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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不是你一个人的。 那天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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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霍染在花房门廊里站了许久才肯走进去坐下。叶翊涵从后厨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见两个人并肩坐在暖阁的沙发上各自端着茶杯,便没再过来打扰,只在楼梯口搁了一碟刚烤好的曲奇饼干。宋嘉鱼把那杯已经凉透的奶茶放在桌上,重新泡了两杯热的桂花乌龙推了一杯到霍染面前。
霍染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杯壁,温热的触感让她蜷了一下指尖。她低头喝了一口,眼睫垂着,那副模样和平时在会议室里冷厉果决的霍总判若两人。宋嘉鱼没有急着追问细节,只是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陪着,偶尔把曲奇碟子往她那边推一推。
等霍染喝完那杯茶、吃了几块曲奇之后,她的脸色比方才缓了一些。她搁下杯子,垂着眼开口,声音恢复了平稳,只是比平时略慢,像在斟酌每一句话的分量。
"南城分公司的账目走得比较隐蔽。霍正坤选那个地方下手是因为那里距离总部远,监管松散,而且经手的几个中层都是他的人。"她抬起眼看宋嘉鱼,"仿签的时间戳是上个月中旬,正好是你把旧改材料递进审计委员会之后的那几天。他是在做两手准备——旧改那边压不下去的话,就拿我当替罪羊。"
宋嘉鱼握紧了茶杯。她想了片刻,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那些仿签文件,原件在他手里?"
霍染点头:"他在我抵达南城之前就已经把全套文件封进了分公司的保险柜。我去的时候他安排分公司的人'无意中'向我汇报发现了问题,当着几个中层经理的面打开了保险柜,让我亲眼看见那些盖着我签章的文件。他算准了我不会当众否认。"
宋嘉鱼把茶杯放下,手指在膝上慢慢收紧。她想了一下霍正坤这一手布局的时间线:旧改材料被叫停之后,霍正坤表面上按兵不动,暗地里却在南城布置了一圈陷阱,等霍染自己踩进去。那条资金链从旧改项目通过宸远流出,再绕到南城分公司的账面,最后盖上霍染的仿签章——一套完整的闭环。如果霍染被坐实了经手走账的罪名,不仅她在霍氏的根基会动摇,旧改项目的所有指控也会因为经手人的信誉崩塌而被重新定性。
"他真正要做的,"宋嘉鱼慢慢开口,"是用你的案子把整件事搅浑。只要把你拖进来,旧改那边老赵的材料就会变成'经手人存疑的证明材料',整个案件都会被质疑可信度。"
霍染微微颔首。她看着宋嘉鱼,眼底那层一直绷着的东西松了一些,像是看见对方比自己想象中更快地理清了全局,她心头那份独自扛了太久的沉压终于分了一部分出去。
"我回来那天,"霍染顿了一下,声音轻了几分,"整个人乱得不成样子。我怕你看出什么,又怕你看不出什么。最怕的是——"她垂下眼,指尖在杯沿上划了半圈,"霍正坤下一刀是冲你来的。"
宋嘉鱼听到这里,把茶杯搁到茶几上,侧过身面朝霍染。暖阁的灯光把她眼底那颗认真又坚定的小小亮斑照得分明。她开口,一字一句的:"那你记好了。不管霍正坤下一刀冲谁来,你都别一个人挡。你退一步,我就往前站一步。你挡一刀,我就替你扛半刀。这件事是我们两个人的,不是你一个人的。"
霍染的睫毛颤了颤,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她没有说话,但搁在膝上的那只手微微动了动,指尖朝宋嘉鱼的方向探了半分。
宋嘉鱼看见了那半寸的移动,伸手轻轻扣住了她的手指。两只手在两人之间的沙发垫上交握着,暖阁里安静了片刻,只剩楼下叶翊涵插花时偶尔传来的剪刀"咔嚓"声响。
"那张仿签文件的原件,"宋嘉鱼开口,"能不能想办法弄出来?"
霍染感觉到自己指尖被握着的地方有暖意一点一点渗进来,她的声音稳了几分:"原件锁在南城分公司保险柜里,除了霍正坤本人之外没有第二把钥匙。但保险柜的开启记录会存在系统后台,我在离开南城之前做了一件事——"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称得上狡黠的弧度。
"我把那个后台记录的访问权限复制了一份。通过一个底层漏洞,是南城分公司IT系统几年前的老漏洞,一直没有补上。现在只要我想,随时可以调出保险柜被开启的准确时间和人员记录。如果霍正坤未来要用那份文件做文章,我们手里就握着他自己开柜取件的证据链。"
宋嘉鱼看着她嘴角那道难得一见的狡黠弧度,怔了一下之后,忽然笑出了声。她握着霍染的手指收紧了几分,声音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轻快:"你在那种情况下还能留这一手。"
霍染偏开目光,耳根浮起一层薄红:"……职业病。"
宋嘉鱼笑够了,松开交握的手站起来把空的茶杯和曲奇碟收拢了端到楼下厨房去洗。她弯腰洗碗的时候水龙头哗哗流着,叶翊涵靠在旁边理花的间隙看了她一眼,也不问她跟霍染聊了什么,只是眼底那层"我就说吧"的了然笑意藏都藏不住。
等她洗好碗上楼来的时候,霍染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了,大衣重新穿好了。她看着宋嘉鱼从楼梯口走上来,垂着眼安静了两秒,然后开口。
"回去吧。那束花——"她顿住,抿了抿嘴唇,"我重新买。"
宋嘉鱼弯着嘴角走过去,伸手理了一下霍染大衣领口有点歪的翻折,动作自然得好像做过无数次。她拍了拍理平整的领子,仰头看着霍染的眼睛轻声说:"这次买向日葵就行。等下次该买红玫瑰的时候——我会自己告诉你。"
霍染垂着眼看她,耳根的红痕一直漫到了脖颈边缘。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攥着大衣口袋边缘的那只手把布料捏出了一道细细的褶,像藏了太多话没来得及说,只好全部收进指腹的力道里。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花房的木楼梯。叶翊涵靠在门口送她们,手里转着一把剪刀,朝宋嘉鱼挤了一下眼。宋嘉鱼回她一个"回头说"的手势,然后跟着霍染出了门。
外面依然冷,冬风从巷子口灌进来。霍染走在她前面半步,风把她大衣的下摆吹起来又落下。宋嘉鱼跟在那半步后面,看着霍染肩头的线条比来的时候松弛了一些,看着她的步子不再像四天前那么沉,看着她后颈露出的那一小截皮肤在晨光下微微泛着被风吹过的薄红。
她想,那扇门总算开了一条缝。光照出来了,不多,但够她看清里面的轮廓和方向了。
剩下的,她可以自己一步一步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