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她之韧》天空下的细雨

51、"你是想跟我睡？" 那天晚

　　那天晚上宋嘉鱼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柔软的白色棉质睡裙，头发还带着一点没吹干的潮意，披散在肩侧。她抱着自己的枕头站在霍染房间门口，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在门框边探了半个脑袋进去。霍染正靠在床头翻一本书，台灯的光圈笼着她半张侧脸，听见动静抬起了眼。

　　宋嘉鱼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声音软得像块刚化开的糖："我今晚可不可以跟姐姐睡？"

　　霍染翻书的手指顿了一下。她看着宋嘉鱼抱着枕头光脚站在门口的模样，台灯的暖光把她刚洗完澡还泛着薄红的脸颊照得分明，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汽，那副表情坦荡又无辜，像是真的只是问了一个很平常的问题。霍染把书合上搁在床头柜上，看着她，耳根的薄红从台灯光照的边缘慢慢爬了上来。

　　"你是想跟我睡？"霍染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极淡的、像试探又像确认的意味，"还是想睡我？"

　　宋嘉鱼站在门口愣了一拍。她原本以为会得到一个红着脸"嗯"一声或者别开目光说"随你"的答复，没想到霍染直接回了一句把球往她脸上砸的。她张了张嘴，耳尖腾地烧了起来，抱着枕头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边缘。

　　"……"

　　霍染看着她愣在原地语塞的样子，嘴角那一点细微的弧度浮了起来。她伸手把床头柜上那盏台灯调暗了半档，掀开自己旁边的被子一角，偏了偏下巴示意了一下那个空出来的位置。

　　"进来。"

　　宋嘉鱼怀疑自己听错了。她站在原地眨了两下眼，抱着枕头的指节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什……什么？"

　　霍染没有再重复，只是把被角又撩高了些，拍了拍那块床单。她低着头看着床单上的纹路，耳尖那层红痕已经漫到了脖颈，可声音还在努力维持着平稳："你站门口不冷吗？进来。"

　　宋嘉鱼终于听清了，抱着枕头快步走过去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她躺下来的时候动作快得像怕霍染反悔，侧过身面朝霍染的方向，枕头摆正了，被子拉到下巴，整个人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旁边的霍染。霍染已经重新靠回床头了，手里那本书又拿起来了，可翻页的节奏明显比方才慢了许多，半天没翻过去一页。

　　宋嘉鱼在被子底下悄悄把脚往霍染那边挪了一小寸，脚背碰到了霍染的小腿，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裤面料触到了一片温热的温度。霍染翻书的动作又顿了一下，但她没有把脚收回去，也没有说话，只是把翻书的那只手换了个位置，让它落下来搭在被面上，指尖正好挨着宋嘉鱼的肩头。

　　宋嘉鱼闭上了眼。台灯昏黄的光从她合拢的眼睑外面透进来一片暖融融的薄红。她感觉到霍染的手指隔着被面搭在自己肩侧的位置，没怎么用力，轻轻地压着，像一道无声的确认。

　　她听着霍染平稳的呼吸声，原本以为会紧张得睡不着，可那呼吸声太安稳了，她的眼皮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最后在暖光灯和身边那人均匀的呼吸裹挟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进了梦乡。

　　她醒来的时候，窗外天已经亮了。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床边画了一道细细的金线。宋嘉鱼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近在咫尺的霍染的侧脸——她还睡着，睫毛安静地覆着，呼吸平而均匀。睡了一夜之后她的头发有些松散，几缕碎发贴在额角，面容比清醒时少了所有棱角，温和平静得像一幅被晨光洗过很多遍的画。

　　宋嘉鱼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心跳猛地蹿了一拍。昨晚的记忆涌了回来，她忽然觉得浑身不自在，被子底下还贴着一小片霍染的体温。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旁边还闭着眼的人，耳根烫得厉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如逃跑？

　　她屏住呼吸，把被子轻轻掀开一条缝，光着脚慢慢、慢慢地往床沿挪。脚掌刚踩到木地板上，还没有来得及站起来——

　　"宋嘉鱼。"

　　身后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响起来，带着刚醒时特有的微哑，可那股子从容的、什么都洞悉了的语调，是霍染独有的。宋嘉鱼的脊背僵住了，她保持着弯腰正要从床上爬起来的姿势，像一只被定格在半空中的猫。

　　"你想去哪？"

　　宋嘉鱼慢慢转回头。霍染已经睁开了眼，侧身躺着看她，一只手枕在脸侧，晨光把她眼底那一层淡淡的笑意照得清清楚楚。那笑意很淡，可宋嘉鱼看得见里面那一点"我就知道"的了然和一点被藏住了大半的柔软。

　　宋嘉鱼的脚还踩在地板上，姿势不上不下的，脸上的热度从耳根一直蔓延到了脖颈。她张了张嘴想找个合理的解释，可支吾了两声什么也没编出来，最后只好把脚又缩回了被子里，整个人重新滑进了床铺深处，把半张脸埋进了枕头里。

　　霍染看着她那一连串动作，嘴角那点弧度终于没压住，弯开了一点点。她抬手拢了拢宋嘉鱼露在枕头外面那半张脸上散落的碎发，指尖把发丝别到了她耳后，动作和昨晚睡前一样轻而自然。

　　"……下次想跑之前先看看我醒了没有。"她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把被子重新拉高了些，替宋嘉鱼把后颈那片露出来的皮肤盖住了。

　　宋嘉鱼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应了一声："……哦。"

　　窗外的晨光又亮了一些，穿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了床边两道挨得很近的影子上。被子底下两只脚不知什么时候又碰到了一起，这一次谁都没有往回收。

　　宋嘉鱼闭着眼埋在枕头里想着——算了，不跑了。跑不掉，也不想跑。她感觉到霍染的手指从她耳后收了回去，隔着被子搭在了她肩侧的位置，和昨晚一模一样。

　　这个春天的第一个早晨，她决定留在自己该留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