、她心神大乱的流言。
      席间闺秀互相客套推让,谁都不愿第一个上前,落得急于逞才的话柄。
      僵持间,被众人簇拥的苏静曦浅浅一笑,从容起身。
      “既是众人雅聚,那我便抛砖引玉,先行一首,博各位姐姐妹妹一笑。”
      话音落,满堂皆是赞许之声,人人夸赞她谦和有礼、才情出众。
      苏静曦缓步行至案前,从容取过完好无损的纸笔,垂眸略一思索,落笔行云流水,字字清丽、句句温婉。
      一纸咏樱小诗,写尽暮春樱花烂漫轻柔之态,意境幽婉、辞藻雅致。
      待她搁笔,一众闺秀纷纷围上诵读,赞叹不绝于耳。
      “苏二小姐才情当真出众,这般文笔,我等实在望尘莫及。”
      “字句柔和温婉,意境绝佳,当真难得。”
      漫天赞誉袭来,苏静曦微微垂首,眉眼温顺谦和,一副不胜惶恐的模样:“不过随手涂鸦而已,诸位太过抬举了。”
      话音一转,她目光精准落向宴晚归的席位,语气真诚温婉,看似满心期许:“听闻宴小姐往日诗作绝佳,才情斐然,今日春光正好、繁花满庭,何不也一展才情,让我等开开眼界?”
      一瞬之间,全场所有谈笑、低语尽数停歇。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压向宴晚归,期待、观望、戏谑、等着看笑话,层层叠叠,无所遁形。
      圈套,已然稳稳摆到她的面前。
      推辞,便是心虚怯场、才思枯竭,落得盛名难副的口舌;上前,便是踏入笔墨陷阱,当众失态、沦为全场笑柄。
      青禾手心瞬间沁满薄汗,心头紧绷,紧张望着自家小姐。
      宴晚归脊背挺直,神色从容淡然,无半分慌乱窘迫,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声音清和透亮,稳稳传遍周遭:
      “苏二小姐诗作绝佳,意境温婉,我自愧不如。只是我方才久坐席上,偶感风凉,指尖有些发僵迟钝,贸然握笔,怕是会污了案上素笺,辜负这满庭春色。”
      一句周全得体的推脱,不卑不亢,完美避开怯场质疑。
      可苏静曦蓄谋已久,岂会轻易放过。她柔声继续劝诱,步步紧逼:“不过是席间游戏助兴,何必如此拘谨。
      不过些许字迹疏漏,无伤大雅,无人会笑话宴小姐的。”
      执意要逼她入局。
      宴晚归眸光清淡沉静,不慌不忙,直指要害:“雅事最重器物规整心意纯粹。
      案上这几支笔墨,似有墨汁晕散弊病,本就不宜书写。
      以此残器作诗,反倒辜负风雅、辜负晚樱。
      不如换一套崭新纸笔,再行酬和,方不负今日雅聚。”
      此话一出,苏静曦脸上温柔温婉的笑意,几不可察地骤然一僵。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暗中布设的细微手脚,竟被宴晚归当众一眼识破、坦然点破。
      周遭心思灵敏的世家闺秀瞬间察觉异样,目光纷纷落向长案笔墨。
      侍女连忙上前拿起毛笔蘸墨一试,墨汁当即四下漫溢散开,字迹浑浊不堪,全然无法书写。
      席间气氛瞬间变得微妙尴尬。
      苏静曦心神微乱,却极快收敛所有错愕,瞬间恢复温柔端庄的模样,转头故作愠怒,厉声斥责身旁侍女:
      “尔等办事何其疏漏马虎!这般残次破损的笔墨,也敢拿来待客?还不速速撤下,更换新的上来!”
      三两句话,便将所有破绽、过错尽数推到底下侍女身上,彻底洗清自己的嫌疑。
      侍女惶恐跪地请罪,连忙手脚麻利地撤下残缺纸笔,换上一套完好规整的文房用具。
      苏静曦精心布设、等着让宴晚归当众出丑的第一道杀招,就这般被她轻描淡写、坦坦荡荡当众化解。
      苏静曦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攥紧,心底戾气翻涌、不甘至极,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婉笑意,不露分毫。
      席间一众中立世家女眷静静看完全程,心底已然生出诸多微妙思量,隐约察觉此事绝非意外,其中暗藏蹊跷。
      宴晚归静坐席位,神色淡然无波,无半分解局的得意张扬,从容沉静,仿佛方才不过是随口指出一处器物瑕疵而已。
      春风拂过庭院,簌簌樱花瓣随风飘落,点点落在案头素笺之上。
      暗流汹涌的赏花宴,真正的纷争,至此,才刚刚拉开序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春庭雅聚,微隙相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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