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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调查 亦护亦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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銮驾行过长廊,晨光铺在青石板上。龙纹仪仗缓缓铺开,宫人垂首随行,步履轻悄。
沈昭砚端坐步辇,脊背挺直,眉眼温润,只是垂落的指尖微微绷着。
朝堂上的博弈余韵还压在心底。沈珣挡下西绥的算计,也抹平了他等来的破局机会。
承瑜跟在侧旁,见陛下一路沉默,小心开口:“陛下,今日摄政王处处护持,拦下西绥刁难,朝野上下都在称颂王叔公忠体国。”
沈昭砚淡淡应声:“嗯。皇叔劳苦功高。”
语气平平,没有波澜。
步辇驶入长乐宫门,庭院里花木葱茏,晨露未干,微风拂落一地细碎花影。
入宫落座,宫人奉茶。殿内只剩心腹近侍,沈昭砚才卸下大半伪装。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额角,久病的身子经不住晨间紧绷,太阳穴突突作痛。
“去查。”他垂着眼,声音清冷低沉,“查西绥和亲随行人员名册,查凝晖殿周边值守禁军调度,再查皇后宫中动向。”
承瑜心头一凛,躬身领命:“奴才即刻安排。”
沈昭砚抬眸望向窗外。天光明媚,可他眼底只有冷寂。
西绥公主入京绝不是单纯和亲求和,使臣朝堂发难步步紧逼,背后必然藏着更深的图谋。三方势力交错拉扯,看似乱局,实则是他唯一的机会。
沈珣想□□想平衡,他偏要乱。
乱中才有隙。
“还有。”他指尖轻叩桌案,“暗中留意摄政王近日行踪起居。但凡有私见朝臣、调度兵力、接洽外臣的动静,一一记下呈报。”
承瑜迟疑一瞬:“摄政王耳目遍布朝野,暗中探查极易暴露……”
“朕知道。”沈昭砚打断他,“谨慎行事,不必急功近利。”
承瑜躬身退下。
大殿安静下来,只剩他一人。
沈昭砚端起清茶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干涩的喉间。
他闭上眼,脑海中反复回放今日朝堂上沈珣望向他的眼神——冷冽深沉,洞悉一切,最后褪去锋芒,只剩隐忍克制的关切。
沈珣待他,太复杂。
护他是真的,压他也是真的。他坦然应对百官的轻视外戚的算计,唯独面对沈珣这份混杂着护持与桎梏的心意,心底总会生出不该有的动摇。
这份动摇于夺权而言是致命软肋,他必须摒弃。
沈昭砚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柔软褪尽。
他翻开案上积压的密札,指尖划过字迹,快速扫过各处官员派系、地方军政隐患、后宫外戚动作。
沈珣掌权多年手段雷霆,看似朝野安稳,内里却早已埋下隐患——世家坐大、外戚盘踞、边将拥兵,全被强行压制。
如今西绥入局,便是撬动死局的钥匙。
三日后公主入京,林皇后绝不会容忍异国瓜分后宫权柄,必然暗中刁难;西绥手握边境筹码,也不会甘居人下。
两虎相争,他端坐高位坐收渔利。更重要的是后宫大乱前朝必然动荡,沈珣□□为重,届时精力被拆分,掌控朝局的手便再也无法密不透风。
沈昭砚指尖落在密札末尾,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
算计成型。
殿外忽然传来宫人通传:“陛下,摄政王殿下遣人送药送温补膳食入宫,候在殿外。”
沈昭砚指尖一顿。今日朝堂他隐忍体虚的模样,还是被沈珣看在了眼里。
“传。”
两名王府侍从端着食盒药碗入殿,躬身行礼:“殿下听闻陛下寝食难安体虚劳神,特命御膳房炖了参汤备了安神良药,嘱陛下按时用膳服药,切勿过度劳神。”
食盒打开,参汤冒着热气,香气清润。
药碗色泽清透,是宫中御用安神方子。侍从摆放整齐垂首静候。
沈昭砚望着桌上温热的汤药,沉默片刻:“替朕谢过皇叔费心。”
”“奴才遵旨。”侍从行礼告退。
殿内再度安静。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少年眉眼。
昨夜长乐宫沈珣俯身近身发丝相擦气息相近,今日金銮殿为他挡下所有刁难,退朝时那句低沉叮嘱字字真心。
可转头这人便牢牢攥着皇权困他数年阻他亲政,亦温亦冷。
沈昭砚拿起药碗,微凉指尖触到温热碗壁。他信这药无毒,沈珣制衡他却从不伤他性命。
可这份护持从来都是包裹蜜糖的牢笼,让他沉溺温情安于依附。
他不能沉溺。
片刻后他放下药碗,转而拿起银匙舀参汤小口饮下。
承瑜探查归来,轻步入殿:“陛下,西绥随行人员中混有数名擅权谋的谋士,并非单纯侍奉宫眷;皇后宫中近日频频与宫外世家族府传信,似在部署应对三日后公主入京之事。”
沈昭砚眸色微沉:“果然有动作。”
“还有。”承瑜压低声音,“摄政王退朝后未回府,径直去了京畿禁军大营,逗留近半个时辰,亲自调度皇城值守防务,加派宫门守卫,尤其加固了后宫各偏殿安保。”
沈昭砚眼底覆上冷霜。
沈珣加派后宫兵力加固凝晖殿周边值守,三重用意——防外戚作祟,防西绥布局,最关键的是防他。
防他借后宫乱局暗中出手搅动朝堂。沈珣读懂了他朝堂那句体恤下的算计,所以第一时间出手锁死所有变数。
“好,很好。”他低声轻笑,眼底无温,“皇叔一刻都不松懈,半点机会都不肯留给朕。”
承瑜劝道:“摄政王或许只为宫城安稳……”
“他有没有他意不重要。”沈昭砚打断他,语气平静决绝,“重要的是他永远站在朕对面,守着朕的江山握着朕的权柄不肯松手。他想□□,朕偏要破稳。”
他抬眸望向天际,天光澄澈万里无云。沈珣要平衡他便打破平衡,沈珣要□□他便搅动风云。
数年蛰伏隐忍守拙,他磨好了心性布好了暗棋,只差一场大乱便可顺势而起。
“传朕口谕。”沈昭砚声音清冷低沉,“命内务府凝晖殿一应陈设尽数换新,用顶配。再传旨,三日后公主入京,朕亲自出宫门迎接。”
承瑜骤然一惊:“陛下此举太过隆重不合规制!西绥终究藩邦,陛下亲迎恐失威仪!”
沈昭砚眼底冷静清明:“正合朕意。朕越是厚待西绥,皇后外戚越是忌惮不安,两方冲突越早爆发越激烈。他们斗得越凶,朕的机会才越多。”
极致的恩宠是捧杀也是引战,捧高西绥激化外戚敌意,让两方从暗中博弈摆上台面公开对峙。届时后宫大乱前朝震动,沈珣苦心维持的平衡必将崩塌。
承瑜瞬间恍然,躬身俯首:“奴才明白。”
沈昭砚端坐案前,看着桌上那碗未动的安神药,眸色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