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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傻瓜姐姐——谁要你救我了? 一场大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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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大火来得毫无预兆。
冬至前一天的深夜,宋嘉鱼被一阵刺鼻的焦糊味惊醒。她睁开眼的瞬间,窗外的天空已经被暗红色的火光映亮了一半,浓烟从楼下翻涌着灌进走廊,呛得人喉咙发紧。她翻身下床披了件外套拉开门,热浪扑面而来,火舌已经从一楼的楼梯口蹿了上来,木质栏杆裹着赤红的火焰在噼啪炸响中一寸一寸地吞噬着整栋别墅。
是楼下先燃起来的。火源在一楼书房的方位。
宋嘉鱼本能地往走廊尽头霍染的房间跑,刚跑出两步就撞上了一个人——霍染已经冲出来了,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丝质睡衣,头发散乱着,面色在火光映照下异常苍白。她一把攥住宋嘉鱼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把骨头捏碎。
"走,后楼梯。"
宋嘉鱼被她拽着往走廊另一端跑,脚底踩过被浓烟熏得滚烫的地板,每一步都像踏在炭火上。后楼梯通往庭院侧门,楼梯间暂时还没被火焰吞没,两人跌跌撞撞地冲下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宋嘉鱼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巨大的、撕裂般的声响——整栋楼的结构在烈火中支撑不住了,主梁从二楼正中断裂,燃烧着的房顶木结构带着千钧重量轰然坍塌。
霍染比她快了一拍。宋嘉鱼只觉得自己被人从背后猛地推了出去,力道又狠又急,整个人踉跄着扑向庭院侧门的门廊。她在门廊的台阶上摔了一跤,手肘磕在石板边缘,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了一瞬。等她翻过身爬起来往回看的时候——
漫天火海。
整座别墅的后半段已经全部陷落在赤红与黑烟交织的炼狱里。主梁坍塌的位置恰好是方才宋嘉鱼站着的地方。而霍染没有跑出来,她站在那堆燃烧的废墟之中,被倒塌的钢架和房梁压在了下面,只露出一只手臂和半截肩膀。那只手死死地护在胸前,蜷着,像在抱着什么比自己的命更重要的东西。
"霍染——"
宋嘉鱼喉咙里挤出那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不像人声了。她想冲回去,可手臂被赶来的周叔和几个闻声赶来的佣人死死拦住了,火焰的热浪逼得人根本靠近不了三步之内。她挣扎着、嘶喊着,看着那堆废墟里的烟雾越来越浓,看着那道被压着的身影在火光中越来越模糊,直到消防车的警笛声从天边割开夜空,水龙浇上去的瞬间升腾起铺天盖地的白雾。
那晚剩下的时间,宋嘉鱼的记忆是一段一段断开的碎片。她记得自己蹲在消防车旁边被医生用毯子裹着,胳膊上的擦伤被处理了可她感觉不到疼。她记得消防员从瓦砾中把人挖出来的时候那句"还有呼吸",她的膝盖突然就软了,整个人跪在湿透的泥地上起不来。她记得担架从面前抬过的时候,她看见霍染的脸被烟灰和血迹糊了大半,可那只蜷在胸前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过,指节攥得发紫,怀里护着一只被火舌燎得发黑的铁匣。
铁匣。上面还带着热度。消防员掰开霍染手指的时候废了好大的力气,那只铁匣被取出来放在担架旁边,匣盖已经被撬开了一条缝。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沓文件,边角被火熏得焦黄,可字迹还清晰可辨——宋嘉鱼母亲名下所有被篡改、被掠夺的祖产证据,从铺面地契到信托基金到股权代持记录,一页不缺,全在里面。
原来霍染这些日子在书房里坐到天亮,在翻的不止是恒远和宸远的账目。她在翻的是宋嘉鱼妈妈留给她的那封信里提到的、所有被霍正坤吞掉的祖产底档。她一个人把所有东西找齐了、归整了、锁进了这只铁匣子里,然后抱着它,扛下了整片坍塌的天花。
医院。苍白的顶灯和消毒水的气味。
宋嘉鱼坐在病床边,手背上的擦伤已经包扎过了,护士给她打了破伤风针她浑然未觉。她只是握着霍染那只被烫伤了手背的、缠着纱布的手,指腹搭在腕骨内侧的脉搏上,感觉到那跳动微弱但还在。
医生说了一堆术语——重度吸入性损伤,多处软组织挫伤,左臂骨折,部分皮肤二度烧伤。但万幸的是主梁坍塌时霍染被卡在了浴室隔墙的支撑结构旁边,挡住了最致命的冲击。生命体征目前稳定,没有生命危险。
"没有生命危险"这几个字落在宋嘉鱼耳朵里的时候,她攥着霍染的手指终于松了那么一点点。可那也只是万分之一。
霍染在昏迷。
医生说麻药和身体创伤的双重作用,醒来需要时间。宋嘉鱼坐在病床边看着那张覆盖着氧气面罩的脸,看着她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和闭着的眼睑,看着那层纱布底下隐隐渗出来的血痕和药水浸过的痕迹。她的手一直握着霍染的手,没有松开过,指尖从冰凉慢慢捂成了温热。
第三天傍晚,霍染的眼皮终于动了一下。
宋嘉鱼几乎是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的。她俯身凑近,看见霍染的睫毛轻轻地颤了颤,然后是眼球在眼睑下转动了一小圈。那一圈缓慢而微弱,像冬眠的动物在漫长的沉睡中终于感觉到了春天的温度。
霍染的嘴动了。氧气面罩底下有气音漏出来,隔着一层透明的塑料嗡嗡的,听不真切。宋嘉鱼把脸贴过去把耳朵凑近她的唇边,听见霍染气若游丝地、拼尽全身力气挤出来的话,每一个字都像碎了又重新黏起来的玻璃片。
"……宋嘉鱼,以后好好活着……我可能陪不了你了。"
宋嘉鱼猛地抬起头来看着她。霍染的眼睛没有完全睁开,只是半阖着,瞳孔涣散地对不准焦点。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轻得像要散在空气里,是笑,霍染昏迷了三天之后醒来做的第一件事是扯着嘴角朝她笑。
宋嘉鱼眼泪一下就砸下来了。滚烫的、大颗的,落在霍染缠着纱布的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她攥着霍染的手使劲地握了一下,声音又哑又抖,带着压了三天三夜的哭腔破壳而出。
"傻瓜姐姐——谁要你救我了?谁让你替我扛那些东西了?谁要你抱着铁匣子不撒手了?你这个人怎么总是什么都不说就把自己豁出去了——"
她哭着说了很多,颠三倒四的,夹杂着抽泣和模糊的字眼,病房里一时全是她压不住的声音。护士推门进来查看了一下生命体征仪器,看了霍染一眼又看了宋嘉鱼一眼,轻声说了句话让宋嘉鱼猛地抬头。
"别担心,病人的各项指标都是平稳的。她说的那些话——可能是创伤后意识的混乱表达。从检查结果看都是皮外伤和软组织的损伤,没有危及生命。"
宋嘉鱼愣住了,挂着满脸泪痕转过头来看着那个护士:"皮外伤?可她刚才说什么'可能陪不了我了'——"
护士走到仪器旁边检查了一下监测数据,转头回来看着宋嘉鱼,语气平和而肯定:"呼吸道吸入性损伤确实需要恢复一段时间,但整体预后良好。她目前的状态,应该很快就能完全醒过来了。"
宋嘉鱼看着护士出去了,然后慢慢转回头重新看向病床上闭着眼的霍染。氧气面罩底下她的呼吸依然平稳,那层苍白的唇色底下隐隐有了一点血色,连带着脸上被烟灰糊过又被护士擦拭干净的那块皮肤都泛着恢复的温度。
"皮外伤。"宋嘉鱼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随即眼泪又一次翻涌上来——这次是又气又急又笑的,她捏着霍染的手指咬牙切齿地低声说,"皮外伤你跟我说什么'陪不了我了'?霍染你是不是存心的?你是不是就想看我哭?"
病床上的霍染无法回答她。可她那只被宋嘉鱼握着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指尖极轻极轻地,回蹭了一下宋嘉鱼的掌心,像一只断了腿的小猫伸爪子挠了挠主人的手心,疼是疼的,可它还在这里。
宋嘉鱼把脸埋进霍染的被角里,肩膀一抽一抽地颤抖了很久。窗外冬至的夜空中什么星子都看不见,可她觉得病床旁边那只生命体征仪上跳动的绿色波纹线,是她这辈子见过最亮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