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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风云暗换,故影重来 车帘落下, ...


  •   翌日天光破晓,晨雾漫覆京华街巷。

      一封火漆加封的加急密信送入安王府,打破连日平静。

      秦景疏独坐书房案前,指尖攥着信纸,指节绷得泛白。

      他耗费心力布下的暗线与制衡棋局,一夜之间尽数崩塌。

      原本周密的围剿布局惨遭逆转,非但未能除掉五皇子,反倒让东朔太子借机护下幼弟,凭仁厚之名响彻朝野,储君声望空前鼎盛。

      一朝全盘尽输。

      武猎负伤静养、居于清和别院避世不出……桩桩件件,皆为慕容珩亲手编织的迷障。

      此人看似困于别院养病,实则隐于暗处,悄无声息瓦解他东朔布局、清剿他安插的暗线。

      秦景疏拂袖起身,径直奔赴清和别院。

      朱门紧闭,庭前两名东朔护卫横臂阻拦:"世子止步,特使抱病休养,闭门谢客。"

      秦景疏面色淡然:"传陛下口谕:陛下挂念东朔特使抱病,特命我前来探视。圣命在身,不得推诿。"

      两名护卫神色微变,彼此对视一眼。拦,是抗旨;放,又恐特使怪罪。

      僵持片刻,其中一人终是躬身退开半步,低声道:"世子请。"

      入院未及深行,黑衣暗卫剑影自廊下阴影现身:"世子恕罪,特使方才服药休息,还请院中稍候。"

      秦景疏淡淡颔首,立在廊下静候。

      可整整半个时辰过去,院内始终寂静无声,无人通传。

      不必再多周旋。

      秦景疏敛去神色,抬步径直走入内院。

      院中几株金桂开得正盛,甜香被初秋凉风揉碎,散在青石阶上。

      廊下竹帘半卷,隐约透出药炉温火的气息,与桂香交缠,甜中裹着一丝苦。

      竹帘轻扬,一抹绯色身影缓步而出,恰好截住去路。

      慕容珩一身绯色锦袍,衬得面容白皙,眉眼间带着病弱倦态,唯独眼底藏着幽深算计。他懒懒倚在廊柱边,唇角勾着凉薄戏谑的笑。

      “西昭世子好大的气派。我一介养病特使,竟劳得世子硬闯私院?”

      秦景疏驻足:“特使闭门数日,我奉旨探视,何谈窥探?”

      他目光掠过院内半卷竹帘,语气仍淡:“只是特使闭门谢客,府中却不见半分病气,倒像早有准备。”

      慕容珩笑意微顿,随即又弯起眼尾:“世子说笑了。只是病中人懒怠迎客,强撑着打理体面,免得外人见我狼狈。”

      秦景疏淡淡道:“狼狈与否,外人未必看得清。倒是特使养病期间,消息灵通得有些过分。”

      廊下风过,桂香被吹散一瞬。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和:“如今东朔太子储君声望极高,想必特使也已知晓?”

      慕容珩垂眸理了理袖口,唇角笑意更深,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欣慰:“自然知晓。太子殿下仁厚,此番得朝野拥戴,实乃东朔之幸。”

      他抬眸看向秦景疏,目光坦荡:“只是我久居别院养病,确实未曾为殿下出谋划策。殿下能有今日声望,靠的是自身德行,与我这个病弱之人,可没什么干系。”

      秦景疏静静看他片刻。

      那人神色从容,语气坦然,仿佛真只是个替太子高兴的同僚。

      可越是如此,越叫人觉得深不可测——若真未插手,为何他西昭暗线会在一夜之间尽数溃败?

      “慕容特使说的是。”秦景疏忽而一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是我多虑了。”

      两人对视一瞬,各自心照不宣。

      慕容珩抬手掩唇,低低咳了两声,眉间倦色又添几分:“珩身子尚未痊愈,实在无力陪世子叙旧,世子请回吧。”

      秦景疏转身欲走,身后却传来他不紧不慢的声音:

      “还有一事,劳世子转告安王——郡主婚事关乎两国邦交,宜早不宜迟。拖得久了,难免横生枝节。”

      秦景疏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特使放心。”他声音平静,“该来的,迟早会来。”

      袖幅轻扬,他从容离去。

      离开清和别院,秦景疏调转马头去往沈国公府。

      此刻我正居于沈国公府内,同沈诗妤对坐于临窗书案前,研阅那册绝版机括图谱。

      这本图谱是玄玑试炼后圣上钦赐的嘉奖,专记暗道机关、锁络阵法的破解之法;另有一卷谋略孤本,早已交由沈砚辞与秦景疏参详推演。

      门外仆从轻叩门扉,通传安王世子到访。

      我放下书卷起身相迎。秦景疏踏入房内,眉眼依旧温润清俊,只温声开口:"母妃惦念,命我过来接你回府用膳。"

      沈诗妤合上书卷,笑着起身:"既是安王妃相请,我自然不敢留人。"

      她送我至院门口,压低声音道,"那册图谱你且先看,有不明白的,随时来寻我。"

      我点头应下,随秦景疏登车返程。

      车帘落下,隔绝外面人声车马,他压低声线:"暮晚,东朔那边出了些变故。"

      我抬眸看他。

      "有人截局,预判了我所有部署。"他眸底掠过一抹锐利笃定,"是慕容珩。他借蛰伏养病,实际上早已悄然潜回东朔布局,他已回京。"

      我面上恰到好处漾开几分错愕:"慕容珩已然归来,怕是……旧事又要重提了。"

      他抬眸凝望着我,眼底浮现几分暖意:"你无需心生不安。纵使慕容珩归来,我也自有筹谋,护你周全。"

      我垂眸,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忧思,轻轻颔首:"好,我自然信你。"

      秦景疏又温声宽慰几句。

      随他返回安王府用完膳,我便静坐于汀兰院中,未曾出门。

      我心底清楚,慕容珩手握我的蛊毒命脉,知晓我所有隐秘。他既已归来,必定会寻我。

      只是没想到,他来得这样快。

      夜色渐沉,万籁俱寂。

      一道黑影倏然翻入院落,悄无声息地将一封窄小素笺掷于石案之上,旋即隐入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我展开素笺。

      纸上字迹清瘦凌厉,仅八字——

      今夜子时,清和别院。

      我压下心绪,换上一身玄色夜行衣,避开府中层层巡逻守卫,悄然潜出安王府。

      入夜的别院无风无喧。桂香沉在凉夜里,比白日更浓几分。

      慕容珩独坐月下凉亭,石案上置着一壶清茶、几碟小菜,他执杯浅啜,一身绯衣灼灼映着清冷月色。

      亭外池中残荷半枯,月影碎在水面,随波轻晃。

      我缓步走近,在他对面落座。茶香袅袅间,隐约浮起一丝极淡的药味,混在夜色里,若有似无。

      他执起茶盏,浅啜一口,抬眸看我:"这些时日留在秦景疏身侧,可曾探得密钥踪迹?"

      我垂眸:"秦景疏心思缜密,府中守备森严,我潜伏多日,未曾寻得半分线索。"

      慕容珩低低嗤笑一声,意味难明。

      "你不愿说,我不逼你。"

      他抬眸,眼底笑意尽敛,"再予你半月。密钥与凤印秘术,我要听到确切消息。若仍无进展——"

      他指尖轻叩案面,"下月解药,便不必领了。"

      我指尖微凉,袖中掌心悄然收紧。蚀骨之痛发作时的滋味,我比谁都清楚。

      可密钥与凤印秘术我早已摸清七八,只是密道虚实未定。借他的手先去探路,未必不是一步好棋。

      "我知晓了。"

      正在我犹豫间,他忽然问:"安王府上那位毓安先生,你可知底细?"

      我抬眸:"不甚了解。只知晓他有大才,为人清雅,昔年是秦景疏的先生,很得安王府一家信任。"

      慕容珩若有所思地盯着我:"你在府中,且盯着他,不能让他妨碍我们的计划。必要时——"

      他顿了顿,"亦可处置。"

      我垂眸:"若无他事,我先行离去。"

      说罢起身欲走。

      慕容珩身形骤动,长臂一横,拦住去路。

      他垂眸看我,眼底映着亭外冷月,声音清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温烬,这半月,我瞧着你与秦景疏的关系,倒是更近了一些。"

      我袖中指尖微蜷,面上却不动声色:"你我如今是盟友,不必说这些。"

      他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凉薄:"盟友?那你在他身边,倒演得比盟友还像真心。"

      我抬眸看他:"那是我的事。"

      他微微俯身,额角几乎抵上我的鬓侧,呼吸间带着桂香与药味,声音沙哑得近乎危险:"你的事?温烬,你别忘了,你的命还在我手里。"

      "你如今的一切,我随时都能收走。"

      我喉间发紧,却仍冷声道:"你若要威胁,直说便是。"

      他眸色渐深,指节轻扣住我腕骨,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我不是在威胁你。"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凉意:"那位素来清冷自持的西昭世子,今日来寻我,言语之间,句句都在护着你。"

      "温烬,他待你倒是真心。只是不知他若知晓你是一尾冷心的蛇,又该如何?"

      我垂眸不语。

      他的声音更轻,像飘在夜里,带着几分自嘲:"你在他身边笑得那样自然,倒让我想起——你从前也曾这样对我笑过。"

      清和别院月色寂寂,四下无人惊扰。

      "如今我的命被你捏在手里,又何必讥讽与我。"

      我甩开他的手,转身快步离去。

      身后没有追来的脚步声,只有几声断断续续的咳嗽,被夜风揉碎在桂香里。

      院墙之外,树影深处。

      一道黑影无声落地,单膝跪在慕容珩身后。

      “主子。”

      慕容珩负手而立,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没有回头。

      剑影沉默片刻,低声道:“主子方才何必句句相逼,惹得温烬姑娘生气。”

      慕容珩侧目,凉凉扫他一眼。

      剑影垂首,仍续道:“属下知晓,主子自东朔星夜赶回,原是为她。只是这般言语相向,只会将她推远。”

      他顿了顿,轻声补了一句:“依属下看,温烬姑娘对秦世子并无倾心之意。”

      慕容珩沉默良久,淡淡道:“你今日话多了。”

      剑影没有退缩:“属下只是据实直言。”

      “主子,时辰不早,该吃药了。”

      “再多言,自领十鞭。”

      剑影立刻收声,不再进言。

      慕容珩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转瞬消散在夜色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风云暗换,故影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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