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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哑声 傅父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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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父转回普通病房那天,傅言洲在医院待到傍晚才回去。
他推开公寓门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沈行知正坐在沙发上翻一本厚册子,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页文件。他听见门响没有抬头,翻了一页册子,开口说:"厨房灶台上有一份文件,你签了。"语气平平的,像在交代一件不需要对方有情绪的事。
傅言洲换了鞋走进厨房,灶台上果然放着一只牛皮纸信封,封口没粘,里面是一页打印好的纸。他从信封里抽出来看了一眼——是一份居住协议,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乙方在甲方居所内的一切行动安排必须提前告知甲方;未经甲方允许不得留宿外人;不得擅自变更屋内陈设;不得在未经甲方书面同意的情况下使用甲方私人空间。落款处甲方已经签了名,沈行知的字迹端正利落,笔锋清晰。
傅言洲拿着那页纸站在厨房里,日光灯在他头顶发出持续的细微嗡鸣。他把纸页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没有签,只把它平放回灶台边沿,然后走进客厅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沈行知翻册子的动作没有停,他的目光从文件页面上抬起来,落在傅言洲脸上,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似于"标准操作流程"的从容:"你爸出院之后,你妈和你弟弟要住进来。为了大家都方便,你把某些事项确认清楚比较好。"
傅言洲坐在单人沙发上,日光灯的光线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眉骨下的阴影拉长了一线,他没有接"哪些事项"那个话头,而是换了一句:"我妈住进来,你也要让她签这种东西?"
沈行知合上册子放在膝盖上,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他,日光灯的光线把他整个人照得通明而冷峻,他开口说:"你妈不用签。她是你妈。"
傅言洲站起来,走到茶几前面低头看着沙发上坐着的人。他个子比沈行知矮一点,可站直的时候脊背的线条拉得很直,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面前的地面照出一片均匀的亮光。"沈行知,你让我签这份东西,是在告诉我——我住这间屋子,是靠你施舍的。"
沈行知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他的目光从傅言洲的眉骨移到他的下颌,然后移回他的眼睛。"你住这间屋子确实是因为我出了钱。协议上写的是事实,不是判断。"
傅言洲看着他,他的手垂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了。他开口说:"你最近每天都在想新办法来气我,是不是?白天在我妈面前装好人,晚上回来就翻新花样。"
沈行知的嘴角浮起一道极浅的弧度,那弧度不像是笑,更像是一道被刻刀随手划过的旧痕。"是又怎么样?你走得了吗?"
傅言洲站在原地。那句话像一枚被钉入木板的钉子,钉进去之后外面的木面没有裂,可钉子周围的木质已经在受力点处微微凹陷了下去。他低头看着茶几上那本摊开的册子,封面上印着沈氏集团的字样,他用指尖把册子慢慢合拢,推到茶几正中央的位置,推得端正笔直,册角对齐了桌沿。
"沈行知,你这么做,是想让我先开口说'我受不了了,我走'?还是想让我自己把那份协议签了,好让你觉得你赢了一次?"
沈行知站起来。两个人之间隔着茶几的距离。他站直的时候视线落在傅言洲的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像是经过精密测量之后得出的间距。他开口说:"我什么都不需要你做。你签也好不签也好,都不会改变什么。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今晚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是因为我家出的钱。不是因为你爸的手术方案有多成功,也不是因为你们傅家还有多少底牌可以翻。"他侧过身往书房走了两步,又停住,微微侧过头说,"药房那边说下周可以出院,你最好提前把房间腾出来。我让人把次卧的床换了,你妈住得舒服些。"
书房的门合上了。咔嗒一声,不重,可余音在客厅里持续了一段不长不短的时间。傅言洲站在客厅中央,低头看着茶几上那本被他推到正中央的册子,然后走到厨房把灶台边沿那只牛皮纸信封拿了起来,放进了自己房间的抽屉里,没有拆,没有签。
第二天早上傅言洲去医院的时候,傅母正把一束新买的白色康乃馨插进床头的玻璃瓶里。她听见门响回过头来,看见傅言洲走进来,然后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空着的。她没有问,转回去继续把花枝的朝向调整了一下。
那天下午他回到公寓的时候,发现次卧的门开着。里面已经收拾过了,床是新的,深灰色的床品叠得棱角分明,床头柜上放着一只玻璃花瓶,瓶里插着一支白色的康乃馨。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那支康乃馨,没有进去。
那之后的每一天,沈行知都会在早上出门前当着傅言洲的面打一个电话。电话的内容他听不太清,可对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的时候,某些模糊的尾音和甜腻的语调,他会听见沈行知在挂断之前说"晚上过去,等我"。沈行知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自然,像在安排一项日程。挂断电话之后他会把手机放进口袋,经过傅言洲身边的时候脚步不停,目光也不在他身上停留。
有一天沈行知在电话里说的是"今晚不过去了,下次"——他挂断电话之后在玄关站了片刻,然后换了鞋走进客厅,在餐桌旁边坐了下来。傅言洲正坐在餐桌另一侧吃饭,他听见那句话之后没有抬头。他低头继续喝自己碗里的汤,碗沿的热气在他面前缓缓升起来,隔开了两个人之间的那道目光。
沈行知坐下来,拿起桌上的餐巾纸叠了一道又放下,开口说:"今天医院那边护士说什么了?"
"说我爸恢复得不错。"
"下周出院的时候我让司机去接。"
"不用。我打了车。"
沈行知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傅言洲握着勺子的那只手上,碗沿的蒸汽把他的指节和勺柄之间的一小段距离照得模糊了一瞬。他的目光越过餐桌落在傅言洲低垂的眼睫上,像是正在计算一段尚未说出口的话该以什么角度落地,他开口说:"你这几天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傅言洲把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碗底碰着桌面发出一声轻响,他侧过头看了沈行知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又放下了。"没有。你问这个干什么?"
沈行知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均匀,像是一个正在调校航向的钟摆,在确定下一步的方向之前先用指尖探了探路。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从傅言洲身边经过的时候脚步没有停,开口说了一句话,不高不低地落在两人之间那段刚刚被调整过的距离里:"怕你病了,别人说我虐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