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结局，是奔赴大海》燕赴灵归

6、藏不住 爱意是藏不

　　下课铃响的时候，燕芸芸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抽出来。她把笔帽合上，练习册收进桌洞里，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旁边陆鋆盛也在收拾东西，书页合上的声音、笔袋拉链拉上的声音，都和以前一样，可她总觉得有什么变了——他收东西的速度也慢了一些，像是在等她。
　　这时前排两个人几乎同时转了过来，快得像早就准备好了似的。林雨晴从左边侧着身子趴在椅背上，江沐霖从右边歪着身子靠过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把他们两个夹在正中间，目光齐刷刷落在她和陆鋆盛脸上。
　　林雨晴一手撑着燕芸芸的桌沿，一手搭在江沐霖的椅子靠背上，笑盈盈地开口："刚才那纸条传了多久？来来来，给我们看看写了啥呗。"
　　燕芸芸整个人僵住了。她下意识地把手往桌洞里缩了一下，可那张纸条已经被她叠好收进了笔袋最里层，藏得严严实实。她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根："没、没什么，就是问了一道题……"
　　"问一道题传三回纸条？"江沐霖在旁边帮腔，语气夸张得要命，"老陆，你什么时候这么乐于助人了？"
　　陆鋆盛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他把笔放进笔袋里，拉链慢慢拉上，动作比平时慢了好几拍。他的耳朵尖又开始泛红，但他没抬头："你俩很闲？"
　　"很闲啊。"江沐霖理直气壮，"周五最后一节课了，谁不闲？我们这是关心同学身心健康。"
　　林雨晴配合地点头，目光在燕芸芸和陆鋆盛之间来回扫了两圈："别说，你俩今天不太对劲啊——芸芸你脸这么红，陆鋆盛你耳朵也红了，你俩商量好的？"
　　"我没有！"燕芸芸脱口而出，她立刻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赶紧低下头假装在收拾桌面上的东西，把橡皮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她的视线慌乱地不知道该往哪儿落，可余光就是不受控制地往左边飘了一下——就半秒——陆鋆盛正低头把课本放进书包里，可他翻书页的手停了一下，那一页翻过去又翻回来了。
　　江沐霖"嚯"了一声："看见没有看见没有！你俩互相偷看！"
　　"我没有偷看！"燕芸芸猛地抬头反驳，可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完蛋了——她的眼睛刚才确实在往那边看，所有人都看见了。她的脸更烫了，烫得她恨不得把整张脸塞进书包里。
　　林雨晴托着腮看她，眼底的笑意浓得快要溢出来："芸芸，你知道你每次说“我没有”的时候，声音都会比平时高吗？"
　　燕芸芸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但这次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因为这样只会更糟。她使劲摇头，摇头摇得额前碎发都甩到了脸上："真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们就是正常同学，什么都没有……"
　　她越说声音越小，越说越心虚。
　　林雨晴和江沐霖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露出了"我们就静静看你表演"的表情。林雨晴也不急，慢悠悠地说："嗯，正常同学。正常同学传纸条传得耳朵红透了，正常同学互相偷看被逮到还嘴硬说没有偷看。"
　　"我那是——"燕芸芸想解释那是她余光不小心扫到的，可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她咬住下唇不说话了，把脸埋进胳膊里趴在桌上，连耳朵尖都藏进了手臂里。
　　她听见江沐霖在那边笑得直抖："老陆你怎么不说话？你平常不是挺能说的吗？"
　　陆鋆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比平时低了一些："说什么？"
　　"说你俩什么关系呀？"
　　安静了两秒。燕芸芸埋着脸，耳朵却竖得直直的，心跳咚咚咚擂得她胸腔都在震。她听见陆鋆盛清了清嗓子，声音努力放得很平稳："同学。"
　　"哦，同学。"江沐霖学着他的语气重复了一遍，然后"噗"地笑了，"那你的耳朵怎么比她还红？"
　　林雨晴终于大发慈悲地收了手："行了行了，不逗你们了。走吧走吧放学了，明天周末了——"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弯腰凑到燕芸芸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轻得只有燕芸芸自己能听见。
　　"你继续嘴硬吧，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说完她就拉着江沐霖走了，两个人的笑声从门口传来，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的喧闹里。
　　过了好一会儿，她听见他低低地开口："他们都走了。"
　　她"嗯"了一声，没抬头。
　　周五晚上燕芸芸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把聊天软件点开又关掉，关掉又点开，对话框里陆鋆盛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没有新消息。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明明下午才见过，明明——她把手机扣在枕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嘴角自己翘了起来。
　　她伸手摸了一下耳朵，还是烫的。
　　周六上午她窝在沙发上刷手机，林雨晴的消息弹进来。只有一张截图，是她们班的小群聊，江沐霖在里面发了一句"有些人表面上说是同学，实际上传纸条传得脸红心跳"，下面跟了一串起哄的表情包。林雨晴紧接着发了一条语音过来，燕芸芸点开贴在耳边，听见林雨晴笑嘻嘻的声音："你昨晚没看群吧？你俩已经火遍全班了。"
　　燕芸芸把手机扔到一边，脸埋进沙发靠枕里闷闷地叫了一声。过了半分钟又捡回手机，翻到群聊记录往上拉，果然——从昨晚七点开始，有人发了一条"诶你们发现没有今天自习课第四组那两个人"，然后下面炸开锅一样跟了一堆回复，有发"哈哈哈我看见了"的，有发"我也看见了！传了三次！"的，还有几个人直接@了陆鋆盛。
　　她往下翻，翻到陆鋆盛的回复了。昨晚十一点多发的，只有三个字："写作业。"底下江沐霖秒回："写作业写到耳朵红？"陆鋆盛没再回了。燕芸芸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截了个图存进相册里，自己也不知道存来干嘛。
　　周一早上她到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来了大半的人。她刚踏进门，就感觉到好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前排两个女生对视一眼笑了，后排有人吹了一声很短的口哨，被旁边的人拍了一下手臂"别闹"。燕芸芸低着头快步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把书包放下的时候动作小心翼翼的。
　　陆鋆盛已经到了，正低头翻书。她坐下来的时候他翻页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可她看见他桌角放着一个塑料袋，袋口敞着，里面是一杯豆浆，吸管已经插好了。燕芸芸的目光在那杯豆浆上停了一瞬，然后低头往自己桌洞里一看——空空荡荡的。她愣了一下，心里涌上来一阵说不上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的感觉。她收回目光把课本拿出来摆好，低头假装在看第一页。
　　然后她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塑料袋子被推过来的响动。她偏头一看，那个塑料袋被推到了她桌沿边上。豆浆杯稳稳地立在里面，杯壁上凝着一层细细的水珠，摸上去温温的。
　　燕芸芸偏头看他。陆鋆盛正低头写题，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侧脸一点表情都没有，可他耳朵尖那一小片皮肤又染上了薄薄的红。他没看她，只低低地说了一句："多买了一杯。不喝就凉了。"
　　燕芸芸看了他两秒，然后伸手把豆浆拿过来，插着吸管喝了一口。甜的，不烫，温度刚刚好。她吸了两口把杯子放回桌角，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压平了。
　　但她没忍住，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嗯。"他应了一声，笔尖没有停，可她注意到他写字的节奏顿了一下，然后比刚才快了一点点。
　　一整节早读课燕芸芸都在喝那杯豆浆，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喝到下课还剩大半杯。她把杯盖拧紧放在桌角，打算中午再喝。
　　上午课间操的时候，全班下楼排队。燕芸芸走在队伍里，陆鋆盛隔着她前面三四个人的位置，她能在人群缝隙里看见他的后脑勺和校服后背。阳光从教学楼顶斜照下来，把他肩膀上那一块布料照得发白。
　　排好队做操的时候她的位置在队列中间，陆鋆盛在男生那一列，隔着一整条过道。但她做扩胸运动往左转的时候，目光不受控制地穿过了人群，正好看见他也往这边转——两个人隔着半个操场的距离对视了零点几秒，都飞快地转回去了。她低头盯着自己鞋尖，耳朵尖烫得能煎鸡蛋。
　　下午自习课之前林雨晴凑过来趴在燕芸芸桌沿上，托着腮看她，也不说话，就那么意味深长地笑。燕芸芸被她看得浑身发毛："干嘛。"
　　"早上那杯豆浆，"林雨晴慢悠悠地说，"我看见是陆鋆盛带来的。"
　　"他多买了一杯。"
　　"哦，多买了一杯。他什么时候这么爱喝豆浆了，以前都是喝水的。"
　　燕芸芸不说话了，低头把笔帽拔开又盖上，拔开又盖上。林雨晴也不逼她，笑着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行啦，你俩现在全班都看在眼里了，你就别挣扎了。"说完就走了。
　　燕芸芸坐在座位上，手里的笔帽拔开又合上，合上又拔开。她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她猛地偏头，陆鋆盛低头在写题，嘴角平平的，没有任何异样，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燕芸芸转回头，把笔帽拧好放在桌面上。嘴角翘起来，压都压不住。她拿手挡了一下嘴，假装在托腮想题，但手指底下那个弧度藏也藏不住。
　　放学的时候她收拾书包的动作慢了一拍。旁边陆鋆盛也收得比平时慢，笔袋拉链拉了三遍才拉上。两个人几乎是同时站起来，一起往门口走。走出教室的时候晚风迎面吹过来，凉凉的，带着傍晚特有的干净气息。她吸了一口气，偏头看了他一眼。他侧脸被夕阳映着一层淡金色的光，睫毛在眼窝里投了浅浅的影。
　　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可两个人并肩往校门口走的那段路上，谁都没有快走，谁都没有慢走。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近不远，正好够两个人的影子在夕阳底下偶尔碰在一起又分开，碰在一起又分开。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偏头看了她一眼："明天降温，多穿点。"
　　"……你怎么知道明天降温？"
　　他目光移开了，看着前面马路上的车流："天气预报说的。"
　　燕芸芸看着他耳朵尖迅速泛红的样子，抿了一下嘴："哦。知道了。"
　　然后她往左走，他往右走。走出几步之后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这次他没有回头。他的背影被夕阳拉得长长的，在校门口那片橘色的光里一步一步走远了。
　　当晚八点多，她洗完澡出来拿起手机，看见一条新消息。头像旁边有一个红色的小圆点。她点开，对话框里只有一行字，发了一个多小时了：
　　"明天降温，别忘了。"
　　燕芸芸对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打字，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只回了三个字：
　　"你也是。"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对方回了一个"嗯"。
　　她盯着那个"嗯"字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笑了好一会儿才翻身去吹头发。吹风机嗡嗡响着，她对着镜子看见自己嘴角一直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