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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丢人丢魂 裴青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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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青山出了一身汗,没舍得开空调,老爹老娘结婚时候买的骆驼牌电扇还能用呢。
身上的汗衫前襟后背都湿透了,他拉起衣摆把脸上脖子的汗抹匀了,衣服唯一干燥的地方也湿黑了一片。
顶着一身臭汗他去屋外厨下帮忙收拾,小花笑着说他贴心,没几个男人会这么照顾人体贴人的。
裴青山笑而不语,伺候人伺候惯了。
等收拾完裴青山暗示老娘让小花留宿,他也就不送人回去了,老娘还以为他要乱来,拎着他耳朵骂死小子不差这几天。
裴青山捂着耳朵解释让她和老娘睡,老爹今晚和自己挤一块,这是舍不得小花赶夜路回去。
老娘听了这话心才放回肚子里,和小花说去,小花给家里打了电话去,便也留下了。
夜里,裴青山没急着回屋睡,坐在堂屋吹风,抬头便能看见满天的星星,安静又璀璨。
像那个大少爷,高贵耀眼,遥不可及。
“大星哥。”小花搬了凳做到裴青山身边。
裴青山笑着看她,“还不睡?”
“哥不是也没睡。”
“我在……思考人生。”
小花掩嘴而笑,“我陪哥一起想。”
“小花……在结婚前,我得和你坦白些事。”
裴青山难得这么正经,小花也认真起来,“哥,你说,我听着。”
“小花,我们……恐怕是结不了婚了。”
小花还笑着的脸瞬间僵住了,嘴微微张着,没发出一个声音,人也定住了般没动。
就一双小眼睛还在颤抖,一秒里情绪复杂变化,其中多的是不解。
裴青山什么也没说,不避她探究怀疑不信的目光,终究让这个不怎么好看的村妞露出了难过的表情。
眼眶红了也湿了,委屈地闭上了嘴,喉结滚动。
“大星哥在骗我?”
裴青山干脆地摇头,“我不喜欢你,现在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喜欢。”
小花的脸色很难看,脸憋得红了。
裴青山说得很冷漠无情,“我不喜欢长得难看的人,你一点也不好看,哪怕你贤德、善良、顾家、孝顺,但这些都掩盖不了你的外貌难看这一个缺点。”
小花脸上似出现裂纹,裴青山不用想也知道她会腹诽什么。
他一个毁容的丑八怪还有脸嫌弃别人?
“我虽然丑,可我也有追求,你不能强迫我对着你这么一个普通到灰头土脸的人还有兴致完成床—事。”
小花脸色从红到青灰,嘴唇在抖,没什么血色。
这么难听的话从没人直白地对她说过。
可裴青山没想停下,“你看看你不过是个村姑,一辈子没走出去过,没什么文化和眼界,我和你在一起,这日子我一眼就看到头了,我和你就算有小孩也不会有出息,一对没本事的父母努力一辈子还是穷,我们没法给他出众的外貌和头脑,这样注定平庸的小孩我也不会喜欢,更不会有耐心教养他。”
“如果生活压力增大,我不能保证对你好,不能保证对你一心一意,外面诱惑多且代价低廉,我或许会变成烂人,跟别人鬼混来弥补我腐烂的空虚感,你不能指望我对你有感觉。”
小花的表情越来越难看了,嘴抿得很紧,眉头也蹙起了,她露出这样表情的脸是很难看的。
“我现在没什么出息,以后也不一定会有出息,如果我和你在一起我会怪你,怪你耽误我过好日子了,都是你我才这么……”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落在裴青山的脸上,小花打他的手抖个不停。
裴青山勾了勾嘴角,抬眸看她,早知道她会是什么表情,可是看到她汹涌的泪水,还是闭了嘴。
小花什么也没说,连哭都没有发出声音,一双委屈的眼睛深深看着他,扭头跑出去了。
裴青山看着她走,没追出去。
老娘正好来找他们,没见着小花,却看见一个空板凳在裴青山身边。
“小花呢?”
“走了。”
“走了?”老娘还往屋里看,“上厕所了?”
“没,回去了。”
“回去了?!”老娘推了推他,“小花一个人走的?有人来接的?”
“自己走的。”
“自己走的?!”老娘一下紧张起来,拍着裴青山的肩膀,“你们吵架了?哎呦,死小子那媳妇还没进门呢你就敢给她气受,你要不要娶人家了,做人不能这样的,不能这样的,你去把人追回来。”
裴青山不动,老娘气地推他,“你去啊!”
裴青山依旧不动,老娘气地连打了他好多下,眼睛都急红了,声音都颤了,叫着屋里的老爹赶紧追人去。
老爹老娘一片混乱,老爹出院门时还在骂他不识好歹,一把年纪的光棍有人愿意嫁就不错了,村口的傻妞都看不上的玩意,人家小花多好的姑娘还不珍惜。
裴青山冷漠无情道:“要她真这么好还看得上我,还不是和我一样,都是没人要的东西。”
老娘气地打了他一巴掌。
跟着老爹一起出门追小花去了。
人走了,裴青山捂着被打了两次的左脸,这本就残的脸这下更是抽得疼了。
疼归疼,但这心里舒坦了。
越了越轻,还好本来也没多深的情分。
不用等到第二天,小花家里人当天晚上就来找裴青山算账了,裴青山依旧一副高高在上看谁都不顺眼的大爷表情,咬死了他不稀罕小花。
后果自然是被小花的亲哥按在地上揍了顿,尤其是对着他残了的左脸打得狠,要不是有劝架的村支书赶来,裴青山怕是要被揍没半条命了。
老爹老娘就差跪下来给人家道歉了。
说到底是两家小辈的矛盾,小花一家没给他们一个好脸色,说什么也要给小花出气,老爹老娘心疼儿子,但也是真被气到了,老娘抱着裴青山又打又哭,打没舍得用力,哭倒是凶。
裴青山知道她气,也恨他废铁不成钢。
老爹为了让小花一家消气,当众拿扫帚打了两下裴青山的背。
天天和锄头打交道的庄稼汉那力气可不是闹着玩的,裴青山背上两道乌青没跑了。
当晚退了婚,那定亲早送过去的五万块裴青山没脸要回来。
他站院子里送小花一家人,看热闹的也渐渐散了,村口的傻妞路过他时还真朝他吐了口吐沫。
裴青山坐在地上笑,他不愧是天生的好演员呢。
老爹老娘站在堂屋里边骂边哭,没人管一身伤的裴青山,到头来连个扶他起来的人都没有,前胸后背都疼穿了,脸上更是胀痛,动一下嘴都直抽凉气。
从地上爬起来,他还挺平静的,去了卫生间把自己搞搞干净,家里仅剩半瓶红花油,全被他倒完了,擦得身上都快腌入味了。
出到堂屋见到老爹老娘,他们眼中埋怨可见他狼狈勾着腰走出来,也免不了心疼。
老爹终于肯说话了,“大星,你和我们说实话,你不是那样脾气坏的人,吃饭时候好好好的,怎么打了个电话就把小花气走了?”
老娘啜泣着问:“儿子,你和小花挺好的,突然跟人家闹难看不是你的性格,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大明他说什么刺激你了?”
老爹气不打一处来,“大明那小子从小就滑头,诡着呢,他在外面混得开,带着你去,谁知道把你的脸都弄毁了,我们不问也知道,你在外面看肯定受了委屈,可我们没本事,没法替你出头,你三年前回来的时候,好像丢了半条魂……”
三年前吗?
他怎么安全回到家的还真是个迷。
当时打算给大少爷发了最后一条信息,斟酌很久,还是脑袋一抽把“新婚快乐”发了过去。
才刚发完,看见大少爷本人了,从黑色的宾利上下来,风尘仆仆的。
内穿着白色修身针织衫,外套黑色大衣,脚踩一双蹭亮的皮鞋,头发松乱,但脸依旧冷□□致,不管看多少次,都觉得他漂亮地像瓷雕,轮廓分明,眉眼如宙。
反观裴青山,裹在厚厚的羽绒袄里面,脑袋上套了顶毛线针织帽,左脸一块很大的纱布贴着,好几天没洗过脸了,胶布边沿都留了黑印,没什么形象地蹲在路边,手上还拿着个从他家顺来的半个包子。
大少爷看见他在这显然是诧异,裴青山想肯定还有嫌弃,人要走了,还不改打秋风的本性,从屋子里顺走了很多东西,贵的有手表,便宜的连浴巾内裤都没少拿。
不是贪,是这分手的流程,他懂,好聚好散别纠缠,这些东西对大少爷来说不算什么,他拿了就当是情分了了。
“你……你……”大少爷你了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裴青山蹲得腿麻了,怕一站起来人不稳,没敢在大少爷面前演一出弱不经风,仰着脑袋看他,笑着说:“洛邈,新婚快乐。”
对了,大少爷叫洛邈。
这名字念起来像“猫”,他性格也像猫,傲娇,一身矜贵气,金银芙蓉窝里养出来的娇贵。
“你要走?”
“啊,对。”裴青山拍了拍身边的大包小包,“我把我所有的东西都搬走了,那个,我看你有些东西好久不用了,我也给拿走了。”
大少爷的脸色有点难看,沉着眼眸。
“唉,但东西太多了,我也没拿完,你要看不顺眼,就叫他们收拾收拾扔了吧,那个我,我打的车到了马上就走。”
裴青山把包子塞嘴里,拎着东西站起来,腿果然麻了,直抽抽地疼,可这脸上不能露出破绽,一个劲靠咀嚼包子来忽略腿上的麻木,含糊说:“你保重啊,我这就走了。”
车来了,黄色的出租车停在宾利后头,这出租车师傅下车瞧了宾利好几眼,又瞧了洛邈和裴青山,这眼神里探究着,还是很好分辨到底是谁打的车。
裴青山拎着包上车,东西安顿好了,人也坐车里了,不知道该不该和大少爷再说句话,到口边的“再见”被咽了下去。
没有再见,哪来的再见啊,他大大方方地和洛邈笑着挥手,“走了啊。”
大少爷眼尾泛着红,立在原地目送他走,什么话也没和他说,西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车开出去了,裴青山瞥向后视镜,最后看了他一眼,心里琢磨了个伤春悲秋的“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神不宁,离开的时候心不在焉,也不知道怎么弄的,把全部行李都弄丢了,值钱的一件也没带走,揣着一百多块现金回到了家。
跨越几百公里,磋磨一路,那落魄样子的确可以用丢了半条魂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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