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二章：烛下谋局，月色藏心 他神色平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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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漫卷庭院，溶溶月色铺满静云轩的青石阶。方才那一抱极短，松开时，谢之晏指尖微敛，眼底未尽的情绪尽数敛去。
他抬眸看我，声音低而稳：“入内细说。”
未等我应声，他已经扣住我的手腕。掌心温热，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房门轻阖，烛火微微摇晃，将两道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屋内暖黄光晕漫开，织出一室温柔，又隐隐透着压抑。
谢之晏走到镜前，抬手覆上眉眼，指腹缓缓碾过。白日里温润谦和的布衣谋士模样一层层褪去，渐渐露出原本的容貌。
灯影落在他脸上，眉骨清峻，眼尾微挑，眸色浅淡如寒潭映雪；唇色偏淡，却自带锋锐。烛火在睫底投下薄影，那张脸如玉雕成，清冷动人，叫人不敢久视。
我抬眸轻声问：“主上，为何要以毓安先生之名潜伏安王府？”
他步步朝我走近，摇曳烛火映亮他深静无波的眼，声音压得很低：“我与安王府昔年有旧。毓安本是我周游列国时的化名，改换形貌声线，只为在外行事方便。”
我心头微沉。那位名动京华、备受世家敬重的毓安大儒，原来就是他。
这件事，他从前半字不曾提起。
他抬手，指腹轻轻拂过我鬓边散落的碎发，动作珍重温柔：“自你传信予我，我便时刻记挂。你身中寒缄蛊毒，慕容珩与你正面相对。此人心性阴鸷偏执，我寻得时机，便过来寻你。”
我睫毛微颤，没有躲开，静静望着他：“劳主上费心。只是慕容珩那边，属下尚且能周旋。”
“他临走前给了我一月解药，暂无性命之忧。如今他已折返西昭，无暇再来构陷，京中局势暂时安稳，我暂无凶险。”
谢之晏望着我眼底淡淡的疏离，低低笑了一声，温热气息拂过耳畔：“我知你素来要强，不愿依托旁人。只是你我相识已久，我不会害你，你何必恼我隐瞒身份？”
他自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乌木药瓶。瓶盖一开，清雅暗香缓缓漫出，瓶里乌黑的药丸莹润透亮。他将药瓶轻轻放在我掌心，微凉的瓶身裹着清冽醇厚的药香。
“这是我命宫中巫医炼制的秘药。” 他语声低沉郑重，细细叮嘱，“可以暂缓蛊毒发作，压制毒性蔓延。只是根除蛊毒的解药还未寻到，你贴身收好，每日按时服食，万万不可疏忽。”
我轻声道谢，当场服下药丸，将药瓶贴身藏好。
复又抬眼，轻声反问：“主上如何得知，白日王妃卧房外那人是我？”
他眸光微深，淡淡开口：“安王府各处动静，本就瞒不过我。”
“安王妃邀你赴国公府桂酿小宴，你称病不去，我便料到你要动手。故而假借送书之名前去接应，幸而及时，没有引得安王起疑。”
我垂眸稍顿，指尖抚过袖中藏好的纸页，抬眼时神色平静：“温烬谢过主上相助，这是我在安王妃那里寻到的凤印秘术手稿。”
说着将手稿递给他，纸上内容我只道出大半，关乎血引那一处最核心的隐秘，依旧压在心底，半句不露。
他接过细细翻看，并未察觉我有所保留。
他指尖轻轻摩挲纸页上那些扭曲难辨的纹路，烛火在字迹间跳跃，映得他眸色沉沉。
"世人都传凤印秘术是绝世功法。"
谢之晏抬眼看我，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原来不过是讹传 —— 它哪里是什么修行秘典，不过是一卷山海密钥的记述册，如同开启秘藏的图录。"
他指尖点了点纸上某处："这些字符，是早已断绝传承的永祚古字。永祚覆灭之后，识得此文字的人，屈指可数。"
"手稿我先带回，命府中深藏的识古者细细推演。等破译出全部记载，再与你核对密钥方位。"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秦家守着这么大的秘密，倒是藏得好。"
我颔首应下，随即轻声开口："山海密钥的方位可以慢慢拆解，但秦家密室与机关所在，我已摸清。密道需尽早勘破 —— 何不趁早动手，取回山河残卷？"
烛火明灭，光影在他脸上交错流转。
他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我身上，声音低沉而笃定：
"时机未到。"
"要等你与秦景疏大婚之日。"
我闻言微怔，蹙眉道：“何须执着这场婚事？这门亲事本是我蛰伏王府的权宜之计，如今目的将近，大可不必继续纠缠。”
谢之晏抬眸，神色凝重：“大局将近，更要沉住气。安王府守备极严，残卷一旦失窃，必会彻查内院。你的身份若是暴露，会被多方势力追杀；一旦西昭、东朔同时发难，局面将无法收拾。”
“大婚才是最好的时机。那日宾客云集，府中人力尽数调往前厅迎客，后院守备必有疏漏。秦景疏那日对你防备最低，你正好伺机取卷，来去不留痕迹。”
他眸光转冷，继续道：“慕容珩知道残卷在我们手上，定会倾力抢夺西昭这份，想要凑齐秘藏。他如今借蛊毒牵制你，是我们的心腹大患。我促成这门婚事，便是要借着大婚之乱，将一切罪责尽数嫁祸给他。”
“你这层东朔罪臣遗孤的身份，到时候便是最好的护身符。待事成之后你悄然脱身消失，正好坐实是慕容珩所为，引得西昭、东朔互相倾轧，替我们扫清前路阻碍。”
话音落下，一室寂然。
暖烛描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方才运筹帷幄的沉稳缓缓褪去，眉眼漫上一层酸涩郁结。
烛火轻轻噼啪响了一声。
他垂眸看我，目光沉沉，声线低哑：“秦景疏素来清冷孤高，不近情爱，却唯独为你动了心。”
我轻轻摇头：“他待我虽较旁人温和偏爱，却始终守着分寸，从未吐露心意，也不曾说起愿娶我的本意。”
谢之晏轻轻一叹，心绪复杂：“多年前我隐姓埋名，以先生身份陪在他身侧许久。旁人看不懂他，我最清楚他的秉性。秦景疏看似清冷寡言、不近人情，实则最重情重义。”
“所以当初我才不得不让你涉险入西昭。我笃定，你可以成功。”
我抬眸，轻声问：“当初你入安王府，可是早已布好这一子？”
“并不完全是。”
他缓缓道，“秦景疏有大才，我当年机缘巧合入了安王府，本就惜其才能，存着栽培之心。只是到了取舍之时，便要学会舍弃。”
我静静听着他步步铺展的谋划，府中众人，原来皆在他的算计之中，都是棋局上的棋子。
心底暗忖，倘若安王府众人知晓，他们敬重信赖的毓安先生，从一开始便怀着图谋而来，不知会是何等光景。
我沉默片刻，垂眸应道：“能为主上成就大业，是属下之责。”
他看着我，眉头微蹙，似乎不喜欢我这种公事公办的语气。
谢之晏静静凝着我的神色：“这些时日，他待你不同。”
"烬，我不是问你是否动心。"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
"我只是要确认 —— 你如今身居安王府，又有他护持，日子安稳从容，会不会贪恋这片刻静好，心生留恋。"
我抬眼迎上他的视线。
他忽然往前一步。
距离近得我能闻见他袖间清冷的香气，像雪后松枝。
他垂眸凝视我的双眼，静静等着一句真话。
我指尖轻轻捻着衣襟，避开他灼热的目光，语气毫无波澜。
"我栖身安王府，本就是蛰伏布局的一步棋。他予我庇护、待我温和，我不过顺势借力 —— 从未动过儿女情长。"
"何况，我是南凌暗卫。"
我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望进他眼底。
"这样的安稳，本就不该是我的奢望。"
他默然看着我，半晌，缓缓抬起手。
没有再碰我的脸，只虚虚悬在我肩头一寸之外。
烛火落在他修长的指节上，投下细碎晃动的影。
"若是抛开身份、抛开棋局呢？"
他声音压得极轻，像怕惊碎这一室安静，"你可有片刻，想过不必再做暗卫，不必步步算计？"
我喉间微涩，垂着眼，并未看他。
"世上哪有这般抛开一切的余地。"
我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怅然，"棋局落子，一旦入局，便再无抽身的资格。"
他指尖微微蜷起，慢慢收回。低低一声叹息，气息擦过我的额前。
"是啊，入局容易，脱身太难。"
谢之晏静了片刻，眼底那层审视慢慢散去。
我转身欲走，他忽然出声唤住我："烬。"
我回头。
他神色平静，语气却轻了几分，裹着一层我读不透的情绪："待一切事了，随我回南凌，便一直守在我身边，可好？"
我垂眸，浅浅一笑："主上这般许诺，就不怕属下当真？"
他望着我，眼底似有极淡笑意，又仿佛并无。
"不必急于作答。"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你只需知晓，我的心意从未更改。等一切尘埃落定，你再给我答案便可。"
我心头一颤，没有应声，推门走入沉沉夜色。
廊下夜风刺骨。我走下青石台阶，下意识回头一望 ——
他仍站在灯影里，隔着满庭月色遥遥看向我。没有追出来，目光也未曾移开。
我知道自己不会困于深宫。
可我也清楚，谢之晏给的每一步退路，都未必只是情分。
而他方才那句 "我的心意从未更改"，比任何试探都更危险。
因为试探尚有转圜余地，唯有真心，退无可退。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烛下谋局，月色藏心
