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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燕芸芸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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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燕芸芸第一次见到陆鋆盛，是在警察局。
高一开学前一天，她陪林雨晴去拿丢失的钱包。走廊的塑料椅冰凉，她低着头安静地坐着，听见旁边有人坐了下来。她没抬头。
直到门口传来一声暴吼——
“你他妈给我跪下！”
她猛地抬头。
门口，一个中年男人拽着一个男生的校服领子，把他往前一搡。男生踉跄两步，后腰撞在墙上，闷哼了一声，但没跪。
男人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男生的脸被打偏过去，嘴角磕破了，渗出一丝血。可他始终没低头，就那么直直地站着，后背抵着墙，眼睛盯着天花板。好像被打的不是他一样。
灯光打下来，燕芸芸看清了他的脸。五官生得很好，眉眼干净，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校服洗得发白，但穿在他身上整整齐齐，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瘦而分明的腕骨。嘴角那丝血顺着下巴滴下来，落在衣领上，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不认错是吧？老子今天打死你！”
男人又要抬手。
“够了！”
燕芸芸站起来的时候腿在抖，声音也抖，可她挡在了那个男生前面，冲那男人喊：“警察就在里面，你再打人就报警了！”
男人愣住，骂骂咧咧地走了。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燕芸芸转过身，对上了那双眼睛。他看着她，黑漆漆的瞳仁里映着她的影子，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渗。她心口一紧，没多想就蹲了下来，从包里翻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轻轻凑近他。
“别动。”她声音很轻，“流血了。”
他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料到她会靠这么近，身体微微往后仰了仰，可塑料椅背挡住了去路，他只能僵在那里。
她捏着纸巾，小心地按在他嘴角。动作很轻很轻，像怕弄疼他。纸巾很快洇出一小片红，她换了一张，继续按着，垂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
他的呼吸喷在她指尖上，温热的，带着一点很淡的气息。
她始终没敢抬头看他，只盯着那处伤口。过了几秒，听见头顶传来一个声音，有点哑，有点低——
“……不用擦了。”
她这才抬头。
他微微偏着脸避开她的手，自己抬手用拇指蹭了一下嘴角，看了眼指腹上的血，表情淡淡的：“小伤，没事。”
她把纸巾收回手里，站起来，又抽了一张干净的递给他：“那你自己拿着，一会儿可能还会渗。”
他看了看纸巾，又看了看她，接了过去。
“谢了。”他说。
就两个字。声音很平，可尾音微微压着，像含着一点不太明显的温度。
“我叫陆鋆盛。”
“燕芸芸。”
他点了点头：“记住了。”
然后他站起来，把那张没用过的纸巾折好放进口袋里。转身往门口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顿了一下，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很短的一瞬，像在确认什么。
“以后应该不会见了。”“总之……谢谢你。”
然后他走了。
燕芸芸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心跳了很久才缓过来。她想，是啊，一个学校的几率那么小，这座城市那么大，怎么可能再遇见。
她把那包纸巾塞进口袋最深处，轻轻呼出一口气。
算了。
（2）
第二天，开学典礼。
九月的太阳晒得人发晕。燕芸芸缩在高一（七）班的方阵里，低着头在心里默默祈祷班主任别点名、别让她自我介绍。
然后主持人的声音从台上传过来：“下面，有请新生代表，陆鋆盛同学上台发言。”
她的脑子“嗡”地一声。
猛地抬头。
台上那个人穿着白衬衫，校服外套叠好放在一旁，袖口扣得整整齐齐。他走到麦克风前，微微低头调了一下高度，阳光从礼堂天窗落下来，刚好照亮他的侧脸。嘴角贴着一小块创可贴，小小的，不仔细看都注意不到——可她一眼就看见了。
他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清朗、平稳、字字分明。
燕芸芸坐在人群里，仰着脸看他。太阳晒得她眼眶发酸，可她不想低头。她想起来昨天他走到门口时偏过头说的那句话——以后应该不会见了。
可他现在站在台上，隔着整个礼堂，光线落在他肩上。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
旁边的林雨晴小声说：“这人谁啊？长这么好看？”
燕芸芸没说话。
台上的陆鋆盛念完了发言稿，微微鞠了一躬。直起身的时候，目光往台下扫了一圈，像个例行公事的新生代表。
然后他的视线顿了一下。
后排靠左，第三排——一个女生仰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抿着嘴巴，脸被太阳晒得微红。
他认出了她。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很轻，几乎看不出来。他收回目光，转身走下台，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
燕芸芸低下头，把发烫的脸埋进手掌里。嘴角翘了起来，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说以后不会见了。
可她和他，同一个班。
命运这个东西，真的不讲道理。
（3）同桌
开学典礼结束后，燕芸芸和林雨晴结伴往教学楼走。林雨晴搂着她的胳膊叽叽喳喳说着分班名单的事，燕芸芸偶尔应一声“嗯”，心里还在想陆鋆盛。
走到教学楼楼梯口的时候，林雨晴被旁边一个认识的人喊住说了一句话，燕芸芸就往前多走了两步。就在这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她吓了一跳，偏头去看，陆鋆盛不知什么时候走在了她身侧。他没看她，目光平视着前方，像只是路过。可他的手指极快地往她手心塞了一张对折的纸条，然后加快步子往前走了几步，很快就拐进了旁边的人流里，不见了。燕芸芸攥着那张纸条愣在原地，心跳重重跳了两下。林雨晴追上来了：“怎么了？站这儿干嘛？”燕芸芸把纸条攥紧在手心里，摇了摇头：“没事，走吧。”
两个人上了三楼，燕芸芸走到高一（七）班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她走进去找了个中间排靠过道的位置坐下，把课本摞在桌角，然后才小心地展开手心那张纸条。纸面微微发潮，是被她攥出来的汗。上面写着一行字，笔迹干净利落：“那天谢谢你。其他的事，到了班级我们再说，我也在七班哦。”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尤其是最后那四个字——我也在七班。他是七班的。那她和他就是同班了。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轻轻的、软软的，像有片羽毛在心尖上扫了一下。她把纸条仔细折好放进口袋里，低头假装整理笔袋，嘴角的弧度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班主任进来了。一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女人，手里拿着点名册，教室慢慢安静下来。燕芸芸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坐得很规矩，班主任环视了一圈开始点名。一个个陌生的名字从她耳边滑过，她不抬头，只是安静地听着。然后念到了——“陆鋆盛。”后排靠窗的位置，一个熟悉的身影站了起来，应了一声“到”。声音不高不低，清朗又干净。他坐下去的时候窗外的光刚好落在侧脸上。
然后班主任开始安排座位。她拿着座位表低头念着，“林雨晴，第三排靠过道。”燕芸芸愣了一下，偏头往门口看去——林雨晴正从后门悄悄溜进来，冲她挤了挤眼，然后小跑到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坐下。她松了口气，弯了弯嘴角。班主任继续念，“江沐霖，第三排靠窗。”一个头发很短的男生笑嘻嘻地站起来，坐到了林雨晴旁边那一列。“燕芸芸，第四排靠过道。”她站起来抱着书包挪到林雨晴后面坐了下来，旁边座位空着。然后班主任念了几个名字之后顿了一下，抬头往她这边看了一眼：“陆鋆盛，燕芸芸旁边的空位。”
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脚步声从后面传来，不紧不慢，一步一步。她低着头盯着桌面，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旁边的椅子被轻轻拉开，一点声响都没有。然后一只深蓝色的书包放上了桌面，拉链上挂着一枚银色的小鱼钥匙扣，他在她旁边坐了下来。燕芸芸始终没敢抬头看，只听见他翻开课本的声音，笔袋放在桌上的声音，整个人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她慢慢偏了一下头，用余光扫过去——他正低头翻书，睫毛微微垂着，嘴角那块创可贴果然还在，边角已经翘起来一点点。林雨晴从前排转过身来，趴在她桌沿上冲她挤眉弄眼：“你同桌？长得不错嘛。”燕芸芸伸手把她脑袋推回去：“你转过去。”嘴角却翘了起来。江沐霖也从前面转过来，歪着身子靠在椅背上，笑嘻嘻地看着陆鋆盛：“陆鋆盛，你旁边坐了个美女同桌，你倒是说句话啊。”陆鋆盛头都没抬，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江沐霖凑过去看，笑出了声：“行行行，不打扰你学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